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報紙的老王聽見聲音，緩緩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瞥了一眼韋明，卻並不接話，韋明自顧自接著說:“小俞年紀輕、乾勁足，你們老同志要多給他壓壓擔子啊！”又轉身對俞子輝說，“老王是咱們湖陽鎮文化站的老人了，工作都三十多年了，愛崗敬業，踏實肯乾，在幹部群眾中也是有口皆碑的，你有什麽不懂得問題要及時向老王請教，盡快上手業務。”俞子輝使勁點了點頭，韋明又轉過身去，對老王說:“小俞就交給你了，我還要帶另一位新來的同事去計生辦‘認門子’。”

　　湖陽鎮的計生辦和鎮政府大樓不在一棟樓，計生辦和計生服務所在不遠處的湖陽社區的辦公樓裡，距離不是很遠，步行也就五分鍾。

　　文化站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了俞子輝和老王兩個人，聽見韋明和魏翔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老王喝了口茶對俞子輝說:“新來的?江東大學的高材生啊！你叫什麽?小俞是吧?”俞子輝連忙應了一聲，掏出香煙，給老王遞了一根煙，又掏出打火機打著火遞到老王的面前。

　　老王叼著煙湊了上去，伸出左手護住火苗，猛吸了一口，點燃香煙，用小拇指輕輕摁了摁俞子輝拿著打火機的手，示意他收回打火機，然後對著半空吐出一縷煙霧，讚賞地對俞子輝說:“小夥子挺懂事啊！”

　　俞子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自己也掏出一根煙點上。男人和男人之間，一旦點上了香煙，話匣子就很容易打開了。老王愜意地靠在椅子上上，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開始對俞子輝說起立文化站的事情:“咱們湖陽鎮不比其他鄉鎮，你來的時候應該看見了，整個鎮其實就是一個大圩，斷斷續續的，有百八十裡的圩堤，這些圩堤既是交通道路，又是隔開農田和湖陽江的水壩河堤，湖陽鎮就是被這個大圩環繞的，從地圖上看，就像個大元寶，所以湖陽鎮地區也被稱作是元寶圩。”說著，伸出兩手，準備比劃出一個元寶的形狀。

　　比劃了半天也沒比出一個元寶的形狀，老王笑了笑，收回雙手，俞子輝也跟著笑了笑，繼續聽老王說話:“正因為是圩區，所以交通不是很方便，到處都是小河小塘，坐個汽車還要淌個水，騎自行車還要上個船，元寶圩有十萬人口，又不是都有手機和電話，最快的信息傳遞方式就是廣播，廣播員在廣播裡面一喊，聲音順著電線就很快傳到了每個村的大喇叭裡，大家都能聽見了。”

　　老王摁滅了煙，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咱們文化站有五個人，哦不，現在你來了是六個人了，除了咱倆，還有文化站站長秦站長，廣播員董梅，兩個廣播維護人員牛林和毛小宇。秦站長和董梅去塘灣村下隊去了，小牛和小毛在湖陽社區維修廣播，他們估計很快就回來了。”

　　說話間，兩個人有說有笑進來兩個人，兩人都背著一卷電線，長長的電線卷成一圈，套在頸脖子上面，右手從電線圈內穿出，左手還拎著工具箱。老王看著他倆，連忙大聲喊:“牛林、毛小宇，你們看，這個小夥子是剛分配到我們文化站的大學生，小俞，俞什麽來著?”

　　俞子輝趕緊接過話茬:“你們好，我叫俞子輝，今天剛剛來報道的。”然後走上前去，接過他們手中的工具箱和剛剛褪下來的電線圈，牛林和毛小宇對這個有眼力見的年輕人第一印象挺好，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的牛林脫下手套，主動握住了俞子輝的手:“你好你好，我是文化站的維護工，我叫牛林，你以後喊我老牛就可以了。

”　　牛林三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口濃重的元寶圩口音，一聽就是湖陽鎮本地人，因為常年在戶外對廣播線路進行維護，本來就不是很白的皮膚曬得更加黝黑，俞子輝從牛林握手的力度就感覺到了這個中年人精悍的體魄，這時，旁邊個子稍高臉色有點蠟黃的毛小宇也伸出了手，俞子輝趕緊從牛林有力的雙手中抽出手來握住毛小宇:“你好你好，我是新來的，以後還請多關照關照。”

　　牛林和毛小宇去洗了手， 回到辦公室各自的座位上坐著，俞子輝又遞了一圈煙，大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快到下午四點的時候，文化站站長秦兆偉和廣播員董梅從村裡下隊回到鎮上，兩人還沒進門，俞子輝就聽見一個女性的聲音在抱怨:“塘灣村真是個破地方，開個村集體的池塘水面承包會還喊我們去，去就去唄，什麽準備工作都不做，連口熱水也沒有，結束了也不講找個麵包車把咱倆送回來。秦站長，以後這個村的活動您可千萬別喊我了！”秦兆偉哈哈笑了笑，兩人前後走進了文化站的辦公室。

　　秦兆偉看見辦公室多了一個新面孔正在和大家聊天，心裡就猜到了七八分，主動對俞子輝說:“你是新來的大學生吧?”不等俞子輝說話，牛林就回答道:“是啊，秦站長，這是剛來的俞子輝。”俞子輝聽牛林喊了聲秦站長，連忙站起身來對秦兆偉說:“站長好，我是今天剛來報道的俞子輝。”

　　秦兆偉放下手中的公文包說道:“來了就好啊，我向韋組委，向王書記，向肖書記都匯報過，都匯報了多少次了，想要一個大學生來我們文化站充實一下我們的隊伍，咱們湖陽鎮人口多任務重，每年每月都有不少工作，去采訪去現場去寫稿子什麽的，人手真是不夠，我找領導要人要了這麽多次，終於給我分了一個大學生。好啊，好啊！”然後回頭對後面的人說:“董梅，來認識一下我們的新同事。”

　　董梅聽秦兆偉這麽說，對著俞子輝點了點頭:“你好！”聽聲音，俞子輝就知道，剛才在走廊上發牢騷的就是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