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
一個已經親眼所見被人擊斃的人,竟然活生生地又出現在眼前,任憑是誰,見到這樣的情形,也會嚇出一身冷汗的吧。
林兒也聽說過關於劉秉下殺手的事,甫一見這陸修靜重新出現,她的第一反應是,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她忙向身後的仙姬詢問:“這個人不是易過容的吧?”仙姬定睛仔細觀瞧,然後確信地搖搖頭。
林兒心中思索片刻,便向那陸修靜打招呼:“陸道長別來無恙?怎麽不在太原傳道,回南朝來了?”
那陸修靜仍如在中原時一般不苟言笑,只是冷冷地回道:“這不是被你們害的嗎?你們和天師道叫板,江長老無奈,只能把全天下有能力的門人都請回來商量對策,貧道也隻好從太原趕回來了。你說你們這些人,擾我太原道場也就算了,可你們還嫌不夠,直接鬧到南朝來了,真是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都這樣。”
林兒道:“這你可冤枉我們。擾你天師觀的是許穆之,我們只是過路客而已。”
陸修靜道:“那次若是讓許穆之贏了去,後面也少許多煩惱,不會被官府打壓得如此厲害。也罷,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此次我回來,自然是要幫江長老的忙。上回我們的法術、道術、醫術三場比試,我是一場都沒贏,真是丟人到了家。這兩年多,我走訪了天下諸國,學了新的東西回來,專是要對付你們這些驕橫的年輕人。”說罷他臉上一陣陰沉的笑,
林兒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招惹更多的是非,忙道:“陸道長這又何必呢?我們當初在太原的胡鬧,如果有什麽得罪之處,我在這裡向你賠罪還不行?”
陸修靜一聲冷哼:“女娃子,難道你還不知?現在這南朝,不知道有多少人夢想著能勝過你和你阿兄,那樣就能一夜間揚名立萬。貧道要想給天師道的門人樹個榜樣,少不得也隻好拿你們開刀。所以這比試,你們是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林兒吐了吐舌頭,一時無語。陸修靜則嘿嘿一聲怪笑,就先行離開往建康去了。
林兒見他離去,只能歎道:“真倒霉,莫名其妙又多了這麽個仇家,這事情可要亂套了。”
陶貞寶在後面笑道:“還不是那時候師姊要惹事,這下報應來了吧。”
林兒哼哼道:“好嘛,都怪我,好像你們都沒參與似的。怕什麽,既然都回來了這可惡的南朝,咱們就誰都別怕。走,進城,見阿兄去。”
眾人過了長江,先到顏師伯家安頓。現在人多,城南的宅子顯然是住不下的,所以蘭英就將住處直接安排到了顏師伯家。收拾妥當,林兒便要出門去大牢。許多人都想與她同去,可大牢也站不下這麽多人。林兒左右思索,還是讓蘭英和尋陽這兩個阿嫂與她一道去,木蘭、雙妹則在牢外守護,以防不測。
檀羽知道林兒今天到,早準備了乾淨衣裳換上。陳慶之在旁忍不住取笑道:“你這是大閨女上轎吧,打扮得這麽仔細。”檀羽卻一本正經地道:“難不成讓我蓬頭垢面地見她?你以前私會的時候打扮得不比我仔細?”
不多時,就聽見了門外有女子的聲音,那是蘭英在給牢頭一些好處。
林兒終於到了!
沒有語言、沒有動作、甚至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眼神交匯的那一刻,所有的故事都停止了。
沒有微笑、沒有流淚、甚至眼角眉間都忘了抽動片刻。只是這樣呆呆地望著,忘記了周圍一切。
也沒有人提醒他們,這不需要提醒。他們從上個紀元,就已經心靈相通,哪還需要任何的提醒。
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對方,直到這半年多的情緒盡可能地平抑下來,才聽林兒幽幽地喚了聲“阿兄”,又聽檀羽淡淡地回了句“小妹”。
牢門打開, 林兒走進牢房,檀羽伸手接住,然後輕輕地說道:“你瘦了。”林兒回道:“你也是,我好像都不認得你了。”
夜夜夢裡出現著的最愛的人,如今就在眼前,卻變得那樣模糊。時間,衝淡著記憶的美好,卻衝不淡感情的真摯。
檀羽方才微笑道:“沒關系,從此我們不再分開。那樣你就可以重新認識我了。”
林兒被他逗得一樂,搖著頭道:“阿兄騙我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才不信你。”
這一問一答之間,眾人終於了然,這還是那對情深若篤的檀氏兄妹。
八個多月的時間,他們各行其道,一個成了南朝最炙手可熱的智士,一個成了北涼最讓人喪膽的將軍。誰又知道,他兩個卻只是想做一對隔世的情侶,沒有紛擾、沒有不安,只是平淡地攜手到老。所以,他們只是深情地望著對方,讓承諾的電波在眼神中回響。於是,他們會心地一笑,把一切的話語,都在這一笑之間,全部消融。
(第十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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