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雕得很認真,如入無人之境。
胡雅寧一邊開車就一邊忍不住時不時地抬起頭來看一眼後視鏡,透過後視鏡去看葉知秋雕小人。現在的葉知秋和他平常散漫的樣子截然不同,如果不是他今天坐在後面雕小人,她都不會見到他這模樣。
男人一旦認真起來,魅力四射。
“看什麽?”葉知秋換刻刀的時候,抽空問了一聲。
胡雅寧臉一紅,說道:“我……我才不是看你,而是看你怎麽雕小人!”
葉知秋咧嘴一笑:“我也沒有問你是不是在看我,你怎麽就用了‘才不是’這三個字呢?你要是看我就直說嘛,我給你看。”
“呸!誰會看你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呀?”
“毛有沒有長齊……晚上洗澡的時候我脫給你看啊。”
“你……!”胡雅寧忍了忍,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和一個只有“3歲”的小朋友動氣,要是一直順著葉知秋的話走,就會一直被他牽著走,到最後鬧紅臉的就只有她自己。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胡雅寧說。
“嗯。”
胡雅寧有些訝異,但她很快就敏感地感覺到這是和葉知秋談話的最佳時機,要是平常,估計這小子還得跟她貧嘴說一大通,而現在他正在認真雕刻木頭人,以至於他的回復和態度都變得十分簡潔。
“你為什麽要買下亡靈街?難道是在和華老板賭氣嗎?”胡雅寧問。
葉知秋:“我需要一個住的地方。”
“就算是住,你也不需要買下整一條街吧?而且亡靈街風水很不好,不適合居住,你住在裡面久了很容易發生血光之災。”
葉知秋笑了:“我不懂命理之說。”
胡雅寧:“你是養鬼師,又不是風水師,自然不懂,我只知道有風水師說過那一處是大凶之地,命格不硬之人住進去,最容易發生血光之災!”
“你怕嗎?”
“我……我有什麽好怕!我是擔心你!”胡雅寧沒好氣地說,“通過那一晚上監控來看,我感覺你並未修得真正的對付鬼的功法,大多數法子都是臨到現場才想出來的。若是這樣,以後你再遇上鬼的時候該怎麽辦?你只會逃。”
葉知秋輕輕吹拂掉木頭小人身上的木屑,擠出一個凶靈附在了木頭小人上,並以中指血點滴木頭小人的眉心以封之。
現在還是白日,所以這一樁事做起來卻是輕松簡單得很。
“我連鬼王的追殺都能逃得過,那還怕什麽?這世上有幾個鬼能比鬼王更厲害?”葉知秋說。
胡雅寧從後視鏡裡看見葉知秋把做好的小人放進口袋裡,又從另一個口袋中掏出一小段裁好的木頭,進行雕刻,她忍不住說:“你要不要我找人幫你?你如果是需要做木頭小人的話,一個人哪裡做得來那麽多?趕得及麽?”
“趕不及。”
“那我還是找人吧,我可不能讓你就這麽死了。”
“不用找,你給我找上等槐木就好了。這些小人最好就是由養鬼師親自雕刻,這樣做出來的‘載體’才更具菱形,鬼魂住進去,才會和養鬼師更親近!”
“可是你趕不及。”胡雅寧這會兒比葉知秋還要愁:“我這一次見你,感覺你陽氣已經很弱了,顯然那些凶靈附在你的身上,不斷地蠶食你的元氣,我擔心在你做出足夠小人之前,你就會被百鬼噬身而死!”
“那你要不要和我打個賭?”
“什麽賭?”
“賭我會不會被百鬼反噬而死?”
“不賭。
”胡雅寧想也沒想就回絕:“你是養鬼師,你肯定有法子搞定這百鬼,所以你要我和你打賭,其實就是為了給我下個套。臭小子,你別想套我!” 葉知秋眼神一挑,戲謔道:“既然如此,你還擔心我什麽?反正最後我肯定是能擺平的。”
“真的能擺平嗎?”
“應該吧。”
葉知秋應話的時候,聲音裡充滿無奈與茫然,這讓胡雅寧感到很擔憂,她聽得出來葉知秋對降服百隻凶靈並沒有多大的把握,別說是葉知秋了,這事擱在任何一個養鬼師的身上,都沒有把握能在第一時間之內一口氣降服百隻凶靈!
她忍不住問:“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擺不平之後的事?”
“沒什麽好想的,擺得平就活,活著才會有無數的可能、才有想象的空間。擺不平就一個字,‘死’!死後的事有什麽好想象?”
“你恨我們嗎?”
“不恨。 ”
“怎麽可能?如果沒有我們帶你下基地,你根本就不會面臨百鬼噬身的生命危機。”
“唉。”葉知秋歎了一口氣,輕輕吹到木頭上的木屑,說道:“我爺爺和我說過,人一旦遇到事,就會先把責任推給別人,事兒鬧大了才會用到‘恨’字。我不恨,是懶得和你們計較誰對不起誰,忙著解決凶靈反噬的問題就已經讓我一個頭如兩個大了,那有空去追討這些事?對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麽凶靈裡女鬼比男鬼多了。”
“為什麽?”
葉知秋嘿嘿一笑:“因為你們女人小心眼兒啊,動不動就用上‘恨’的字眼,你看我,從出事到現在,我有說過你們什麽嗎?”
胡雅寧臉一紅,羞愧至極。
她看了一眼葉知秋,說:“你可別死,我們老板做了那麽多安排,你得活著才有用!”
“那她有什麽招支給你,讓你救我的嗎?”
“……沒有。”胡雅寧說到這兒,不禁眼圈一紅,嘀咕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老板什麽招都不支,她要用你的話,為什麽不想辦法幫你安撫體內凶靈?我看她似乎從頭到腳都沒有替你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我感到很擔憂,萬一你死了,我們該怎麽辦?”
“涼拌。”葉知秋抬眼戲謔地瞅了她一眼,問:“你擔心我?”
“呸!我是不想你死,要是你撐不住,死掉了,那我們做的計劃就要全部被打亂了,而前面做的那些事也全都白做了!”胡雅寧臉一紅,問:“臭小鬼,我想問你,你到底要我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