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羽這故事講了很長時間,可綿長的山路卻似乎仍然沒有盡頭。林兒喘了口氣,叫道:“怎麽還沒到啊!”檀羽笑道:“快了,再有半個時辰就到了。”林兒張大了嘴,道:“啊!走了這麽久,還有半個時辰,怎麽這麽遠啊?塢堡的人天天就走這麽遠的路去打劫?”檀羽道:“這就是山裡人的生活啊,他們每天一邊走路,一邊聊天,才形成了樂觀開朗的天性。”
三人就這樣走著,檀羽忽然手指前方的一座平頂山,對林兒道:“塢堡就在那座山頂上,爬上去就到了。”林兒仰頭看了一下高聳入雲的山峰,道:“這懸崖峭壁的,咱們怎麽爬啊?”檀羽指了指山壁上彎彎曲曲類似洞穴的山道,說道:“沿著這條山路上去。”林兒望著那懸崖邊的山道,完全驚呆了。也不知這是亙古以來,山民們用了多少代人,才鑿出這樣一條棧道,讓人不能不為之動容。
又走了約有半個時辰,三人總算爬到了山頂,都已是累得滿頭大汗。林兒這才見到了吐谷渾塢堡。塢堡並不大,也很簡樸,此時在塢堡外已經堆起了一堆乾柴,看樣子是要開一個篝火宴會。檀羽道:“羌人的宴會往往都是圍著一團篝火載歌載舞。林兒,今晚你要好好快樂一下哦。可惜你沒帶琴,否則還可以為大家演奏一曲呢。”
阿才見檀羽三人終於到來,過來拉檀羽到主位坐下,旁邊慕利延與林兒等也紛紛落座。阿才道:“檀軍師,這位女公子便是令妹吧?剛才聽三弟介紹,這位公子一張口便破解了他的金剛劍。看來檀軍師一家都是人才超群啊。”檀羽道:“大塢主過譽了。舍妹天性貪玩,大塢主不要見笑才是。”阿才道:“那正好啊。來,把篝火點起來。檀小姑今晚可以盡情地玩,和我們羌人的小子共舞。不知道小姑有沒有興趣?”林兒道:“好是好。不過為什麽一定要和男子跳?我要和羌人姊妹們一起跳。”阿才大笑道:“沒問題。仙姬,就由你來陪檀小姑跳我們羌人之舞。”
話音剛落,一個少女走了過來。只見她膚色略黑,卻顯出一股健康的活力,臉型嬌小,身材卻很豐滿,迎面就如夏夜的涼風般撲面吹過,讓人心胸舒暢。仙姬走到阿才身旁,答了聲:“是,阿爹。”原來她是阿才之女。林兒見狀,感覺自己在此處受到了格外的禮遇。
這時天也漸漸暗了下來。下人將食物一一端上。篝火前,一群少男少女跟著一位善舞的老者正翩翩的舞蹈。仙姬也過來拉著林兒加入到人群當中歡快地跳起來。
那仙姬顯然是羌人中最善跳舞的。眾人跳了一陣,就都停下來,圍著篝火看仙姬一個人的表演。仙姬想必平日裡也習慣了這樣的追捧,加之今天來了尊貴的客人,跳起來也就格外地有興致。她舞了一陣,到興頭上,就一路舞到了桌席旁邊。眾人知她是要尋找一名男舞伴,不由得紛紛起哄。只見她婀娜的身姿,最終停在了陶貞寶的身前,一彎腰,便向陶貞寶邀舞。
場中的目光一下全集中到了陶貞寶身上。陶貞寶何時享受過這樣的榮光,不禁有些手足無措。林兒順著眾人起哄的聲音喊道:“師弟,愣著幹什麽,也出來跳一段吧。”陶貞寶摸摸後腦,卻沒有答應仙姬的邀舞,而是走到樂師隊中,借了一支羌笛在手,對仙姬揚了一揚,示意她由自己吹樂,她來跳舞。仙姬開始還以為陶貞寶拒絕她,卻沒想到他還有伴樂這本事,不禁格外地興奮,回到篝火旁又翩翩地舞了起來。
陶貞寶簫笛均很擅長,這三孔的羌笛雖是第一次吹,偶爾會有走音,但總算還是能吹出一番韻律。加之此時不用再有任務,心情十分愉悅,原來幽怨的羌笛,竟被他吹出了一絲喜悅的味道。仙姬在這幸福的樂聲中,越舞越興奮,竟來到了陶貞寶身邊,把他當成篝火繞著他歡快地舞著。
阿才也十分高興,對檀羽道:“檀軍師,看來仙姬對陶公子很有好感啊,哈哈。”檀羽卻有些尷尬,支吾道:“這個……”阿才見他遲疑,問道:“檀軍師為何如此表情?莫非覺得仙姬與陶公子不合適?”檀羽道:“不是不是,只是……算了,這事還是由陶賢弟自己決定吧。”阿才笑道:“嗯,我們羌人的男女都是自由地相戀,沒你們漢人那麽多規矩。就讓他們自己去玩吧,咱們接著飲酒。”說著又舉起一大碗酒一飲而盡。
眾人就這樣吃喝、舞蹈,直至篝火燃盡時,月已中天。阿才拉著檀羽和慕利延進了他的大帳去密談。這邊仙姬似乎還沒盡興,走到陶貞寶身旁,說道:“陶家兄長,你的笛子吹得真好,你以前吹過我們的羌笛嗎?”陶貞寶害羞道:“別說吹,見也沒見過,只是在我們漢人的詩歌中讀到過。羌笛一般都是戰場上的英雄們吹的,我這個讀書人吹來,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呢。”仙姬道:“才不呢,我覺得比他們樂師還吹得好。 陶家兄長,要不你再給我吹一曲吧?”陶貞寶沒想到她提這要求,忙道:“於公主,夜已深了,我看你還是早些回帳安寢吧?”仙姬卻是全無睡意,說道:“我還不想睡,想聽陶家兄長的笛子。”
陶貞寶左右為難起來,又不好過分拒絕她的要求,又不能和她糾纏太久,一時沒了主意。他四下一望,發現林兒正坐在一個山包上看著他們,忙向她使眼色,讓她來救自己。誰知林兒像沒看見似的,把眼光移向空中。陶貞寶無奈,隻得對仙姬說道:“我師姊剛剛找我有點事,於公主請等我一下。”仙姬道:“好啊,我就坐在這裡等你。”
陶貞寶一陣風似的就跑到了林兒身邊。林兒見他過來,奇道:“咦?怎麽跑我這來了,不陪你的仙姬?”
陶貞寶喊冤道:“師姊,開玩笑可不是這個時候。你快教我個法擺脫這於公主吧?”
林兒道:“奇怪了,你怎麽叫她‘公主’?對她有心意?也是,這仙姬長得又可愛,舞又跳得好,對你又一片癡情……”
她還沒說完,陶貞寶怒道:“師姊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明知道我心裡已經有鮑小姑了,還說這種話!那於仙姬本是西域的於闐國公主,西涼之亂後被大塢主收作義女。叫她‘於公主’本沒有錯啊。”
林兒沒想到一向溫順的陶貞寶竟然會生氣,不怒反笑道:“好啦,我是試試看這段時間來你對阿姊有沒有變心。還不錯,阿姊聽到這話肯定開心死了。好吧,這位於公主,還是師姊出馬替你擺平吧。”說著,徑直走到仙姬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