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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之無》第1回 臨終遺命授家訓 回首當初少年時
  高宗嘉義二十九年,元昊將所有兒子、15歲以上孫子、商社紅衣以上執事、黑衣館紅衣以上執事,召集到自己床前,此時的元昊看起來非常虛弱,顫巍巍艱難抬起了右手,守在床前的長子元熙和次子元懋跪在床前,在商社總執事拓跋廣木和烏衣社總執事慕容恪的注視下取下了元昊脖頸上的紅繩,紅繩上綁著一長一短兩把鑰匙,元熙站起身,左腳在元昊床頭下一塊不起眼的床板上輕輕一磕,木板彈開,元熙俯身用較長的鑰匙試著捅了幾次,很不熟練的打開了鎖,打開格子,伸手在裡面摸了幾下,取出一個一尺見方通身漆黑的盒子。元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元昊,又轉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元懋、拓跋廣木和慕容恪,幾個人都在注視他以示默許,元熙用較短的鑰匙將盒子打開,取出一個藍色本子,上面四個瘦金體楷書字《元氏家訓》。

  元熙雙手捧書,小心翼翼的翻開,清了清嗓子,略帶生澀的讀了起來:“元氏商社”

  這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元熙,“老大,你先別讀”元昊艱難的擺了擺手,沒等老大回應,自顧自說了下去“這個家訓主要是解決我死之後,你們兄弟具體的共守家業的問題,還有今後家族該如何走,我呢將商社股份一分為六,你們兄弟六人每人持一股,六家隻吃股息分紅,誰也不得擅自動用公款”

  喘了口氣,略微停了一下,“有幾條我要特別交代一下。一,我元門一族,不得與朝廷的任何派系或勢力走的過近,更不允許周旋其中甚至押寶,違者六家共逐之;二、各地的分號、分社,每年都要周濟寒門讀書士子,但隻可接濟衣食不可贈與錢財,接濟衣食也適可而止,不可讓士子有了不勞而獲的惰性,任何舉子一旦中第入朝為官後,商社與之迅速脫離關系,不得戀棧或索取任何好處回報;三,我商社現有產業甚多,均為天下人眼熱的大利之業,倘或以後涉足有別的產業,與商社現有的產業一樣,不得牟利超過三成,更要緊的是,要讓所有商社的生意夥伴都要賺錢,倘若有利少或未獲利的商家,商社要從獲利中分出若乾,一定要利益均沾;四、掌家人選由各房公推,遇大事由掌家召集各房共議,但這任掌家我替你們選了;五,商社的鹽鐵、漕運、糧食生意和烏衣社一樣,永遠不許公開,對外我們隻經營票號和茶馬生意”

  可能是說話太多,元昊低頭緩了幾口氣,才又慢慢的開口“你們先回去吧,家訓裡有我確定的掌家人選,從現在開始,由新的掌家人做主,你們沒事不要來了”

  家人和執事們逐漸退了出去,元昊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回想起自己跌宕且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

  大周洪慶年九月的一個夏夜,拓跋紹185人的隊伍在草原上已經行進了整整大半個晚上,根據元昊提前留下的暗號,按照向導的引導,達到預定地點的時候,已經是醜時四刻,距離原定發起攻擊的時間還有半個多時辰,拓跋紹就近登上一出小山包,遠處平原上隱隱看見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柔然人夜間取暖的篝火。他腦中快速的預演了一次即將發起的突襲的每一步,即使這樣還是不放心,索性將所有的什長都聚集在自己身邊,再一次重申了具體命令,每個什長在完整無誤的重複了拓跋紹的作戰指令,拓跋紹這才稍有安心,見各人起色也還算精神,下達命令:“現在開飯,不要架鍋起炊,所有包括我在內隻進半飽,限半張死面餅,半塊熟肉,多吃者斬;將隨身攜帶的大豆馬上給馬所有戰馬,

吃剩的半塊熟肉剁碎了摻入大豆,喂給衝鋒時騎乘的戰馬”說罷一揮手,示意解散,所有什長低聲說了句“是”一拱手反身撤離。  拓跋紹這隻隊伍雖小,但卻甚是精悍,加上行軍向導共185人,每人都是單人雙馬,為了減輕騎士和戰馬的負載,拓跋紹別出心裁,放棄了傳統的鐵甲,所有騎士改穿皮盔皮甲,而且每匹戰馬全身都包裹厚牛皮甲,加強部隊的機動性,客觀的說,這種皮甲對箭矢的防護尚可,如果一旦進入近身搏鬥,對馬刀、長槍這些大型鐵製兵器的防護就遠不及鐵甲了。但這種皮甲的另一樣優勢卻非常明顯,也是拓跋紹最為看重,也是戰前想方設法一定要為自己的百人隊換裝的重要原因―輕便,對加強部隊的機動性方面十分有效,要不是這樣,這隻隊伍也不可能一下午加一晚上強行軍將近百裡。

  熟肉和死面餅都是涼的,行軍帶的水也是涼的,很難下咽,但拓跋紹硬是掰碎了一塊一塊吃了下去,吃完又喂完了馬,顧不得兩腿內側磨的火辣辣的疼,再次爬上了山包,目不轉睛的盯著柔然大軍的方向。

  拓跋紹知道,對面的柔然大軍足有四五千之眾,是柔然左翼的主力大軍,領兵的是悍將阿勿嘀休哥,久經戰陣,打仗不畏死,是個狠角色。

  因此這次不能有絲毫閃失,一個失誤打不贏這仗尚在其次,自己瞬間就會全軍覆沒粉身碎骨。

  正思量著,見柔然軍中似乎有人舉火把比劃著大大的圓環,這是事先約定好的信號,這說明,內應進展順利,拓跋紹來不及興奮,趕緊招呼旁邊的傳令兵,“舉火,回應,所有人上馬,按原計劃”一邊說一邊跑向自己的戰馬,此時,所有人都已聚集完畢,拓跋紹原來想好的長篇大論的動員的話,此時一句都想不起來了,“兄弟們,我拓跋紹不能給你們許諾高官厚祿,但柔然人就在眼前,斬首一人賞錢一貫,斬首官佐賞錢五貫,斬首千夫長十貫,如果不幸捐軀,賞錢十貫發到家中,兄弟們,打勝仗,往家裡拿錢買地娶老婆了”

  拓跋紹的動員很有意思,這些當兵的有些並非拓跋紹的直接下屬,以前聽慣了長官們保家衛國驅除胡虜的口號,像拓跋紹這樣不喊口號隻提賞錢的動員,這些人還是頭一次聽到,但拓跋紹的動員更平白更實在,比那些久沐聖恩精忠報國的場面話更中聽,也更能調動這些騎士的熱血,一番話雖短,但所有人都已經聽的摩拳擦掌。

  “現在,我們的內應已經砍了柔然人主將阿勿嘀休哥的人頭,你們要做的就是衝進去,多砍人頭,多拿賞錢,上”

  柔然人扎營,從來不設拒馬,加之阿勿嘀休哥完全沒有想到會有敵軍主動突襲他的大營,掉以輕心,夜間哨探斥候一個都沒有放出去,整個大營處於不設防的狀態下,拓跋紹才敢以區區不足二百人的隊伍分四路同時進擊。

  本來分兵是兵家大忌,尤其在敵眾我寡的態勢下,但拓跋紹此時一有奇兵砍了敵軍主將的人頭,二有自信, 自己奔襲百裡出其不意,定是打了柔然人一個措手不及,戰術的突然性是勝利的關鍵,三有士氣旺盛裝備精良的精乾騎兵,所以才決定按照預定計劃從東、東南、南、西南四個方向同時攻入。四個方向,每個方向40人的隊伍,每個隊伍分為左右兩個小隊,四個方向八個小隊同時突進,戰前已經跟所有的什長反覆交代過,放火擾亂敵人軍心第一,斬敵首級第二。

  應該說,這場拓跋紹人生中第一場勝利的關鍵性勝負手不僅在於戰役發起的突然性,而是提前打入阿勿嘀休哥軍中的以元昊為首的將近600名“人質”,按照拓跋紹和元昊的計劃,這些人質中有200多精選的精乾兵勇,另外300多隻是負責運糧乾粗活的腳夫,這些兵勇在元昊的帶領下砍了阿勿嘀休哥的人頭並第一時間在大帳周邊釋放信號通知外圍的拓跋紹,而那些腳夫雖然不能戰鬥,卻早已被元昊告知,不用參戰,只需放火,並大聲呐喊助威,而600多人同時呐喊“殺呀,殺盡柔然人”已經足夠震撼了,伴隨著拓跋紹的幾路同時衝擊,眾多柔然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要麽死在馬刀下,要麽燒死在帳篷裡了。

  裡應外合的裡應為何這麽順利?居然絲毫沒有抵抗?原因就在於元昊不僅帶來了600名“人質”,重要的是,這600名人質還帶來了200車糧食和300壇烈酒,而且酒裡已經提前下了藥,雖然無毒但隻要一喝就會渾身乏力,前半夜柔然大營裡已經開始了美酒狂歡,阿勿嘀休哥和大帳周圍的親兵已經喝的酩酊大醉,稀裡糊塗的就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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