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檀羽這才率了院外之人打著火把進了小院。木蘭正守在古井旁邊警戒,地上趴著幾個武士,應該是被慕利延打暈的。
檀羽焦急地問道:“裡面情況怎麽樣?”木蘭道:“能聽見隱隱的打鬥聲,不過地洞應該很深,聽不真切。”檀羽忙喚了兩個陳慶之的衛士過來,道:“進去看看,不管看到什麽情況,立即回報。”兩名衛士依言進了密洞。
這邊陳慶之開始安排人手搬運倉庫中的貨物。林兒奇道:“陳公子家中豪富,怎麽這麽在乎這裡的東西?”陳慶之道:“這叫落井下石,要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你沒看見,這裡的貨物都是各地上供的美酒,想必是他們專門用來宴請貴賓的,這可是寶貝啊,不拿多可惜。”林兒笑道:“歸根結底陳公子還是個貪財之人呐。”
正說著,兩名進去查探的衛士出來了,報告說侯氏兄弟正和裡面的人惡鬥,蘭英等人被鐵鏈鎖著,沒鑰匙解不開,所以還得製伏了幾名守衛才行。不過人已被保護起來,安全無虞。
聽到報告,檀羽這才略放寬心。木蘭則又想衝進去,被林兒死死拉住,道:“木蘭姊少安勿躁,這時更要防止對方破洞而出呢。”
等待總是讓人揪心。洞外之人也幫不上忙,只能乾跺腳著急。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過去。
直到連林兒都快忍不住想派木蘭進去助陣時,洞內打鬥之聲忽然停了。不多時,就聽見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如同人的心跳一般,讓人血脈賁張。檀羽忙拿了個火把向洞內搖晃,大聲問道:“來人是誰?”裡面一個清脆的聲音回道:“檀生,我是漂女,人救出來了!”
隨著聲音的臨近,漂女紅潤的臉龐出現在視線之中,隨她而至的,是那張檀羽再熟悉不過,卻略帶蒼白的臉——蘭英!
幾乎是一瞬間,檀羽的眼淚如洪水泄了堤一樣,全湧了出來。他已顧不得洞口的擁擠,硬生生地將蘭英飛快地抱出了洞口。兩人就這樣緊緊地抱在一起,再也不願分開。這一刻,沒有一句話,只有身體的接觸、淚水的浸潤、心跳的共鳴,才能傳達彼此的情緒了。
緊隨而至的是和其奴和高長恭。高長恭托著朋友的腰,讓他能舒服地好好坐下,這才對林兒道:“鮑女公子腿不方便,道路又狹窄,韓兄和司馬大俠在後面陪她慢慢上來。”這句話讓陶貞寶再也忍不住了,不顧眾人的反對,直接衝進了洞中。
林兒明白他的心情,也不再阻攔,隻問高長恭道:“你們在裡面發生了什麽,快說說。”高長恭道:“說起來倒也簡單,我們進洞之後很快就到了他們所在的密室,裡面有十來個守衛,還包括以前紫柏的師兄弟和師姊妹。他們大概沒料到會突然有人闖入,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韓兄的輕功配合司馬兄的暗器,很快就將師母三人保護起來。只是那幾個守衛的武功不低,交起手來頗為棘手,所以花了不少時間才解決。此時那幾人正在三塢主和侯氏兄弟的看管之下,我們這才把人救了出來。”林兒點點頭,對木蘭道:“率人進去把那些人都帶出來。”
正說著,洞口又有了動靜,陶貞寶抱著令暉的身子探出頭來,眾人見狀,忙去摻扶。此時令暉也是淚如雨下,將頭埋進了陶貞寶懷中。陶貞寶撫著她的頭髮,讓伊盡情在自己懷裡痛哭流涕,他夢中等這一刻,已等了很久了。
蘭英和令暉兩個女子這些日子受的苦自不必說,恐怕和其奴也不算輕松。林兒看著躺在地上不願動彈的和其奴道:“姓和的,你還好吧?”和其奴眼睛微閉著,似乎沒聽到她的問話。漂女悄聲道:“仙姑,這位和夫子是最慘的,因為三人中就他一個男的,所以只有他被鐵鏈鎖著吊在牆壁上,連吃飯都是靠別人喂。”林兒大驚,忙吩咐道:“美女,給他扎幾針,疏通了筋骨,再喂他些補氣回陽的藥。”漂女自然明白該如何扎針用藥,也就取出銀針施為開來。
此時,木蘭已率人進了地洞,林兒則大聲道:“我們不能在此久留,讓阿兄抱阿嫂,師弟抱阿姊,蘭陵和司馬大俠扶姓和的,我們趕緊離開這裡,轉到後面密林中再歇。”她一邊說,尋陽和仙姬也分別去幫忙扶著蘭英、令暉,一群人快速地離了小院,轉到了後山的密林。
過不多時,木蘭等人也押了被擒的幾個守衛來到密林中,那些人都被布片塞住了嘴,正惡狠狠地看著眾人。其中雖有幾個僧人,倒沒有李峻,林兒雖在樓觀台打過照面,卻並不識得名姓,唯有一個尼姑印入了林兒的眼簾。
“令華小師太?”
此時羽、英二人已經止住了淚水,正含情脈脈地傾訴著相思之苦。聽到林兒低呼,蘭英側頭道:“林兒,令華小師太是我們被困在紫柏時一直照顧我們飲食起居的。我們被轉移到這裡,她也自願跟來。小師太心地善良,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就放了她吧。”林兒聞言,忙令木蘭給令華松了綁。
令華走到蘭英面前,雙手合什道:“多謝施主為我求情。”蘭英轉頭對檀羽道:“羽弟,你猜小師太俗家的阿爹是誰?就是當年趙郡之亂中自盡的馮參軍啊。”
檀羽訝道:“那她不是馮參軍的遺孤嗎?”他想起了六年前臨死時給說的“令華”這個名字。
蘭英道:“是啊,她就是馮參軍要你找的人。她本來是趙郡人,趙郡之亂後她父親去世,就成了孤兒,李敬愛雲遊路過時收她做了徒弟。我記得那年,羽弟你曾按馮參軍說的去尋訪過, 結果聽人說是被一個老尼領走了,沒想到機緣巧合,就是令華小師太。”
檀羽道:“當年我問馮家的街坊,都不知帶走小女的老尼是何方人,從此小女就沒了音信,我還一直為沒能完成馮參軍的臨死相托而不安呢,這可真是太有緣了。小師太,我和你父是忘年之交,他臨終前曾托我照顧於你,沒想到你到了紫柏山修行。這下好了,今天總算是找到你了,從今天起,你就和我們一起生活吧,別再回紫柏了。”
令華還是和上次一樣單純:“不行的,不回去師父會罵我。”
檀羽道:“以後我住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了,我們大家都是你的家人,不會有人再罵你了。你看你師兄真長不也和我們在一起嗎。你要想繼續修煉佛法,我也可以幫你。”
誰知令華還沒回答,高長恭卻湊到檀羽耳邊道:“師父,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萬一她是那些人派來的……”
檀羽道:“小師太是我故人的遺孤,就算真的走了邪路,我也有責任把她拉回來。”高長恭隻好不再多言。令華還想再說什麽,可是剛要張口又閉上了,只是低頭默念著經咒。
那邊陶貞寶卻突然叫道:“兄長、師姊,鮑小姑她……”原來一直到現在,令暉都不肯抬起頭來面對大家,只是一直哭。蘭英道:“羽弟,鮑小姑自從知道了她父親的事之後,就覺得無顏面對大家,所以……”
檀羽聞言,站起身來,先對林兒道:“好好安慰鮑小姑。”然後對眾人朗聲說道:“走吧,我們是時候去找回我們失去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