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一夜,行政房的溫床暖枕也沒能讓溫子儒入睡。 他懷疑從下到大得到的所有關注目光會不會是因為爸爸媽媽的成就,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旁人眼中的那麽優秀,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大狂竟然認為四年前的匆匆一見就一定會令人留下印象,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無止境的單相思,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戀了....
.......
僵直機械的去到員工餐廳,客房部幾個阿姨貪婪的拿走了為數不多價值稍高的食物。溫子儒看見僅剩的兩個水煮蛋,想也沒想就拿走。左歌瘦弱的身材該多吃些營養。
可惡的想法。總會不自覺的指向那個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左歌。
空蕩蕩的高跟鞋聲音傳入耳朵,是她。
可惡的關注。總會不自覺認出她的氣息。
溫子儒也有些疑問,什麽時候開始,他竟然對左歌的一舉一動了如職掌了。
溫子儒很想馬上轉身,招呼她坐到自己身邊。回想起左歌接二連三的否定,始終讓他有些氣餒。
而她,竟然坐到了自己身前,“我...”
果然,這麽晚才下食堂的左歌,餐盤中隻有日日必備的炒飯。
可惡的左歌,手腕瘦弱的的骨節已經高高聳起了,難道不知道自己需要營養嗎?
溫子儒將原本就是為她準備的雞蛋放入左歌的餐盤。又不願意自己特意留給她的雞蛋也被拒絕,胡亂辯解道:“不用意外。整個酒店隻有你的後腳跟落地聲空蕩蕩的悶響。”
話音未落,溫子儒心中懊惱,這不是更加暴露自己在關注她麽。看來又隻能落敗一城了。
“明天休息,請你吃飯!”
什麽?溫子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常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左歌,那個一直讓人接不下第二句話的左歌,居然主動邀請?
溫子儒不可置信這意外驚喜,假裝有些生氣的問:“想起我了?”
“是!”
溫子儒有些懊悔,昨夜的胡思亂想,輾轉未眠,此刻的形象一定糟糕極了。卻沒有發現自己禁不住展露笑顏的面龐,像極了被遺忘在角落忽然得到老師表揚的孩子。
左歌還是那個左歌。邀請人也冷淡的讓人感覺不到絲毫誠意。
溫子儒竭力想從她淡漠不含情緒的臉龐尋找一絲變化,奈何左歌深褐色的瞳孔始終避開與他的對視。
但,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局,“昨晚還在好奇,你什麽時候才會記得我這個陪你同生共死的恩人!”
“明天中午11點,國都大廈正門。”
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拇指。左歌仍舊不是個好對手,認真吃飯,頭也不抬一下。
溫子儒發出的球,仿佛落入了火爐,消失的無影無蹤。
待溫子儒想在說些什麽,前廳部的幾個姑娘來了。
上了三天班,溫子儒已經深切體驗過前廳部過於豐富的熱情相擁了。她們根本不會放過有一絲空隙的溫子儒,總有問不完的問題聊不盡的話題。
溫子儒基於男士的禮貌,明知道她不過是無謂的尋找話題,也會妥善應對。
隻是多了,溫子儒避之不及,唯有急忙躲過。況且,初初才與左歌建立來之不易的好開端,他可不想因此留下個招蜂引蝶的印象。
此時上樓的心情與彼時下樓的心情全然兩種境地。溫子儒迫切地希望明天可以早些到來,迫切地想要看到左歌居然願意主動出邀後的形象,迫切地想知道左歌有沒有隱藏的另一面...
溫子儒拿著一堆報表數據,
準備做交接。快下班了,為什麽不能是今天呢? 腦海裡閃出一個清晰的聲音。溫子儒覺得合理極了,他光速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向總機部走去。
開門的是左歌,她真的還是印象裡直到自己的胸口,低著腦袋像是在發呆,烏黑油亮的短發,散發出清香的洗發水味道,說不出什麽牌子,淡雅清新,好聞極了。
溫子儒肆意的看著她發呆,直到警鳴提示,她才想起該讓自己進去。
左歌真的零亂了,光著腳就跑進了工作台,臉色緋紅,羞怯地背過身子。溫子儒幾乎不敢想象孤寒清冷的左歌也會有如此人間煙火的一幕。
不過,甚是有趣,戲虐道:“左歌!你忘了穿拖鞋?”
溫子儒自己也不知怎的,望著左歌細小入手腕的腳踝,情難自禁地拿起藍色水筆大大標著左歌名字的拖鞋。哦,可不能給她拒絕的機會,“左歌,你的手機呢?”
“在這。”
轉移目標才是最佳辦法。果然,她沒有注意到他手中的突兀多出的拖鞋與慢慢接近的身影。
該死。當溫子儒看見左歌手中殘舊不已的手機,暗自罵了自己,居然忘了左歌的身世把她當成自己尋常認識的人。
當他握著她細小見骨的腳踝,在總機部這樣密閉不透悶熱的環境,左歌的肌膚也冰涼地嚇人。溫子儒越發的心疼左歌,“這是我電話,一會在門口等我。改今天吃午飯。”
再也等不了了,溫子儒恨不得馬上讓左歌吃下所有有營養的食物。
“好。”
原本以為她要拒絕的,沒想到左歌居然答應的如此乾脆。溫子儒松了口氣,高興極了。
“就這麽說定了。”
溫子儒出了總機,就馬上躲進後樓梯,急切的翻出電話,“王華,幫我安排個午餐,兩個人。”
“哦,男人女人啊。”
“女人。”
“什麽關系啊?”
“這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啦,如果是普通關系那就隨意安排。 如果是我未來嫂子,那得細心點,得留個好印象不是?”
“你認為呢?”
“哦!我知道了,既然是未來嫂子,那我就懂了。哈哈哈”
“她太瘦了,安排的有營養一點。還有環境....”
“不用你說。私人包廂給你留著。”
“謝謝。”
“別,等會我能先看下嫂子嗎?”
“不能。”
“那可是後果自負啊。我怕晚上喝多了,到處說這事就不太好了。”
“你,偷偷看一眼就好。”
“誒呀,晚上要陪老婆,看來的不能喝酒咯。”
“謝謝。”
“你什麽時候能到啊?”
“十點左右。”
“一聽就是沒有經驗的,我給你留著吧。”
掛了電話,溫子儒還在為那句“嫂子”偷笑。
一遇到左歌,她的安靜,她的拒人於門外,她的瘦小,她的眼光,統統都讓人心疼。溫子儒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理性,所有的成熟,所有的穩重,統統都拋卻去了雲霄。
溫子儒不明白為什麽會對她有特別的感覺。或者根本沒想過為什麽會讓他那麽想要靠近她。她就像一個神秘的黑洞,眼睛深邃純淨看不見一絲雜質,讓他想要探究發掘。
溫子儒迷失在她的孤寒清冷中,熱情、急切地安排著餐廳,安排著食物。擔心她吃不慣,擔心她吃的太少。
或許,不過是感情的出發點就是毫無目的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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