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羽信中寫道:“我與陶一切安好。陳要帶我去漢中見國主,想個辦法把你們近況告知我。長安之事不必著急,先派人去長安探探虛實再說。陳說的‘自己人’可能在藥王壇、也可能在紫柏山,讓阿文和木蘭詳加調查。派人去定襄把高長恭請回來,他能解開很多謎團。這裡各方勢力交織在一起,盤根錯節,林兒務要以保護自己為上。羽。”
林兒看畢,第一個轉頭看向尋陽。那日韓均傳回陳慶之原話,尋陽還懷疑自己的侍女煮雪,反倒是羽、林二人從頭至尾信任自己的夥伴。
尋陽轉頭對煮雪道:“是我錯怪你了,你別見怪。”煮雪聽聞公主之言,受寵若驚,道:“公主怎麽這麽說,我只是個下人而已。”林兒道:“這是什麽話,我們這裡沒有上人和下人,那是南朝的破規矩。你說是吧,尋陽姊?”
林兒因家中變故,對南朝的恨意是發自內心的。尋陽聞言只能羞怯地點點頭,沒來仇池之前,這規矩本是根深蒂固的,她這位公主怎會想到過給自己的侍女道歉呢。
林兒笑一笑,又對煮雪道:“還有一件要緊的事,只能交給你去辦。在定襄縣城西有一戶姓高的人家,女兒名喚作樂安,你去那裡一打聽就知道。阿兄信上說的高長恭就是這家人的。你騎快馬去把我們這裡的情況告訴他,就說他師父讓他趕緊回來。”她沉吟片刻,續道:“此人有些瘋瘋癲癲,你說的話他如果聽不進去,你就給樂安說是我讓你去的,讓樂安幫忙勸他。”
她對高長恭仍是耿耿於懷,不知檀羽為什麽一定要找回這個人。煮雪“哦”了一聲,又回頭看看尋陽,尋陽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交給她,道:“你順便去一趟隴西幫,把這信交給慕容香主。”煮雪依言去了。
那邊仙姬等不及了,問道:“小姑,我們該做什麽,你趕緊安排任務吧。”林兒菀爾道:“玉娘怎麽這麽著急?”仙姬道:“這幾天一直在等消息,又不敢出門,都快把我悶壞了。”林兒道:“要是天天都像在塢堡裡跳舞那樣,那就快活了。可惜那些人不給我們這個機會,唉。”
她歎了口氣,續道:“正好,阿兄說讓我們先去長安探查虛實。前幾天我已派人去給三塢主傳信,讓他先行前去了。我看,三塢主在明,不如玉娘你和木蘭阿姊再去長安,從暗中探訪,一來你會易容,可以隱藏身份,二來三塢主在那邊,兩下也能互相照應,你覺得如何?”
仙姬立時拍手答應,反倒是木蘭不放心道:“主母,我若一走,你和尋陽公主的安全如何保證?我覺得不如讓司馬大俠與玉娘同去吧?”她話一出口,立時遭到仙姬絕口反對。
林兒卻不理她,點頭道:“嗯,司馬大俠心思縝密,不在木蘭阿姊之下,他是個不錯的人選。那就這麽定了,司馬大俠和玉娘去長安。”
看著仙姬嘟起了小嘴,林兒在她耳旁輕聲說道:“你想替師弟報仇這不正是機會嗎?”仙姬聞言,狠狠地看了司馬靈壽一眼,心想:“是啊,到了那邊,有我三叔撐腰,還怕製不了你。”神秘地朝林兒一笑,搶先出了門去。後面知道原因的,都忍不住哄笑起來。
待二人走後,林兒方道:“木蘭阿姊,司馬靈壽走了,你有話現在可以說了。”原來自從司馬靈壽來了之後,木蘭一直在防著司馬靈壽,可那司馬靈壽一如既往地不動聲色、不苟言笑,也搞不清他心裡在想什麽,有許多話也就不敢輕易說出口。
此時,她才放心大膽地說出心裡話來:“主母,我心中實在納悶。你明明知道那司馬靈壽是來監視我們的,卻為何一直讓他待在身邊。萬一他有什麽奸謀……”
她一說完,韓均急道:“啊?那司馬靈壽明明有問題,小君你為何還讓他和於公主去長安啊?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木蘭見他犯傻,白了他一眼,道:“就你聰明,如果司馬靈壽會對我們下手,早在靈官村不就動手了嘛。”
韓均被他一罵頓時傻了,旁邊綦毋卻忍不住撲哧一笑。韓均眼見自己在小夥伴面前丟臉,急得打了綦毋一下,道:“笑什麽啊,你以後肯定娶個比她還凶的。”綦毋偷眼看了林兒一下,也急道:“要是能娶木蘭阿姊這樣的,我還巴不得呢。”說著也動起手來,兩人就這樣小動作不斷,仿佛回到了孩提時代。
木蘭看著這兩個不爭氣的,歎著氣搖著頭,一陣無語。反倒是尋陽頗為興奮,小聲對林兒道:“羽郎對我說,他以前從軍時,小夥伴們每天都在一起打鬧,開心得很。二郎和阿文到現在還像小孩子一樣,真好。”林兒似乎也有些觸動,點點頭,任由他們打鬧,並未阻止。直到木蘭實在看不下去了,才讓兩人趕緊收手。
林兒給綦毋淡淡一笑,方才對木蘭道:“木蘭阿姊說得沒錯,這正是我心中一直以來的疑問,也是我讓司馬靈壽待在身邊的原因。你們想,那司馬道壽分明是南朝人,可他在仇池似乎並沒什麽地位。記得當時在密洞時,司馬靈壽完全不認得洞中之人,而且還主動提醒和保護我。這說明,他又不是奸細,且對我們似乎也沒什麽惡意。不僅如此,他做事情嚴肅認真,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夥伴,我打心裡希望他不是一個奸細。兩相斟酌,也令我對他的真實身份無法看透。這次倒好,叫他去長安,讓玉娘和三塢主去想辦法對付他吧。”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的確,大家這幾天和司馬靈壽接觸,都發現其人思想簡單、執著,並不是一個深藏奸謀的人。此時聽到林兒的心中所想,也就將心中的戒心稍微放下。
這時,尋陽又悄悄拿起了檀羽的信來反覆讀了幾遍,小聲道:“林兒,我覺得羽郎一定是想到了什麽,所以才讓木蘭阿姊去調查紫柏山。說不定蘭英阿姊真是紫柏山人抓走的,整個仇池國,除了侯家堡,也就他們有這樣的武功啊。現在,如果排除侯家堡,便只有紫柏山最為可疑。”
眾人一聽,便紛紛點頭。唯獨綦毋還有些犯傻地道:“可我不太明白,雖然我們一直在查許穆之與紫柏山的秘密勾當,可是卻並沒有真正做什麽威脅他們的事啊?他們也未必知道阿羽的目的是匡正中原亂局。要說起來,我們和他們真正直接的衝突,也就是幾個小師太出走的事。難道他們就為了這個抓走英姊她們?”
林兒微笑道:“是啊,阿文兄說得很有道理。紫柏的曇無讖和尚當時到鮑家向阿姊賠禮時,那麽和藹,雖然這可能是裝出來的, 但他實在犯不著為了幾個小師太的事遷怒於阿姊和阿嫂。不過,這也正是事情最奇怪的地方,我敢肯定,紫柏山一定是我們解開所有秘密的鑰匙。”她第一次叫綦毋作“兄”,這句話讓綦毋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
木蘭這個阿姊,自然看出了綦毋對林兒有意思,不由得啐道:“阿文都快十八歲了,還像當年那麽忸怩。”一句話讓綦毋更是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林兒反倒是放得開,微微一笑,又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按阿兄說的,兵分兩路。阿文兄仍回藥王壇,詳細調查那裡的每一個細節,記住一定要注意保密。木蘭阿姊則再上紫柏,探訪那山中虛實,尤其是自從我們上次離開之後那裡都有哪些變化。一會兒我把上次我們在紫柏的詳細遭遇再和你講一遍。”
木蘭道:“主母放心,此去一定不辱使命。”林兒又囑咐道:“紫柏山是個龍潭虎穴,稍不留神就有性命之虞,你要千萬小心,絕不可大意。”
木蘭點點頭,又看看韓均,忽道:“我走了之後,你們如何能與阿羽聯系?郎君說他觀察過仇池宮殿的情況,裡面至少有四個侍衛是江湖頂尖的高手。以郎君的功力恐怕難以越雷池一步。要麽還是讓我先去會會他們吧?”林兒忙阻道:“不行,我們都不能輕易露面,否則之前隱身的安排都付之東流了。”
她一邊說著,眼睛不住地四下張望。忽然,她發現了掛在牆上的水心琴,這琴從小一直陪她到現在,從未離開。林兒會心一笑,說道:“我想,我已經有了聯系阿兄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