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天很短，李惜和李佩走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漸漸黑了。

　因為已經做好了飯，再加上天差不多黑了，媽媽就沒同意李惜去後山挖冬筍，讓她明天再去。

　李惜卻覺得在風雪前夜的傍晚拿著手電筒去挖筍，別有一番情調，執意要去。

　“聽媽媽的話懂不懂，這麽晚了，讓冬筍再睡一個晚上行不行?”安容說的李惜顯得不可理喻。

　但顯然很對媽媽的胃口，媽媽一向拿有些固執的李惜沒有辦法，“就是，這麽晚了不去了，讓冬筍再過一天，明天估計要下雪，到時候你再去吧，讓筍也看看雪，這可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呢！”

　媽媽說著自己樂了，哼著南調兒去燒炭火取暖去了。

　……

　李惜的挖筍之旅未能成行，尤其又是因為討厭的人阻止的，略有些氣悶的坐在欄杆上，腿一搖一晃的，時不時的敲擊一下欄杆，發生咚的悶響聲。

　李佩見李惜的樣子，瞪了好幾眼安容。

　“到人家家裡做客還這麽不懂禮貌。”李佩白了一眼安容，眼裡的嫌棄毫不掩飾。

　安容對於她自然也不會客氣，“你家這麽近還來吃白食，說的你很懂禮貌一樣。”

　李惜真想讓媽媽來看看安容的這幅嘴臉，真他娘的欠打。

　“佩佩，咱不跟不請自來的人胡鬧，這題我再給你講講，你這裡不太對。”

　李惜一腳跳了下來，搬出小板凳開始給李佩講題目。

　“好，你說，我拿個本子記一下，等下我媽待會兒打我，我就把這個拿出來，這個等於就是免死金牌了。”

　李佩見李惜不生氣了，也就不再跟安容計較了，高興的從書包裡將本子拿了出來，還拿了個嶄新的草稿本。

　李佩將李惜說的都一一寫在了那個本子上，李惜望著她記數學題特別認真的側臉，長長的歎了口氣。

　“你怎麽連這個最基本的算術都能算錯，也太笨了吧?”

　安容無聊的轉來轉去，時不時拿眼瞥過來，然後嘴裡就能冒出各種各樣的嘲諷的詞來。

　“這個算還要掐手指?心算都不會啊?”

　“那你這個題是不是還要我們把手都借給你你才能算出來啊?要是考試怎麽辦?那你是不是要舉手跟老師，啊老師，我要借下你的手?”

　“……”

　傍晚在安容不斷的嘲諷打斷，以及李佩不斷追殺打鬧中徹底過去。

　……

　飯後，李惜洗完澡窩在炭火前取暖，身上蓋著奶奶拿過來的毯子，慵懶且隨意。

　李惜正想問奶奶想看哪個台，鼻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味道，讓李惜瞬間炸毛。

　“你幹什麽用我的沐浴露?”

　安容切的一聲，轉身窩在奶奶的另一邊坐下，“奶奶，你評評理，那沐浴露擺在那裡，又沒有寫只能你一個人用，我怎麽不能用了?”

　“奶奶，小惜太霸道了又喜歡偷吃菜，以後嫁不出去的。”

　剛才李惜在還沒擺飯的時候，偷吃了個奶奶做的芋艿，沒想到正巧被安容瞧見，這件事已經被他念叨第四遍了，沒完了還。

　“乾你屁事，”李惜伸手過去就要打安容，那巴掌可是用的十足的力，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忍受他和她一樣的氣息在一個空間裡。

　尤其是，她嫁不嫁得出去，乾他屁事。

　“奶奶，你快管管小惜，快幫幫我。”安容不停的扭著躲著，看著似乎被李惜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實際是李惜根本就沒碰著過他。

　李惜插著腰喘氣，心裡罵了句:你大爺的。

　“奶奶，小惜罵我。”

　安容指著李惜說的無比肯定，惹得奶奶也無比錯愕看了過來，隨即臉色就佯沉了下來，“惜惜啊，鬧歸鬧，可不許罵人。”

　奶奶這話說的奇怪，剛才打的那麽激烈，都沒勸過一句，結果聽到罵人反倒說起李惜了。

　李惜長歎了口氣，還是想要奶奶的寵愛，於是解釋道，“我根本沒說話。”

　“我聽見了。”安容瞪大眼，那眼神就是在說你敢做不敢當。

　李惜擼起袖子就準備衝過去。

　還沒邁過火盆，李惜就被在廚房洗完碗的媽媽被橫抱了起來，狠狠的拍了兩下屁股，“安容一來你就要翻天了，電視聲音我都聽不見了，就聽見你們在吵吵，外面下雪了，出去玩會兒去！”

　還不服氣的李惜聽到媽媽說下雪了，一瞬間什麽都忘記了，“下雪啦?居然這麽早就下雪了，天才剛黑不久了，看來明天早上我就可以堆雪人了。”

　李惜哇哦一聲，飛快的從媽媽懷裡彈了下來，一開門，雪花撲面而來，落在了李惜的茸發上，瞬間融化。

　李惜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正打算回去拿件衣服，身上便感覺一暖，一股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尖，李惜不由偏頭奇怪的看了眼安容。

　“幹什麽?你不要想以身相許啊?我可不吃這一套。”

　剛才電視裡正在男女主角因為英雄救美以身相許的橋段，安容學的倒快，李惜衝他撇撇嘴，“想的挺美。”

　“我是想的挺美的，你可別想的美就行了。”說完，率先走出了屋門。

　站在早就被一些積雪壓住的月季花樹前，漫天雪花下，清冷如月的身影，唇角淡薄的笑意，身周亂舞的雪花，都讓安容似乎與這場雪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緩緩抬起，接住了那隨風飛揚忽高忽低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碎化成冰，再成水。

　“小惜，”

　安容突然轉過了身， 李惜還沒來得從看到這一幕強烈的熟悉感中回過神，乍然聽到這句小惜，那一顆加速的心臟差點從喉嚨跳了出來。

　她一直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可是此刻，這一幕，他的神情，他的姿態，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是一個六歲孩子的姿態。

　她曾經無數次看過安容的背影，工作中的，生活中的，生氣的，高興的，憤怒的，壓抑的，她在夢見見過的無數次。

　那清冷的背影，她無數次擁抱過的，她也以為會一直擁抱下去的，只要她一息尚存，她能夠一直擁有的，無論誰也無法阻止的，隻屬於站在他身後的給她的背影。

　那與身高無關，與距離無關，與年齡也無關。

　那只是一種感覺，隻屬於安容能夠帶給她的感覺。

　“安容，”

　李惜開口壓住了即將跳出來的心臟，開口喚眼前笑意淺淺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