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仙境深處,蜀山劍派仿佛沉睡的遠古巨獸,靜靜的蟄伏著。山門內,懸山漂浮於雲層之間。如海中仙島,隨浪潮起落,仙氣盎然。慕容承獨自跪在其中的一座浮山之上,身前不遠處,便是一座高大巍峨,通體純黃的宮殿。宮殿之外的額匾上刻有“上德宮”三個金色大字,代表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的意思。
“上德宮”這三個字,也足以說明蜀山的口氣之大,居然自比於天。不過蜀山乃是屹立萬年而不朽的超級仙門,在九州大地之上,倒也能夠承受得起這三個字。
慕容承跪在這上德宮前,已經整整三天三夜了。宮殿的大門依舊是緊閉著,腳下是巨大的浮山,天風肆虐,飄來了開春的氣息。到了黃昏時刻,那上德宮的門扉突然緩緩打開,發出宏大浩然的聲響。慕容承渾身一怔,猛的抬起頭來。
“掌教至尊,慕容承愧對蜀山,愧對同門,前來領罪!”慕容承凝望著上德殿內茫茫無際的虛空,突然低下腦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你起來吧,回去好好修行,讓慕容晴空來見我。”上德宮內,一道威嚴宏亮的女聲滾滾飄出,居然是蜀山劍派掌教,妙月仙尊的聲音,
“掌教……”慕容承神色一變,還想說什麽,卻被一股法力推出了浮山。慕容承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隨風而缺,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去吧,本尊赦你無罪。”耳畔的聲音還在天地間回蕩,他卻已經飄出了很遠很遠。
山崖之巔,慕容晴空對著落日吞吐煉劍。一年之後的她,法力越發的深厚了。突然,慕容晴空睜開雙眼,對著身後道:“哥,你不是跪在上德宮外認錯麽,怎麽出來了?”
“唉,一言難盡。掌教至尊非但沒有罰我,還讓我好好修行。我現在雖然沒有跪在上德宮外,但是心已經鎖在那裡了,十分的難受。”慕容承苦笑著搖搖頭,目光望著落日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哥,掌教至尊明察秋毫,既然赦你無罪,就別放在心上了。”慕容晴空歎了口氣,將駁瓏劍吞入腹中,站起身來。
“怎麽能不放在心上呢,七個心火境弟子啊,還有胡師弟,都死了,全都死了!”慕容承雙拳緊握,目光凶狠,臉色猙獰的可怕。“如果讓我再遇見他,必定將其千刀萬剮,以慰胡師弟與眾師侄的在天之靈。”
“唉,哥你怎就看不透呢。掌教至尊之所以不罰你,讓你獨自對面這份痛苦,正是要你從失去中感悟天地循環的道理啊!生死有命,我教弟子降妖伏魔,怎麽可能不死人呢?你若無法從自責中走出來,修為必定無法寸進。若是能走出來,眼中所看見的,所聽到的,又是另一番天地啊!”慕容晴空語氣飄渺,與慕容承並肩而立,目光深邃無垠。
“這些道理,我何嘗不知呢。可每當我想起,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卻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明白這份痛苦,是如此的沉重,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慕容承說到這兒,突然將雙眼緊閉,歎息道:“掌教至尊讓你去上德宮,你快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慕容晴空點點頭,卻是沒有說話。一刻鍾後,人已經禦劍落在了浮山之中,快步朝上德宮走去。踩過無數道台階,慕容晴空終於步入了大門。
上德宮中,屋頂高達十丈。空間內煙雲繚繞,迷迷蒙蒙,根本無法看清大殿的容貌。宮中也沒有其他人,只有妙月仙尊獨自立於大殿中央,背對著慕容晴空。
“掌教仙尊。”慕容晴空輕聲叫喚道,躬身行禮,十分的恭敬。
“你哥慕容承的事情知道了吧?”妙月仙尊緩緩開口,刹那間,空間內的煙雲滾滾翻騰,無數場景在其中變幻。慕容晴空瞪大眼睛觀望,甚至能夠看到蜀山弟子在與屍鬼道一脈鬥法之時,一一隕落的畫面。然而,令人震驚的是,那個與胡俊暉鬥法並將其滅殺之人,卻沒有在畫面裡顯現出來。所有關於那人的畫面,居然都是模糊的。
“這……”慕容晴空神色微變,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本尊的九極先天算術無法看清那人的面貌。”
慕容晴空點點頭,她的確是不明白。為什麽畫面之中,所有人的身形容貌都是清晰的,唯獨滅殺了胡俊暉的那人看不見影子。
“此人的命數被某個大人物顛倒了陰陽五行,我以元神洞察周天,運算了三天三夜都無法破解。說明那人的道行修為都在我之上,根本無法算出對方的行蹤。”妙月仙尊搖搖頭,終於轉過身來。一對眼眸如皓月當空,似乎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讓人墜入無盡星空,無法自拔。這是一種玄妙的境界,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氣質。當一個煉氣士能夠修煉到隨意一個眼神與動作,都能影響到別人的精氣神的時候,也就能夠稱得上大能了。
“那怎麽辦,難道我蜀山弟子就白白隕落麽?”慕容晴空聞言,頓時杏眼一瞪,身上顯露出了陣陣殺意。雖然那人背後似乎有某個修為通天的大人物,但慕容晴空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如今聽見就連掌教至尊都無法算出對方的行蹤後,自然是心中失落,惱怒起來。
“呵呵,我蜀山弟子自然不會白白隕落。雖然算不到他的蹤跡,但只要知道此人的容貌氣質,還是能夠找出來的。何況,要找他麻煩的,不止我們一派。”妙月仙尊笑了笑,突然一指點在前方,一道畫面落在了慕容晴空的手中。她打開畫卷一看,卻突然皺眉,低聲道:“難道是他?”
“咦,你莫非認得?”
“回掌教至尊,此人與我一年前在秦國追殺過的那個少年十分相像。”慕容晴空點點頭,但神色變化不定,很難相信畫中之人就是當年那個剛剛修出心火的少年。“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居然修煉到能滅殺命火境的地步,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吧?”慕容晴空的心裡連連搖頭,想極力否定自己的想法。洪武如今的氣質模樣,的確跟一年之前有了很大的變化,慕容晴空也無法判斷了。
妙月仙尊聽完慕容晴空的述說,卻突然沉默起來。眼神之中好似星空運轉,無窮的星辰在破滅重生著。過了十多個呼吸,她才開口道:“此人在秦國滅殺通天劍派弟子,還有意栽贓我蜀山,實在是罪無可恕。通天掌教宇文奉神已經親自與我商議,由兩派弟子出面,共同追殺此人。”
“跟通天劍派的人合作?”慕容晴空本來還盯著手中的畫像出神,突然聽見妙月仙尊說要跟通天劍派合作,瞬間變了臉色,難看起來。她差點死在玉陽真人手裡,對通天劍派的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哪裡有什麽好的心情!
“此一時彼一時,這世間,連兄弟父子都有反目成仇的時候,何況是我等道門之間呢?天地無情,不知降下多少劫難毀滅蒼生,可蒼生還不是依舊要祭祀天地麽?”妙月仙尊搖了搖頭,話中有話,大有深意。慕容晴空靜靜的思忖了一會兒,才低頭道:“多謝掌教指點,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妙月仙尊輕笑了兩下,朝門外緩緩走去。慕容晴空神色一動,連忙跟在了身後。
“通天劍派有一件法寶叫作萬象雲煙圖,能夠尋人於千裡之外。那少年身上攜帶了一枚通天令牌,倒是能夠用法寶查找到蛛絲馬跡。你與申屠公軒一同下山,跟通天劍派的弟子一起去尋找吧。”
“申屠公軒?他只是心火境,恐怕無法對付那人吧?”慕容晴空頓時秀眉微皺起來。對於申屠公軒此人,她本就十分討厭。何況洪武連命火境的高手都一招殺死,申屠公軒跟著一起去反而是她的累贅。
“無妨,他是我蜀山八大古劍選中之人, 雖然心高氣傲的一些,但打磨打磨,還是能夠成才的。你身為大師姐,要多擔待一些。記住,如果遇見那人,最好不要親自動手。這個因果,還是讓通天一脈的人去料理吧。”話音至此,已經無了下文,而妙月仙尊的身形,也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原地。
慕容晴空呆呆的看著前方空無一物的虛空,過了許久,才將畫像用心火燒了個一乾二淨。
遠在萬裡之外的洪武自然不知道,自己一個小小人物,居然連兩派掌教都親自出手算計。此時的他,正在閉關修煉,試圖衝擊命火境。可惜三天過去了,對於先天之意的理解,還是毫無頭緒。心火在眉間飛舞,忽明忽暗,忽冷忽熱,依舊是兩極變化的形態。何為先天,又如何打破心火的桎梏,洪武依舊參悟不透。
又過了半個月,洪武還是沒有突破,但蘊藏在右手臂內的霸字劍,卻幾乎到了徹底化去形骸的地步。這段時間的閉關,洪武除了在參悟先天之外,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煉化霸之劍之上。此劍吸收了眾多精血,甚至還有命火境高手的生命精華,已經到了蛻變邊緣。洪武有皮皮的神通輔助,煉氣的速度極快,讓霸字劍的煉化速度整整縮短了十倍。
只見濃鬱的先天元氣不斷注入洪武的手臂之中。手臂之上血光湧動,一起一伏,仿佛在呼吸吐納一般。而先天元氣一碰到這層血光,就會被全部吸收。原本只有一寸大小的霸字劍,身形越來越暗淡,幾乎完全融入了血肉之中。而洪武的手臂表面,一道血色的印記也越發的明顯,是上古銘文之中霸字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