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
檀羽和陳慶之在這大獄中服刑。蕭斌就沒有劉義恭那樣好說話了,獄中沒有任何優待,只有冰冷的床板和夾生的飯菜。好在探獄的時間倒是給得很充分,每天蘭英和三少主都會過來陪他們待很久。既然元凶已經落網,對其他人的通緝也自然地解除,蘭英她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城南的宅中居住。
此次入獄就不同於上一次,既沒有荀萬秋前來宣戰,也沒有始興王前來求賢,似乎全世界都忘記了他們一樣。可檀羽知道,牢門外的局面正在劇烈地改變著。南朝新的版圖正在形成,每個人都要從中獲得最大的利益,大家還沒空來理會自己。
這倒是給了檀羽、蘭英和陳慶之、三少主這兩對難得的團聚機會。
這一天,蘭英、三少主進來探獄,三少主帶來了一件新衣裳給陳慶之。陳慶之接過衣裳,忙不迭就穿在身上,然後問檀羽:“怎麽樣?好看不?”
檀羽一看,就忍不住“噗哧”一笑。原來那衣裳一看就是生手縫的,線縫很粗、一點都不齊整。蘭英見狀,忙過去拉檀羽的衣角,檀羽經她提醒,這才反應過來,便道:“好看好看。”
三少主見他如此,微慍道:“為儀還說自己是君子,都不知道說實話。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縫衣裳,能縫到這樣不錯了。”
蘭英替她解釋道:“這段時間,三少主一直在向我學女紅。以前在伊吾城,也沒人教她這個。她學得很認真,只是基礎比較差,所以還要慢慢來。”
陳慶之聞言,便過去抱住三少主,深情地道:“你是為我才學女紅的對不對?為儀這廝眼神不好,我就覺得這衣裳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三少主啐了他一口:“好啦,又哄我。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水平,脫下來吧,我拿回去返工。”
檀羽見他二人如此恩愛,也忍不住替他們開心。
除了蘭英二女,還有一個人也偷偷地跑來看了他們兩回,這人就是劉英媚。皇帝責她在家反省,可她還是偷跑了出來。當然,大獄是他阿兄管著的,她這小妹要想進出,誰還敢管。
“表姊。”檀羽對她自是多了幾分感激。這次的事若不是她,倒要憑空多出許多變數。
“乖弟弟。”劉英媚倒也不客氣。能佔這位當下在南朝紅極一時的紅玉先生一點小便宜,她倒是相當樂意。
“表”
“住口!”陳慶之也正要叫,就被劉英媚硬生生地打斷,“我可沒同意收你做我小弟,我的有情郎。”劉英媚仍是對陳慶之另眼相看。她們兩個人上個月還單獨出去遊玩過幾次,說起話來倒也隨意許多。
陳慶之也知她的脾性,便不再叫她,只是說道:“你不在家反省,怎麽跑這兒來了?這牢房是極陰晦之地,可不適合你這樣的千金之軀哦。”
劉英媚笑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傷得很嚴重呀。蕭斌真是個死腦筋,父皇讓他打,他還真打,也不知道換成軟木棍。”
“這話我不愛聽。想我陳慶之也算一方豪俠,乾嗎要在這木棍上做什麽手腳。既然要打,那就正兒八經地來,我要皺了一下眉頭,也算不得英雄。”
“哎呀呀,我的小英雄,真是愛死我了,阿姊就喜歡你這豪氣的性格。聽說你在洞玄觀門口把那江湛狠狠地奚落了一番,幾個姊妹們知道了,都興奮得了不得呢。可惜她們見不到你的面,隻我見得到”這位郡主阿姊又開始犯起了花癡。
他們與這劉英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時間倒也過得快了許多。後來檀羽從陳慶之那才了解到,這劉英媚十四歲就嫁給了現在的夫君何邁。不過何邁是一個遊俠,一年都在各地遊玩,難得回來一趟,所以劉英媚就跟守活寡沒什麽區別。說來說去,她也算是一個可憐人吧。
“可是不對啊,那蕭斌是她阿兄,她姓劉,蕭斌姓蕭,這關系怎的如此奇怪?”檀羽還是很詫異。
陳慶之道:“這個事情我拐彎抹角問過她好幾次,但這似乎是她最大的秘密,無論說話說到多麽興奮,遇到這件事,她也會立刻停下來不再說話。所以,這蕭斌身上的秘密,我是一點都沒打聽出來。”
檀羽道:“南朝朝廷亂象叢生,有她們這樣的兄妹倒也不奇怪。我記得蕭氏血書中對她們是有記載的,當時沒注意看,等林兒她們過來,自然就清楚了。”
如此又過了幾天,蘭英進來說,韓均回來了,原來林兒她們的大部隊已經進了南朝境,不消幾日就可來到建康。
檀羽興奮異常,急道:“英姊,你去迎一下她們好不好?”
蘭英笑道:“羽弟想林兒我知道,可也不必這樣著急吧。等林兒到了,我一定讓她最快來見你。”
檀羽卻央求道:“好英姊,求你了,你就去接她們嘛。畢竟我們到南朝也有大半年了,算這裡的半個主人。林兒她們第一次來,我們也該盡一下地主之宜的。半年多沒見,真的好想她們,這就叫‘近鄉情切’吧。你見到了林兒,就當是我也見到了。”
蘭英挨不過他的懇切,隻好應允。於是蘭英和黃龍、木蘭、三少主,乘著司馬靈壽駕的馬車向西而行,一路由韓均往來接應,傳遞對方目前的方位。在第二天下午,蘭英就在馬車上看到了對面那高大的兩輛行屋,以及簇擁在周圍的幾匹高頭大馬。
黃龍第一個跳下馬車迎了上去,口中高聲叫著:“林兒師叔、小師娘、漂女阿姊”
接著是蘭英,當這些熟悉的名字再次跳進她的視野,她的眼淚早已飛快地淌了下來。她無法上前,只能站在遠處擦拭著自己的臉頰,不想讓這傷感的情緒傳遞到另一邊。
可那邊的女子們又哪裡能禁住重逢的興奮。一向內斂的尋陽是第一個跳下馬車的人,她用了平時無法想像的速度向蘭英的方向跑來。
至於林兒,卻有些興奮地脫了力,只能由漂女扶著,慢慢地向前走。
識樂齋,在上邽獻城後,差不多八個月的時間,終於重新聚首。
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只是因為中間發生了許多命懸一線的大事,才讓這重逢的意義,變得特別。
再見到蘭英,林兒的第一反應是深深一禮。這是向久違的自己的親人報聲平安。她知道,還在獄中服刑的阿兄此時不能來接她,所以就由阿嫂代他受這一禮。
高長恭也上前向師娘見禮;黃龍認了高長恭作大師兄;念雙領著雙妹見過蘭英這位從一個小小的抬手動作就把他認出來的兒時夥伴;當然,林兒也沒忘記安慰司馬靈壽, 到建康之前,她要先去祭掃司馬道壽師父的墓。
每個人都在見禮。這裡面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有大家都已經互相知道的經歷、也有大家並不清楚的個中艱辛。這短短數句言語,不可能傳遞所有的故事,但已經足夠傳遞所有的感情。
禮數很複雜,但卻加深了眾人的感情。所以等這所有的寒喧說完,天已經黑了。可大家都知道,其實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人物大家都沒有見,那就是獄中的檀羽。所以也不等林兒發話,大家便各自上馬上車,乘著夜色繼續往建康去。
到了長江邊時,已是第二天上午。林兒祭過司馬道壽墓、又大哭了一回,眾人這才到得渡口邊,準備找船渡河進城。
這時,卻有一個人在後面叫“陶貞寶”的名字。眾人正自好奇,陶貞寶怎會在這裡碰上熟人,忙回頭看時,才見那是個黑衣的道士,手拿一柄拂塵,倒頗有幾分仙風鶴骨。再仔細看時,卻驚煞了旁邊的蘭英:“陸修靜!”
陸修靜?那個在南東海郡到建康的路上、被劉秉擊斃的天師道道士陸修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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