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識樂齋所有在漢中的人齊聚一堂。旁邊香爐正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聞之怡人。三少主是個很有品位的女主人,整個房內被她收拾得格外溫馨。可此時,房內的氣氛卻異常地緊張。
林兒一經檀羽提醒,立即將所有的事串聯了起來。她忙將眾人邀到房內,又讓韓均去找了張西蜀地圖,此時正鋪在正中間的桌上。
檀羽精神不佳,半眯著眼靠在蘭英身上。林兒則開言說道:“阿兄說的不錯,這根本不是什麽盜寇,而是南朝人蓄謀已久的軍隊。他們將糧食、炸藥秘密南運,除了供給軍隊,沒有更合理的解釋了。可是,西蜀平白無故多了這麽多軍人,難道附近的駐防軍絲毫沒有覺察嗎?那麽現在的問題是這些軍隊究竟從哪來的?”
高長恭道:“我覺得他們的來歷無非兩種可能吧。要麽是當地的百姓,要麽是從南朝秘密潛入的。”
林兒道:“如果是當地百姓揭竿起義,當地官員豈會不報?就算是有意隱瞞,可襲擊了官家的車隊,這是何等大罪?瞞是絕對瞞不住的。可是據蘭陵說,官家也不知道這些軍隊的來歷,那麽第一種可能也就排除了。第二種可能,這些軍隊是從南朝來的。那問題又來了,他們是怎麽潛入的?他們的總人數有多少?他們來西蜀的目的又是什麽?”
高長恭道:“第一個問題是最難以理解的,我聽錢丁說,他在巴西有一個他相識的軍校向他拍胸脯說,近段時間,南朝絕對沒有在巴西增兵,那難道這些人是從天而降的嗎?”
“從天而降?”林兒看看高長恭,又看看檀羽,忽然有所醒悟,“你們聽過三國故事嗎?”
高長恭恍然大悟道:“陽平道!”他忙拿起筆,在地圖上標出了從武興到晉壽的一段路。“當年三國時期的鄧艾滅蜀,正是走的這條路。其中他們在經過摩天頂時,因為山高崖深,只能身著厚被,從山上滑下來,仿佛從天而降。師叔的意思,南朝宋軍是從這條路入的川?”
林兒卻不答他,轉頭對檀羽道:“阿兄,你怎麽看?”
檀羽顫顫巍巍地道:“要從陽平道走,須從陳倉過。陳倉是在北朝控制之下,他們怎麽偷渡過來的?難道當地的北軍都在打瞌睡嗎?”
林兒點點頭:“是啊,雖然巴西在南朝控制之內,可是從巴西到陳倉,畢竟繞道而來,隔著秦地,要想不動聲色地潛入絕不是易事。”
尋陽怯生生地道:“林兒,要不寫封信給我師兄,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兒道:“對,尋陽姊你趕緊寫,讓二郎快馬加鞭地送過去。另外,我想親自去這裡……江油縣。如若他們真從陽平道來,必定能在此地留下蛛絲馬跡。阿兄,你說呢?”
檀羽尚未回答,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陳慶之隔著門喊道:“檀兄快開門,出大事了!”韓均過去開了門,陳慶之快步走進來,急道:“我剛剛得到消息,紫柏眾僧正在圍攻太白山!”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木蘭急道:“阿文還在藥王壇呢?可我的功力要至少一年才能恢復,這可怎麽辦?”
林兒道:“木蘭姊,紫柏山人多勢眾,就算你巔峰之時,也不能硬拚的。陳公子,國主不管這事嗎?”
陳慶之道:“我剛從宮中回來,本想讓國主出兵解救,可國主說,本來北朝就讓他徹查藥王壇,如今有了這江湖爭鬥,國中正好坐山觀虎鬥,順便還能給北朝交差。”他言語中全是急切之情,想必他在藥王壇投入了無數的心血,所以對國主的不管不問心中充滿了憤怒。
林兒道:“那既然是江湖爭鬥,你們侯家堡也是江湖中人,自然可以參加啊。”陳慶之道:“我已經派人回上邽搬兵了。”林兒道:“那你來我們這裡做什麽?”旁邊一直閉著眼的檀羽道:“他是想讓我憑借智謀幫他拖住紫柏僧眾,好等他的援兵趕到。”陳慶之微露一笑,道:“知我者,檀兄也。我只需要一晚,明天一早我的人就能趕到太白!”
“不行!”林兒斷然拒絕道:“阿兄現在身體如此虛弱,紫柏山的人又恨阿兄入骨,他去太白山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誰知檀羽卻撐著蘭英的手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國難當頭,哪還顧得上個人安危。林兒,我們兵分兩路,我和英姊、影兒、木蘭前往太白,你和其他人去江油關。太白之圍一解,我們就去江油和你們會合。”
林兒還欲再說,檀羽止住她道:“不用擔心我,有英姊和影兒照顧,還有木蘭姊,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那邊,若是碰到南朝宋軍,千萬要小心,保住性命是首位!”林兒隻得道:“好吧, 我聽阿兄的。我會小心謹慎等你們來會合。”
陳慶之還不明白檀羽的安排,林兒方把剛才的分析告訴了他。陳慶之聽後,心中生出一股豪邁之氣,說道:“諸位以天下為己任,在下除了欽佩還能說什麽。我把侯午借給檀小姑作守衛,我自己親率手下充當隨扈,保護檀兄去太白。”羽、林二人並無道謝,當下略作收拾,便各按計劃,分路而去。
路上,檀羽問起紫柏為什麽突然想到襲擊太白,陳慶之道:“想必你也知道的,曇無讖一直認為太白藥王壇的壯大將威脅到南朝的安全。”
檀羽道:“嗯,這一點林兒以前就分析過的,藥王壇研究軍械,會直接威脅到南朝。不過那時候,曇無讖還只是暗中使力,這回終於明著幹了?”
陳慶之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近些年,仇池一直保持著一種恐怖的平衡,大家互相勾連,虛與委蛇,南朝人一直暗中在中原使力,抹黑太白。這次朝廷徹查太白山阿育王寺的消息傳來,再加上你們的幾次行動,徹底打破了這個平衡。以前紫柏雖然跟太白過不去,可畢竟大家都要在漢中混,事情做得太絕,紫柏也會盡失民心,那他賴以生存的邸舍也就難了。而如今,雙方既然已經撕破了臉,自然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索性推倒了重來。”
檀羽歎道:“難怪那天李峻法師會提醒我說,是我害了漢中百姓,原來是指這個意思。”
陳慶之悵然道:“這又豈能怪你,這種平衡遲早會被打破的。現在我們能做的,也不過是讓藥王壇盡量減少損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