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幹部代表裡，有幾個是已經退二線，即將要退休的老幹部，這些老幹部一般都是二十歲上下就在鄉鎮工作，大部分已經工作三十年，甚至工作四十年的老同志，但是因為年齡、領導職數、身份編制等原因，一直只是基層最普通的螺絲釘。他們對湖陽鎮的熟悉程度甚至比對自家還要熟悉，對農業稅的征收方式和征收內容也有自己的看法，對組織也沒有過多的要求，所以說起話來也沒有什麽顧忌，對著省裡來的調研組侃侃而談。

　　司維饒有興趣的聽著，不時點頭讚許，還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快速地記著一些什麽。坐在幹部代表身邊的農民代表看見老幹部們都有一說一，也紛紛打開了話匣子，大家依次發言，座談會也熱火朝天地開展了起來。湖陽鎮的班子成員們看著肖玲被省裡來的領導晾在了一邊，自己也顯得左右為難:不參加座談吧，就是不講政治不配合省裡的調研;參加座談吧，那就是打肖書記的臉，以後在湖陽鎮還怎麽混?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對，便集體看著肖玲，肖玲卻沒有任何表示，眼睛隨著座談發言的人不斷移動。此時的肖玲心裡明白，總不能授意班子成員消極對抗調研，那可是犯了政治.錯誤的紅線，但是又抹不開面子繼續主動參與，乾脆以不變應萬變，就看著別人座談。

　　湖陽鎮的班子成員從黨委書記那裡得不到指示，又不約而同地看著鎮長汪驍。汪驍平日裡和肖玲和不對付，兩人一個是黨委一把手，一個是政府一把手，不管在執政理念還是在相互配合上都有很大的分歧，在黨委會上爭吵、在辦公室裡抬杠都是司空見慣的。但是今天情況不一樣，省、市、區的領導都在，自己是斷斷不能拆肖玲的台，兩人在湖陽鎮搭班子，就是要給上級看看一個團結的、有凝聚力的班子。汪驍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輕輕對每個人擺了擺手，也不多說話，至於其中的含義，就看各自領會了。

　　班子成員們心照不宣地保持了安靜，不主動要求發言，卻都仔細聆聽別人的發言，還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但是這種局面很快被打破了，在湖陽鎮掛職的副鎮長葛俊主動舉手要求發言，在得到司維的允許後開始侃侃而談:“咱們湖陽鎮的農業稅是計稅土地面積和計稅常年產量基礎上征收的農業稅收，名義稅率為15.5%，實行以征收實物和征收代金大致各佔一半的定額征收方式。常年產量以1998年前5年農作物的平均產量確定。如果取消相關統籌，農民的負擔水平為8.4%，如果考慮我們湖陽鎮農產品平均商品率只有40%，則換算後的農產品商品的流轉稅稅負高達21%，農民作為消費者已經為國家稅收做出了應有貢獻，其生活消費和生產消費中的外購式消費佔到農民純收入的一半以上，對於農民來說極不公平。”

　　葛俊的發言得到了司維的重視，他又提了幾個問題，葛軍也都一一解答了，看得出來，是做足了功課的，在場的人也驚住了，一個分管工業的掛職副鎮長對鎮上農業情況也如此熟悉，不能不然人歎為觀止，俞子輝也跟著張大了嘴巴。葛俊和司維長達二十分鍾的交流結束後，還特意看了一眼肖玲和汪驍。

　　臨近傍晚的時候，座談會接近尾聲，司維簡單看了看筆記，然後對會議主持人張健康說:“張書記，這個座談差不多了，您看?”張健康立馬心領神會，對著司維點了點頭，拿起話筒對大家說:“今天的座談會氣氛非常熱烈，

不論是含辛茹苦的農民兄弟，還是任勞任怨的基層幹部，大家把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我相信，韋秘書長一定會向省委省政府如實匯報今天的實地調研和座談會，更相信省委省政府會加快農業稅改革工作的步伐！”他停了停看著司維，像是在征詢這位省委副秘書長的意思，又像是邀請他說幾句，司維卻擺擺手，張健康隻好接著說:“好，我宣布，本次調研座談會結束。”　　會場再一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記者們也在抓住這最後的機會多抓拍幾個鏡頭，肖玲趕緊離開座位引導調研組和市、區兩級的領導區食堂包間就餐，等到領導們陸續離開了會議室，程軍和黃豔也趕緊示意參會農民代表和工作人員去食堂大廳就餐。

　　湖陽鎮的食堂燈火通明，百十號人在就餐，俞子輝隨便吃了兩口便離開了飯桌，走出食堂，剛出食堂的大門，就看見汪大軍在不遠處抽煙，於是走上前去，喊了聲“汪科長”，汪大軍轉過頭答應了一聲，看著俞子輝，說道:“你好，我記得你，小俞，俞子輝是吧?兩個月前子區人社局選擇鄉鎮的。怎麽樣，在鄉鎮工作還適應麽?”俞子輝連忙回到:“適應適應，感謝汪科長關心。”兩人就這麽聊著，在談話中，俞子輝得知，汪大軍已經離開人社局調入了區委辦，現在是區委副書記隆琛的秘書，這個他早上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沒猜到的是區人社局事業單位管理科科長不是由原來的副科長嚴小璐接任，因為嚴小璐是事業編制，不符合編制管理要求。

　　俞子輝也受到了震撼，他一直覺得事業編和公務員在機關只是工資待遇上的差別，沒想到在以後的晉升、轉崗等各方面都有限制，心裡暗暗發誓要考上公務員，這種願望在湖陽鎮工作的這段時間中變得越發強烈。

　　兩人聊著天，領導們就結束了晚餐走出食堂準備回城，汪大軍見狀趕緊向隆琛走過去，並熟練地接過後者手上的公文包和茶杯，大家相互握手告別之後，車隊浩浩蕩蕩駛離了湖陽鎮。看著調研組的遠去，肖玲面無表情地對程軍說:“通知班子成員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