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已微微亮了,一夜過去。算日子,今天正是洛商大會的推選日。
檀羽安排道:“把這幾個人都綁在樹上,一會兒去那小院門口留個字,自會有人發現了來救他們。陶賢弟去府衙通知京兆尹,讓他到長安大市抓人。陳公子暫且不要露面,我們就此別過吧。其余人隨我前往長安大市。”
眾人無不抖擻精神,準備和爾朱父子進行最後的決鬥。只有令暉仍不願離開陶貞寶的懷抱。林兒上前安慰道:“阿姊,別這樣好嗎?你還有我們啊,還有我這個小妹。還有師弟,師弟對你一心一意,從來沒變過心。我們還有這麽多新的夥伴,蘭陵、美女、司馬大俠、小師太、還有玉娘,我們一起在一個溫馨的家庭中生活,好嗎?”令暉受她的感染,總算是稍稍從陶貞寶懷中抬起了頭來,用已經哭啞的聲音對林兒叫了聲“小妹”。
蘭英忽然想起來,令暉的行椅留在了迎仙閣,對林兒道:“鮑小姑沒有行椅,這幾次都是靠和夫子背著她行動的。你還得先找個人背她走?”
林兒一時猶豫起來。令暉畢竟是女兒之身,前些日子身處囹圄倒還情有可原,此時已經脫離險境,如何能再讓旁的男人與她親密接觸。
陶貞寶當然也有這心思,便喚仙姬道:“於公主,你可以替我照顧鮑小姑嗎?”仙姬心思單純至極,既沒想到什麽男女之別,也沒想這麽多男人為何偏偏找她,只是陶貞寶相請她豈會拒絕,連忙過去將令暉負在了背上。蘭英和尋陽也過去托住令暉的身子,一行人便出了密林,向長安城而去。
到城中已是日上三竿。高長恭先期抵達,也不知從哪弄了個行椅讓令暉坐了。又帶回許多燒餅給眾人充作早飯。眾人也不停留,徑直來到長安大市。
長安大市今天人特別多,都是直接來推選的。此時正在舉行拜祭儀式,人群都集中在了真武殿前,檀羽一行人浩浩蕩蕩,一進大市,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寶見是檀羽,興奮地快步走了過來,說道:“檀公子這幾天去哪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這下好了,我這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了。”檀羽道:“我檀羽哪是食言輕諾之人,劉掌櫃放心,今天這二曹令之位必是你的。”
劉寶尚未反應,後面長孫抗笑道:“檀公子好自信的口氣啊。”檀羽這才看向祭拜人群的最前排,爾朱父子、長孫抗赫然在列。爾朱父子萬萬沒想到檀羽會出現,人群中更是有令暉等人的倩影,眼中全是驚疑的神情,爾朱代勤更是和一個下人在耳語,想是讓他去詢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話自長孫掌櫃口中說出怎麽有一股醋酸味?”檀羽向長孫抗一拱手,“長孫掌櫃心中一定是在想:哼,就算你有三寸不爛之舌,這二曹令之位,依然是我長孫抗的。”
“檀公子說這話未免妄度人意了吧?某自然是希望自己能當選。不過這還要仰仗父老鄉親的支持,結果如何,就看大家是否看得起我了。”
檀羽不再說話,只是對這長孫抗冷冷地一笑。
待祭拜完畢,所有人都轉到了議事堂。爾朱鬱德朗聲宣布道:“諸位鄉親,今天是我們身在長安的洛陽商人的大日子,我們要推舉出一位德才兼備的人接替我擔任下一任的二曹令。一會兒我會發給所有有資格的鄉親一張紙,你們只需要寫上你們中意的人選,然後投入到前面的木箱中即可。等所有人選完,我們就當場唱票,得票多者就是下一任二曹令。
大家有問題嗎?” “我有問題。”檀羽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我下面念到名字的,其推選資格恐怕有問題。”說著,他將木蘭遞給他的一份名單念了一遍。
眾人無不大奇。長孫抗聽他念的全是自己買來的人頭票,心中震驚不已,有些慌了神地叫道:“他們都是洛陽的商人,有什麽問題啊?”人群中被檀羽念過名字的也隨聲附和起來。檀羽卻不慌不忙地道:“他們是洛陽商人沒錯,可他們是有人花錢雇他們來這裡推選的,所以他們不具備推選資格。”
“你真是血口噴人,你說他們受雇於人,有什麽證據?”長孫抗怒不可遏地道。
檀羽卻轉向爾朱鬱德道:“二曹令,我想請問,如果這些人所繳納的行市錢竟是別人替他交的,這些人還有推選資格嗎?”爾朱鬱德道:“行市錢當然要自己交的才算數。別人代繳,那當然推選權是屬於代繳那人的。”
“那就好。”檀羽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上前交給爾朱鬱德,道:“二曹令明鑒,這是一份具有推選權的商販的口供,上面有其畫的押和京兆尹的官印,我想是真實可信的證據吧?”他那張紙上已將戶頭的姓名、身份隱去,這是為了保護戶頭不會被長孫抗遷怒。爾朱鬱德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道:“的確如此。”
檀羽道:“這商販供稱, 她從洛陽來此的所有路費盤川都是直接或間接由長孫掌櫃提供。並且,她從未向大市交過任何一筆錢,她甚至都不知道行市錢的具體數額,可她的名字赫然卻在推選名單中。”
“我的一個手下和州衙的一名參軍一起,走訪了今天在場的商販,從而擬定了我手中的這份名單。這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是最近剛到長安,由長孫掌櫃提供他們路資、並為他們繳納了行市錢。我說的話,一會兒那位參軍來此,二曹令可向他求證。”
說罷,他將名單交給了爾朱鬱德。爾朱鬱德舉著名單向長孫抗喝道:“這個你怎麽解釋?”長孫抗哪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隱蔽,竟還是被檀羽找出了蛛絲馬跡,頓時泄了氣,再也鼓不起說話的勇氣來。
那爾朱鬱德本就與他是對頭,見他有把柄被自己抓住,自然是要順竿往上爬。於是他道:“看來也不用求證了,這位檀公子說的話應該就是真的。既然如此,剛才檀公子念到名字的,就請離開議事堂吧。”說著他一招手,就有一幫下人上來,將他名單上列出的人通通請了出去。
馮季第一個興奮起來,小聲叫道:“檀公子真是神人啊,連這樣的奇案都能被你想到破解之法。看來這回劉兄真是贏定了!”
他正說著,爾朱鬱德繼續宣布道:“好了,希望前面的事不要影響大家的心情,我們推選現在就開始吧。”
“請再等一下。”檀羽又一次打斷爾朱鬱德的話,“我恐怕爾朱代勤掌櫃也沒有參選二曹令的資格。”一句話讓爾朱父子立刻瞪大了雙眼,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