薑淮很俊秀,有時候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扮裝裝,為此當年在北狄之地時,他還被嬴開他們扒開過衣服檢查。
那一年是在入秋之季,在北境胡人縱橫的大草原上,嬴開等人所在的大軍被胡人打得慌亂而逃。
這場戰鬥,是宣王在位以來,伐北的征途之中遭遇的最大的潰敗。
一敗塗地的大軍散亂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如同沒有族群的凶狠之狼,被胡人四處追殺。
戰爭很殘酷,動不動付出的就是生命,而草原上不僅有胡人等狄戎,還有凶狠的狼族,狽族,一但遇上,能夠活下來的希望渺茫如同六月飄雪。
脫離了大隊伍的嬴開等人逃竄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對生命的渴望讓他們不斷的往南奔逃。
當時,嬴開、掘突、楓缺還有繆兒四人就像是鍋上的螞蟻般,慌忙的想著逃離死亡的威脅。
大草原上有很多的沼澤地帶,被一望無際的雜草掩蓋著,一不注意踏入其中,無人幫助,等待的就是被各種生物當做食物的死亡威脅。
而在嬴開等人逃亡的過程中,便發現了這樣一個陷入沼澤的男孩。
逃亡很讓人膽顫,大氣都不敢喘,修為也不敢動用,怕氣息的泄露引來狼族和胡人的追殺。
四人在草原裡貓著腰,高大茂盛的豐草幾乎掩蓋住了他們的身形,除了偶爾抬頭看看看向天際,辨別方向,沒人能看出這是四個人,或許說是四隻生存在草原裡的動物。
“西面是沼澤,應該很少有人來往這一塊,能幫我們掩蓋不少氣息,阻擋敵人追殺的步伐。”
“現在天已經快黑了,夜裡妖魔鬼怪太多,我們就在這附近找一個地方先休息。”
“提高警惕,氣息也要收斂,不要讓胡人給尋了過來,到時候就逃不了了。”
四人在草堆裡聚做一團,背靠著背,面向四方,警惕的看著四方。
黑夜裡危險巨多,狼、狽大多都是趁著黑夜活動,嗅覺敏銳,成群結隊,難以對付。
草原上的星空就如同這廣袤的大地一樣,一望無際,星星點點,群星閃耀,深邃而又吸引著人們探知的欲望。
時不時地,夜裡會傳來一聲聲的狼嚎,對月長嘯,宣誓領土的主權和領導者的威嚴。
每當聽見這些靠近自己的狼嚎聲,四人都會打一下囉嗦,初秋天氣並不冷,但他們還是感覺到刺骨的顫意。
突然,西面的沼澤地裡傳來一陣響動,撲打水花的聲音,還有一聲沉悶的痛哼聲。
“有人,大家小心!”
在嬴開一聲低吼之後,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之前勞累疲憊的神色都被扔掉,小心翼翼的看著沼澤方向,現在一點風吹草動就足夠讓他們心跳加快。
沼澤地裡面的聲響消失了,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嬴開幾人。
“過去看看!”
四人像賊一般,慢慢的朝著沼澤方向摸了過去,未知令人恐懼,也讓人好奇。
貓一般的腳步,了無聲息,連撥弄雜草的動作都是如同風吹。
月光灑下,照亮大地,很遠的地方,站在山丘上的頭狼都能看得見輪廓,特別是那閃著綠色幽光的雙眼,如同來自地獄的勾魂火焰。
草地之中,楓缺走在最前面,仔細的盯著前方還有腳下,看是否將要踏入沼澤之中。
沼澤是險地,其中甚至不知道會有什麽毒蛇惡蟲,危險萬分,這也是胡人狼族不願意去往沼澤邊緣的原因。
嬴開走在中間,手裡緊緊牽著繆兒的手,繆兒還小,十一二歲的年紀需要人照顧的。
繆兒是秦君在對胡地征戰的過程中,在荒原上撿到的,那時的繆兒才八歲多,因為無家可歸,秦君嬴其便將她養在了身邊,這一晃時間都過了三四年了。
這個年紀的四人,嬴開還在十五歲,戰場上還很稚嫩,毫無經驗,掘突和楓缺亦是如此,這才在這場大亂中與大部隊跑散了。
突然,楓缺一腳踏入了沼澤,振起了一潭水澤四濺,水草豐茂,如同在水面鋪起一塊地面,完全掩蓋住了若隱若現的水光,
“撲通。”
一聲驚響,在這安靜的星空下分外惹人注目,嬴開四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這一聲驚響已經讓平靜的草地不在寧靜。
四周不斷有水鳥飛起,撲騰的飛翔聲不絕於耳,安靜的夜空就此熱鬧起來。
“撲騰,呼呼。”
看見原本的安靜變得熱鬧,沼澤地裡的人也沉不住氣了,一下從水草裡冒出了頭,沉悶而急促的呼吸聲響起,看起來應該忍了很久了。
頭頂之上,水澤不斷的落下,還頂著一把綠色的水草,若是蹲在水中,誰也不會發現他,只是在這毒瘴之地,一個小孩竟然能堅持這麽久,很讓人驚訝。
“哥,是一個小孩。”
繆兒看見水草裡冒出的頭顱,連忙低聲的朝著嬴開道,語氣裡有一絲驚喜,提著的一口氣也松了下來。
遠處的月光下,山丘上的頭狼也聽見了這邊的響動聲,看見成群的水鳥飛起,夜晚的獵物已經有了目標。
“嗷嗚!”
一聲狼嘯,對月長歌,草原上的狼群不斷的朝嬴開的這個方向奔來。
更遠處若有若無的還有金鐵刀劍之聲傳來。
“狼族過來了,趕緊跑。”
嬴開拉著繆兒,對著楓缺和掘突喊道,對於沼澤裡面的小孩,嬴開根本沒有心思去多管一分。
楓缺和掘突早已在狼嘯聲想起之時,便朝著狼奔來的相反方向跑去。
只是嬴開拉著的繆兒卻拉不動了,硬生生的站在原地,楓缺和掘突看見嬴開兩人沒有跟上,又跑回來了。
“怎麽了,狼族來了,趕緊跑啊!”
掘突大喊,這個時候容不得半點磨蹭和猶豫。
“哥哥,我們救救他吧!”
繆兒看著嬴開三人,手指著沼澤裡的小男孩,臉色楚楚可憐,眼角的眼淚都快流了出來,也許是想到當年自己的命途,繆兒的惻隱之心一發不可收拾。
“繆兒,你要明白,我們現在自顧不暇,根本無力救他人的!”
嬴開盯著繆兒稚嫩而惹人可憐的臉龐,言語裡溫和的道。
然而繆兒只是盯著他看,又將目光看向了掘突和楓缺。
轉頭看向沼澤地裡的小男孩,一陣平地而起的風刮來,只見小男孩濕透了的身體打了一個寒顫,臉上楚楚可憐。
“還墨跡啥!”
最受不了繆兒目光的是掘突,跳下沼澤朝小男孩艱難的走去,一把抄起這個十來歲的生體,滿身泥濘,朝著岸邊走來。
這個時候的確不能墨跡,只是這更大的幾聲響動,沼澤裡驚起的水鳥更多了,狼族奔來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