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行屋飛速地前進,很快就進入了太白地界。相比上次來時的愜意,這次實在有些沉重。
有陳慶之安插的耳目過來報告道:“太白山的前山後山都被包圍了。現在前山的攻勢較猛,鄭修也在前山上。後山的藥王壇雖被圍困,但目前還沒有被攻破的跡象。”
陳慶之回頭看看檀羽,檀羽道:“去後山。”
馬車立即繞過前山向後山而去,遠遠地就望見了藥王壇,總壇門口正聚集著一夥僧眾,全都手執武器。
陳慶之道:“這層層包圍,我們怎麽才能進去?”檀羽隻說了兩個字“硬闖”,便由蘭英和漂女扶下了車,只剩陳慶之一個人瞪大了眼。
蘭英和漂女對檀羽已是全身心的信任,聽他說要硬闖重圍,知道他必有自己的道理,也就一左一右扶著他緩緩向藥王壇走去。後面木蘭含光劍在手,緊緊跟隨。她的功力雖隻回復了一成不到,可那固有的威嚴卻絲毫不減,行走之間自有一股凌人的氣勢。而陳慶之就只能率領部下亦步亦趨地跟上。
紫柏眾僧見有人過來,全都凝神戒備。待看清來人,有不少曾和檀羽打過照面的武僧,紛紛小聲嘀咕起來,“怎麽是他?他竟敢來這裡?”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僧人,檀羽雖見過,卻並不知道名字,但他旁邊的人檀羽卻很熟,正是趙溫。
檀羽一拱手:“趙夫子,別來無恙啊。覺賢法師可曾入土為安嗎?在下還想著去他墳前燒一柱香呢。”趙溫哪想到他此時還有空說這些,神色慌張地對旁邊比丘道:“師兄,趕緊下令捉拿這廝。覺賢法師就是被他害死的,我與他此仇不共戴天!”
那比丘卻猶豫不決,小聲對他說道:“你沒見他身後仗劍的女俠嗎?沮渠兄弟何等功夫,聯起手來連方丈都未必打得過,竟然被她打得一死一殘。我們這些人在她看來,不是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嗎?”
趙溫急道:“可曇無讖方丈不是下令,遇到檀氏兄妹格殺勿論的嗎?你敢不聽方丈法旨?”
比丘道:“反正他們是進去又不是出來,我們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難道還怕他們跑了?”
他們正嘀咕著,檀羽等人已在眾僧目光的護送下,大搖大擺走進了藥王壇。
剛一進壇,就聽裡面有人大呼:“等一下,來的好像是自己人!”這邊陳慶之忙大聲回道:“壇中的兄弟,在下侯家堡陳慶之,聞壇中有難,特來相助。”對面像是有人認識陳慶之的,一群人隨即顯出身來,其中之人檀羽僅識得兩個,就是酈范、酈夔兄弟。檀羽仔細觀瞧,發現其中並沒有持刀仗劍者,顯然這裡並無會武之人。只有酈氏兄弟手中舉著一個小石臼,不知裡面裝的什麽。
酈范上前見禮道:“陳兄,可算見到救星了。總壇遭遇大劫,還望陳兄施以援手。”
陳慶之向檀羽介紹道:“酈兄已經晉升為藥王壇的副壇主,檀兄有什麽計策能拖延敵人的進攻,不妨講出來。”
檀羽便上前行禮,道:“副壇主,不知手上拿的是什麽?”酈范道:“這是一種丹藥,灑在人身上能讓人瞬間化為一灘血水。”檀羽道:“這麽厲害。不過我看他們兩人的石臼裡,藥水的量都不是很多嘛?”酈范道:“這種藥水煉製難度很高,而且殺傷性極強,所以壇裡隻存有這麽多,供大家平時試驗用。現在真後悔,以前要是多準備一點就好了,唉。”
檀羽心下了然,這應該就是當年太原比試時,永寧寺僧人用來腐蝕鐵棒的礬精。他心中已有計較,便道:“副壇主,不如我們到壇內敘話。”於是檀羽仍由英、漂二人摻著,走進藥王壇。身在壇內的綦毋聽說檀羽來此,飛奔著出來相迎。
這邊陳慶之方小聲向酈范說明原委:“我的堡內兄弟要整裝出發趕到太白,至少還需一個晚上,我們必須拖過這段時間,所以我請了檀兄來替我們出謀劃策。”酈范道:“我們這邊還好,他們只是圍而不攻,主力都在前山。我現在隻擔心鄭師他們能不能頂得住敵人的進攻。”陳慶之道:“你可千萬別掉以輕心,如果不出我所料,我們進來之後,外面的和尚一定會去搬兵。等天色一暗,他們就會攻進來。”
此時,藥王壇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壇內最大的議事廳。正如綦毋所報,前段時間壇內人人自危,已有一部分人選擇了離開。加上一部分去了前山支援鄭修,這時聚集的人比起檀羽第一次到藥王壇時已經少了很多,可見人心的離散真是比翻書還要快。
見眾人焦急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檀羽講出了自己的計劃:“這種致命的藥水分量不足以對付壇外眾多的敵人,所以我們只能用它作為一種威懾。我記得上次迎接天火的山谷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我們所有人全都躲到那個峽谷去,然後在入口處挖幾個小坑,將藥水灑在其中,這就可以阻止他們進谷。”
陳慶之疑道:“可紫柏僧眾都是武功高手,萬一發現了地上的陷阱,直接用輕功跳過,那該如何是好?”
檀羽笑道:“所以我打算以自己為誘餌,坐於峽谷入口, 逼他們就范。”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陳慶之首先阻道:“檀兄這樣太危險了!萬一對方不是司馬懿,你這招空城計可就不靈了啊。”檀羽道:“你忘了我們剛剛進來時他們的神情?他們現在忌憚我和木蘭姊,絕不敢輕易造次的。只要你能保證你的人馬及時趕到就行。”陳慶之想了想,也隻好如此了。
於是眾人依計都退到了迎接天火的山谷中。這裡是兩座山壁相夾形成的一個一線天結構,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通向谷內。酈夔等人在進口處挖了許多坑,將礬精倒入,再將乾草覆於其上以作偽裝,然後便退入了谷中,隻留檀羽、蘭英、漂女、木蘭、綦毋和陳慶之六人。
天色漸暗,躲在谷中的一眾人等開始躁動起來。檀羽卻躺在蘭英懷中,安安靜靜地聽她哼著小曲。陳慶之和綦毋撿了些柴火來,點起一堆篝火。綦毋坐到檀羽旁邊,拿起一根木柴開始雕刻起來。
漂女坐到蘭英旁邊,好奇地問道:“為什麽檀生好像從來不知道緊張似的?每次大敵當前,他都能安然自處。”蘭英笑道:“美女你不知道,七年前趙郡大亂時,羽弟為了救尋陽公主,差點把命丟了,是林兒的師父用神奇的醫術把他救活過來。一個在鬼門關口走過一遭的人,對待生死的態度和普通人也就不一樣了。”
漂女嘖嘖稱奇,又轉頭看見綦毋雕刻的東西正要成形,便打趣他道:“咦,阿文刻的這個人不是我嗎?”綦毋被她說得臉一紅,結巴著道:“不是的……我是想刻……”漂女道:“我知道啦,你想的人是仙姑,和你說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