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一直被姑娘吸引,竟然忽略了身旁這個給咱好吃好喝的家夥,這時候才感覺些許抱歉,緊忙舉起酒杯說道:
“出門在外的,遇上了就是緣分,兄弟我剛才不是說笑,真的會弄出極品美酒的,等有機會叫先生品嘗一二。”
大概三十七八,白淨臉面,方臉劍眉,一望之下,憑生幾分俊雅冷峻,標準的國字君子模樣,雖然穿戴著普通的服飾,帶從裡到外都透著一種文雅的威嚴。
一定是個很有學問的文人,卻在這裡相遇,又有皇宮裡才有的貢酒,這家夥究竟什麽來路?
文士淡淡一笑,和劉睿撞了一下酒杯,喝幹了才問道:“聽說上面那個虹吸是小兄弟弄出來的,本、、、沈某很有興趣,可否解釋一二?”
誰說所有的功勞都被別人弄走了!
這不,這個大有來路的家夥就知道咱的名聲。
劉睿心裡不由得意了一下,樂滋滋的望著文士笑問:“兄弟一個混混賤民,有什麽本事敢指教先生,呵呵,至於那虹吸,不過是旁門左道,左右不入名家法眼罷了。”
文士微微一笑:
“小兄弟莫要自謙,百花樓一出手,就顯出不凡,馬上叫兩個不學無術的家夥得到了魁首之位,端的了得啊,更是不顯山顯水的用虹吸原理,不但造福於民,使得下遊軍戶百姓得以能有水源。
更是巧妙地把都司衙門和苑馬寺兩個生死冤家甘心情願的撮合在一起,這豈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小兄弟卻輕易做成了,這就由不得沈某驚異了。”
劉睿卻是心裡一驚!
百花樓那件事,當事人劉海和張燁,唯恐自己的名聲發臭,豈能隨便把自己做搶手的事情泄露出去?還有虹吸這件事,才不過一大早發生的事情,無論苑馬寺還有都司衙門都號稱自己的功勞政績,自己在其中的作用都默契的忽略了,而這個初來乍到的家夥卻又如何得知?更是知道的如此詳細?
眼睛不由瞄了一下文士,心裡雖然狐疑,卻也不漏聲色,王顧左右而言他:
“先生威儀不凡,一看就是個名家,莫非是、、、,哦,對了,聽劉海說過,儒學的教瑜說是去年離任,大概今春上面會派下來,莫非先生是新來的、、、?”
那沈先生臉上微微露出驚異之色,卻也好像有些失望,望了一旁的姑娘一眼,不漏痕跡的和瘦子對了一下眼色,才對著劉睿笑道:“小兄弟果然神奇,一下子就猜出了沈某的身份,哦,對了,小兄弟還好像有神奇的算學記帳之技,沈某倒要請教一二。”
劉睿也同時看了姑娘一下,心裡的驚異更是加深了一些,這二人看神態面相,一定是父女嗎,但為何父親卻要詢問女兒的意思?
要知道,這年代,女子三從四德的根本沒有地位,尤其是那些衛道士眼裡更是如此,而這位新教瑜卻請教自己的女兒,這裡面很有味道啊。
這時節,那姑娘卻站了起來,指著一旁扔著的推網,對著瘦子說道:“既然帶來了推網,咱們吃飽喝足了,何不下水捉魚去?”
瘦子其實還沒有吃飽,但聽到姑娘的話兒,如奉綸音,立刻拍拍手站了起來:“姑娘說的對極了,在下這就和胖子下水,姑娘金貴人兒,就別下水了,遼東開春的水很涼的。”
說笑著,三個人就離開了這裡,胖子和瘦子都下了水,姑娘站在岸邊指手畫腳。
劉睿心裡狐疑一片,這是為了自己和沈教瑜說話方便,
也為了保密,這就奇怪了,自己又有什麽值得這位教瑜看中的地方? 說是虹吸,也不過那回事,這年代。聖人之學是一切,八股文是書生文人通往富貴金字塔的唯一途徑,其他的無不是奇淫技巧的東西,根本不被名家看重的。
“這位沈大人說笑了,在下何德何能啊,大人這般說話,到是叫小的無所適從了。”
不明深淺,卻不敢隨便發狂了,這年代隨便一個口誤,就有可能是掉腦袋的事情。
沈教瑜卻是不甘心,神色不動的淡淡一笑:“左右也是無事,何不說點有趣的,也好助助酒興,來,乾杯!”
“何為有趣的事情?”劉睿恭敬地和沈教瑜撞了一杯,喝了。
沈教瑜狡黠的一笑:“你不是號稱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嗎?沈某倒要請教了,為什麽成華年間,遼東人口比現在多十幾萬,都能自給自足了,而如今卻基本上依賴朝廷的調撥,不要說春旱,這種事情發生的可不是今年的事情。”
這個話題卻也不太犯忌諱。
劉睿想了想:“大人博學,自然清楚,每一個朝代,開國的時候都算清明,雖然百廢待興,但百姓還能基本上安康,至少衣食無憂。而隨著國家的發展,民生卻往往一日不如一日,所以才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沈教瑜臉色一震,盯著劉睿一字一句的問道:“沈某卻也狐疑,這裡正要請教?”
劉睿卻是雙手一攤,無奈的苦笑:“一個教瑜向混混請教,說出去誰信?這個道理其實每個人都心裡明白,就是裝著明白說糊塗罷了。
還不是隨著新貴族的崛起,土地兼並的加劇,大量的土地資源都慢慢的集中到貴族大戶手裡,而這些人享受國家的免稅待遇,這樣一來,不但是遼東,就是整個大明怕也是一樣,看著大明各方面都比開國的時候發展多了,可朝廷的賦稅卻一年不如一年,這種事,其他的朝代一樣有過,不過是咱大明更加嚴重一些了。”
“為什麽咱們大明更加嚴重?”
沈教瑜問的很急迫,由於二人的臉挨得很近,說話時噴出的氣息,都能吹動劉睿的頭髮了。
為什麽?
大明的科舉相比更加成熟,每科取材比大宋都多,新的貴族自然逐年增多,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的就是這年代的舉人進士,一旦中了舉人進士,就是原來是一個人,也馬上成為大家族,因為很多族人,不論遠近親疏,都會把家產土地寄托在他的名下,無他,借光享受免稅免徭役的待遇啊。
一個人這樣沒什麽,可整個大明都這樣,這番兒,長此以往,這些新興的貴族可就龐大無比了。
最嚴重的,大明還實行養豬政策,那就是各地的朱姓皇家血脈番王,為了不叫他們參政,那是金山銀山的養著他們,各地的收入很大一部分都被他們糟蹋了。
要知道,到了嘉靖年間,朱姓血脈就已經有幾十萬了,加上附屬在他們免稅免徭役的大旗下的眾多借光者,這其中花費的國家資源真是滔滔不絕。
這話兒就牽扯是非了,劉睿搖搖頭:“小的一個邊鎮混混,不學無術,如何能知道這般朝廷大事。
來,喝酒,小的敬大人一杯,大人請看,這遼東的春色也不錯,咱們說點別的事情豈不是更好。”
不得不小心啊,這年代的文人把名聲看的比生命還重要,為了出名,絕不拍大罵皇帝的,被天子惱怒了來頓庭杖,甚至丟進昭獄,立刻就出名了,出來的就是天下名士,死了更不錯,青史留名啊。
這個沈教瑜怕就是這種人物,他去出名不要緊,連帶著咱劉睿跟著吃瓜撈,犯不上。
劉睿畢竟一個小混混,可沒有別的穿越者王八氣一冒,指點江山什麽的,能安慰的發財過日子才是一生的目標,才十幾歲的大好年華,雖然僅僅賤民混混,但也有著幾十年大好時光不是。
二人喝著酒,呼天海地的說些市井上的話兒,卻也沒有再接觸嚴肅的問題,大概一個多時辰,胖子瘦子果然弄了不少鮮魚,分給沈教瑜一些,就興高采烈的告辭而去。
這時候,從不遠又走來一個穿戴瀾衫的中年,走進給沈教瑜行禮:“見過都老爺,怎樣?那小子是不是有點用處?”
沈教瑜雙手虛抬:
“洪師爺也是有舉人身份的,又是本官的心腹依賴,就不要這樣客氣了,嗨,那個小子,滑頭的很啊,很多話都是技巧的閃避,根本就不給本官試探深淺的機會。
不過從他的言他舉止, 卻也能肯定,此人知道的一定很多,絕不像外面傳言一般的不堪,這就奇怪了,一個才十幾歲的混混家生子,卻如何有了這多神奇的見識手段?”
那洪師爺也是滿臉狐疑:“是啊,遵照大人的吩咐,屬下這兩日多番查探,卻也摸不清這小子的深淺,但此人精通算學,有一手神奇的記帳查帳手段,經過他身邊的瘦子證實確實可信。”
這時候那個姑娘走過來給洪師爺行禮,望著沈教瑜笑道:
“父親這多日暗中查訪,但遼東軍政自成體系,鐵板一塊,根本無從入手。
女兒說過,正路子不行的,只能出奇兵玩斜的才有機會,而那個劉睿,就算他不學有術吧,卻裡外透著邪氣,都說邪不勝正,但也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邪的之所有總是無往不利,就是他們出手做事都沒有任何顧忌!
此番也是正好,既然三年前那件事的證據就在義州衛的經歷司,這小子碰巧又成了戶房的一個試辦,依著女兒的意思,咱們這般那般布置一些,就不怕摸不清那小子的深淺,由不得他不上鉤了。”
沈教瑜還在猶豫,洪師爺豎起大拇指:“小姐不愧是號稱女諸葛,這個計劃太妙了,我看一定能成,大人就下決心吧,馬上開始布置,不然,陸提督給的一年期限可是說話就要耗光了。”
沈教瑜一跺腳:“也罷,隻好做些有違聖人的事情了,為了國家朝廷,沈某說不得做一次小人了,馬上就開始布置,一定要暗中約束住那個小子,叫他做出坑害黎民百姓的事情,我沈煉就真的對不起皇恩社稷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