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維聽見中年漢子說了對農業稅的一些看法，很高興，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並引導他提出一些農民們希望的意見和建議。俞子輝站在人群的最外面，也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麽，只能看見司維在不斷頻頻點頭，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和顏悅色。過了大約二十分鍾，中年漢子點燃的秸稈堆已經燒完，兩人的談話也接近尾聲，兩人握了握手，司維便轉身離開了田間。

　　一陣風吹來，剛剛燒完的秸稈灰燼四處飛散，不論是這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還是官至正廳級的省委副秘書長，抑或是在不遠處遠觀兩人談話的各級幹部，誰都沒有想到，這焚燒秸稈的火苗越少越大，在十年之後，成了困擾全省乃至全國的一個不得不面對的重大環境問題。

　　司維回到車上，車隊又向其他的行政村駛去，俞子輝看見汪大軍也陪同隆琛上了車隊後方的某一輛車，心裡猜到了八九分:“汪科長提拔挺快的，這才短短的幾個月，都已經給區委副書記當秘書了，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看著調研的隊伍逐漸遠去，駐村的鄉鎮幹部們也長舒了一口氣，緊繃著的神經也暫時松了下來，秦兆偉給華琳打了電話匯報了朝霞村的情況，掛上電話之後對大家說:“大家辛苦了，華鎮長讓咱們都先回辦公室。”

　　在場的駐村幹部都“嘩”地一聲散開了，大家騎上自己的摩托車、自行車各自往鎮政府去，沒有車的同志鑽進了朝霞村村部早已經準備好的麵包車，超載的麵包車搖搖晃晃地上了圩堤，離開了村部。

　　剛到辦公室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熱水，黃豔就走進了文化站的辦公室:“秦站長，領導讓我挨個辦公室通知，下午一點在大會議室召開這次調研的座談會，每個辦公室派兩個人參加。”秦兆偉說道:“這麽急?還要開座談會?”黃豔回答道:“是啊，聽說這是司秘書長的意思，他實地調研過後，就要召開座談會，要求政府幹部代表和村民代表都要參加，現在調研組正在小廟村進行走訪，估計再跑幾個村，回到政府應該十二點左右吧，簡單吃點工作餐就開始開會。省裡的領導就是辦事效率高啊！”

　　秦兆偉準備再問點別的事情，還沒張口就被黃豔堵了回來:“秦站長，先不聊了，我還要去布置大會議室和通知食堂準備飯菜。”然後轉身走了。秦兆偉悻悻地喝了口水，準備喊牛林下午和自己去參會，後來轉念一想，對俞子輝說:“小俞啊，你下午一點和我去大會議室參加座談會。”

　　俞子輝連忙答應，趕緊開始翻看報紙，看看有沒有關於農業稅的文章，他心想萬一領導讓自己發言總要言之有物的，把最近兩個月的報紙都簡單翻閱了一遍，忽然聽見樓下有汽車的轟鳴聲，趕緊透過窗戶往下看，調研車隊已經實地走訪完畢，到鎮政府集中了。

　　大家在食堂簡單地吃了飯，稍作準備便來到大會議室，大會議室的桌椅已經擺放成圓環形狀，內外兩圈都放上了席卡，除了印有上級領導的名字的席卡，還有幹部代表和村民代表的席卡，俞子輝看了，不禁暗暗佩服辦公室主任程軍:“程主任真是厲害，短短幾個小時就把會議室重新布置了一遍，不愧是湖陽鎮的大管家。”

　　幹部代表和村民代表已經來到會議室在等候了，很快到了約定的時間，會議室的門緩緩開啟，在金亭市委副書記張健康的引導下，省委副秘書長帶隊的調研組一行人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西江區和湖陽鎮的領導，

大家對照席卡依次落座，座談會便正式開始了。　　作為在場的金亭市最高的領導，市委副書記張健康當仁不讓地當起了會議的主持人，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同志們，安靜一下，現在咱們開始開座談會。”停頓了幾秒，看著座無虛席的會議室，他繼續說:“農業是我們安身立命的基礎，是工業發展的前提，凡是涉及到農業的問題就沒有小問題，農業稅，則是問題中的問題， 重點中的重點。省委省政府關心我們，今天，特意委派省委副秘書長司維同志來到我們金亭市，來到我們西江區，來到我們湖陽鎮，針對農業稅問題進行調研，下面我們掌聲歡迎司秘書長。”

　　排山倒海的掌聲瞬間爆發出來，市、區兩級的電視台記者、報社記者紛紛按下了照相機的快門，閃關燈的亮光很是耀眼。司維看了看大家，說道:“今天，我是受省委省政府的委派，來到湖陽鎮進行調研。在今年年初的省委省政府聯席會議上，農業稅的改革問題就已經通過了，農業稅的改革勢在必行！毛主席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們調研組上午已經開展了實地走訪，現在有把大家召集過來進行座談，大家不要有拘束，實話是說，只有聽到你們內心深處的聲音，才能讓我們的農業稅改革真正落實下去。”

　　又是一陣掌聲和閃光燈，司維擺了擺手，偏過頭問肖玲:“肖書記，我早就聽聞你們湖陽鎮是魚米之鄉，你作為湖陽鎮黨委的主要領導，你對目前的農業稅有沒有什麽自己的看法?”肖玲在基層摸爬滾打多年，對農業稅的征收或多或少肯定有自己的看法，但是和省裡的正廳級領導如此面對面的談話還是第一次，為了保險起見，她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只是說了些支持擁護上級的決定和關心農民生活疾苦的套話。司維很不滿意，但又不便發作，便把肖玲晾在一邊，轉身開始和幹部代表及農民代表進行談話。作為座談會主持人的張健康見狀也覺得尷尬，心想:“這個司秘書長看來還真不是來聽讚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