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能昂著頭橫行的自然就是經歷司對面的下水小店了。
叫掌櫃的溫了一壺水酒,三個人吃著鹵煮火燒,喝著小酒,慢慢悠悠的好歹熬到日落,才離開小店,奔著西城而去。
百花樓自然在西城,那裡的作息時間和平常人自然不一樣,等別人歇息了,她們的忙碌才不過剛剛開始。
是一個三層的木結構小樓,已經是夜幕十分,雖然百花樓每天最精彩的還要在夜半子時左右,但這會兒,心急的人們已經三三兩兩的奔著這裡而來。
來的也是三六九等,低等的混混閑人,都是走著來,高級的騎著馬或者坐著車轎。
百花樓外面已經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在樓簷下正門左右各有八個,夜風從閭山吹來,依然料峭襲骨,但每個來這裡的人都是臉兒紅撲撲的,一臉的急不可耐。
門票比往日貴了好多,已經長了十倍,每個人一百個銅錢,這還不過是一層普通客人的價錢,想要二樓還有三層的雅間,那可是另有價碼的。
劉睿兜裡左右不過掌櫃的退回來的五百文,今兒為了能見到那個假太監,更希冀能弄清那個五絕仙子還有那個長相酷似表妹如煙的真實情況,拿出三百文也是不得已的。
一層是一個大廳,靠北正中是表演台,四周都是散座,三層樓沒有隔板,中間一直通到頂部,二三樓都是在四周搭建的邊樓,並排的都是雅間,坐在雅間,從敞開的窗口就能看見下面的表演。
這時節,舞台上已經有人表演了,但都是原來百花樓的各個大小行首,有的彈琴,有的歌舞,還有的說些葷話,擺弄各種風姿,吸引客人。
有的客人看中了這位行首,就從散座一旁的花籃中拿起一束甚至多束鮮花,扔給那個行首,然後就會和那個行首到後院她們各自的小院閨房,恩愛風流一番兒。
一束鮮花一兩銀子,每個行首的身價不一,就是同樣的身價,客人也有豪客吝客之分,多扔給行首幾束也是常有的事情。
兜裡只剩下二百文,連最差的行首都沒機會問津,三個人隻能大眼瞪小眼,相互搖頭。
自己沒有,這二位八成也是兜裡空空,其實人家跟著你出來混差事的,就指望你給弄到好處的,哪個會傻了吧唧的自己拿錢倒貼。
劉睿對二人笑道:“別著急,自然有冤大頭給咱們出血的,我想,那個假太監這會兒八成也快到了,自然在上面的雅間,你二位這裡熟悉,就去打探一番兒,一旦摸清了門路,剩下的事情,就看我劉睿表演了。”
閑著也是閑著,看著舞台上行首們擺首弄姿的心裡更是火燒火燎,二人巴不得四處走走,就都領命而去。
劉睿就在一層喝著粗茶,聽著身邊的幾個人吹牛。
“知道嗎?今夜子時,隻有五絕仙子的五個丫鬟出來表演,人家仙子什麽身份,可不會輕易露面的,說是仙子出了五道題,就是琴棋書畫還有算學,每一個題目取第一位魁首,今夜選出五個魁首,子夜後到仙子的書房,一起彈琴論詩詞,一睹塞外第一美人兒風采,可惜啊,咱們這些人注定看不見仙子的絕世容顏了。”
一旁,有的還很滿足:“人家仙子什麽身份,到如今就連堂堂的遼東軍門都沒能得手,在鎮城,就是進仙子的閨房,聽仙子彈奏一曲,都需要百兩雪花銀的,嘿嘿,打死老王我這輩子也弄不到這多錢的。
據說,人家仙子的五個丫鬟,也都是萬裡挑一的美人兒,
加上仙子的精心調教,每一位都是仙子一般,咱們能看見這些妙人兒表演就已經是萬幸了,嘿嘿,要是被人家選中了成就一夜風流,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一旁自然有人打擊:“別睜眼說夢話了,今夜,這五個妙人兒可是為五個魁首準備的,要知道,人家仙子賣藝不賣身,到如今依然是清館兒,倒是她這些丫鬟才會陪著被仙子選中看中的人過夜的。你小子和我一樣,這輩子也沒這個福分的。”
劉睿心裡嘿嘿,畢竟做了這個行當,哪有不下水的,不過是自抬身價,等著大魚上鉤罷了。
得不到的才是珍貴的,這個五絕仙子算是摸到了所有風流男人的脈搏,玩的很有味道。
好一會兒,二人溜溜達達的回到劉睿身邊,瘦子指著樓上三層:
“就在三層三號雅間,嘿嘿,我二人還沒靠近,就被人家把門的護衛用眼睛瞪了回來,好像咱哥倆稍微猶豫一下,人家就要把刀子的,就看睿哥兒的了,反正,咱哥倆是跟著兄弟出來做事的,吃喝啥的自然都指望兄弟了。“
劉睿乾瞪眼,這倆家夥借題發揮,從經歷司領了差事,帶出的軍吏自然要負責給他們謀取福利,畢竟人家是沒有薪水的。
有了自然都樂哈哈,沒有也隻能乾瞪眼,大不了日後不跟著自己出去混差事就是了,好家夥,這倆混蛋給個梯子就想登天,就連進花樓睡姑娘,也是咱劉睿應當應分的給他們辦到,奶奶的,還有王法沒有?
“好吧,豁出去了,誰叫咱們是兄弟!”
劉睿故作誇張地呻吟一聲,拿出上刑場的架勢昂頭挺胸就咚咚咚踏著木質的樓梯板,奔著三樓而去。
才到三樓,就看見,三號雅間外面,雄赳赳氣昂昂站著兩個大漢,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子令人的氣勢,肯定是錦衣衛出身但是東廠的人。
劉睿盡量陪著笑,小心的湊近,才要抱拳行禮說軟話,不想人家脾氣大,立刻翻臉:
“難道都沒有長眼睛,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難道貓啊狗的也都能逛窯子?”
哪裡來的火氣,咱劉睿多少還是個人,你個混帳才是狗,皇家圈養的瘋狗,專門放出來咬人的。
劉睿在心裡大罵,但面子上絲毫不敢泄露,抱著拳陪著笑:
“這位軍爺,咱劉睿和你家少爺是朋友,這不,為了這個朋友家裡的萬畝良田還有他的美好前程,我這不是急著趕著來拜見你家少爺,快去通報,弄好了,你家少爺高興了,今夜每個軍爺都給你們安排八個花姑娘,前後左右把二位伺候的舒舒服服。”
既然混混,瞎話謊話加上臉皮厚,都幾乎成了本能。
二位打量著劉睿,也不過穿戴著普通的服飾,雖然長得不錯,但賊眉鼠眼的總是給人不舒服的感覺,但自家少爺原來也不過鄉下混混,不過是少卿東廠遼東千戶大人如今發達了,就從同族堂弟那裡過繼過來一個侄子做兒子,也好承繼自家的香火。
所以衛城的人們私下裡都稱呼這個少爺為假太監。
“真是少爺的朋友?從鄉下過來?哼!難道少爺就金山銀山了,總是叫你們這些鄉下的土包子過來佔便宜,真是、、、”
一個抱怨著,另外一個則是進去,不一會就出來了,對著劉睿吩咐:
“今兒少爺心氣不錯,還能叫你這窮酸進去說話,可要嘴上有個把門的,別以為少爺是活菩薩,金山銀山的也不夠這你幫要飯的糟蹋的。”
得了,左右把咱劉睿看成了假太監鄉下的窮親戚,是過來打秋風的,雖然不敢隨便打罵,但也自然地沒有好顏色。
同時,劉睿也得到了一點信息,這個假太監很照顧曾經的親朋好友,很講義氣,也不是一無是處啊,最少,劉睿對今夜的事情,多了一份把握。
進了雅間,看見裡面有七八位,男女都有,有兩個文人模樣的中年人,摟著花樓的姑娘在搖頭晃腦,面前都擺著筆墨紙硯,但紙上都是空白的,也許,這二位正用手在身邊的姑娘身上找靈感。
正中,坐著一個青年,還別說,方臉劍眉,額頭寬廣,一看就是官像有福氣的家夥,奶奶的,不過是鄉下來的假太監,卻人模狗樣的比我劉睿精神多了,更是穿著文人的瀾衫,還是個秀才!
不用說,也和劉海一路貨色,都是私下裡用銀子買來的。
“嗯?這位小哥從永平府來,這裡鬧旱災,如今咱老家永平府如何?”
好家夥,這真是把咱當做從老家來的窮親戚了。
好在,咱劉睿前世就是秦皇島的,永平府的話兒自然隨口就來:“可不是,也和這裡差不多啊,小冰川紀啊,就連江南都凍冰多旱,就別說咱北方了。”
假太監對一個身邊伺候的家人吩咐:
“拿出十兩銀子給這位兄弟,一會兒帶出去吃點東西,安排好住處,明天就回去吧,如今不比當年,內廷出來的不如當年風光了,少爺我也不容易,別嫌少,家裡來的我都是給這些的,就這樣,都把少爺我弄得有點吃緊了。”
反正是白來的,不要白不要,劉睿點頭哈腰的才要接過銀子,不想那家人卻指著劉睿尖叫:
“少爺,不對勁!這混蛋叫劉睿,就是掌屯家裡那個混帳劉海的家人奴才,上一次乾架,這混蛋還踢了少爺一腳,然後被少爺一棍子敲暈了;不錯,就是這個混蛋,好家夥,膽子可真肥,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都敢到這裡騙銀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