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皇宮禁地,每當夜深人靜時,這裡除卻能看見禁軍巡邏時遊龍般的火把,能聽到輕微兵器與鎧甲相碰撞的聲音,再無他物。
太極宮布局相當精妙與嚴謹,嚴格按照上古宮室修建原則建立。以朱明門、肅章門、虔化門的宮牆為界,將宮內劃分為前朝和內廷兩部分。
三門以前是‘前朝’、三門以後則為‘內廷’。
前朝,是按照《周記》‘三朝制度’進行布局的,以太極宮正門承天門及東西兩偏殿為外朝,是‘舉行大典,詢眾庶之處’。
太極殿為‘中朝’作為太極宮第一大殿,是皇帝主要聽政視朝之處。每逢朔、望之日,雷打不動。
太極殿東側則有門下內省和弘文館,西側設有中書內省,丞相各部大臣常常聽旨於此以便皇上垂詢。
內廷則是兩儀殿地區,兩儀殿為太極宮第二大殿,是帝王與宗人集議及退接大夫之處。因地理位置原因,這便算是皇家禁地了。皇帝經常與大臣宴飲於此,來彰顯君臣親密無間,除卻少數親近大臣常來此商議國是,他人大都終其一生不曾進入。為飲酒助興,太祖爺常命宮女分朋拔河,或又召集眾人投壺,或又去弘文館請來大儒作詩附和,或又奏倡優百戲之樂,好不熱鬧一片歌舞升平的樣子。當今陛下更是發揚光大,曾經‘遣宮女為市肆,販賣商物,宰相大臣為商賈,互相交易之’因參與大臣多為不齒,元老重臣又稱病在家,活躍氣氛全無,主不盡興臣不樂。不過這好像影響不了陛下的興致,大不了換些聽話的人罷了。
太極宮是帝都大興城最大的宮殿建築群,殿、閣、亭、館十數座這還不包括東宮所屬。其中最著名的有太極殿、兩儀殿、甘露殿,凌煙閣。甘露殿,是皇帝藏書讀書之處,太極宮第三大殿,其古本善籍之豐富、種類之繁多、質量之優良冠絕天下。凌煙閣,‘立閣圖形,榮浩凌煙’,將功臣畫像裱於小樓,以示朝廷恩寵,此舉不知激勵了天下多少士子為國建業。
太極宮東西兩側分別是東宮和掖庭宮。
東宮,儲君居住場所,建有明德殿、崇文館。明德殿皇太子接見群臣和舉行重大政治活動的地方。崇文館,設有賢士皆著名學者,又是帝國貴族學校教授王侯子弟,更兼有皇家圖書館之則。
本朝不幸,東宮不穩,未曾分封儲君。
當年陛下在太祖麾下為將時,某次戰役與敵軍交戰勇猛無比,戰至最後一兵一卒,奈何援軍太遠不能及時趕到。陛下憑借武力僥幸突圍返回軍中時,過一峽谷,此處樹木茂密大風不時刮起。他時刻感覺到仿佛有無窮追兵追殺自己,又感到耳旁不時弓箭嗖嗖穿過聲,因此身心俱疲。
奈何陛下此後身子一直不如意,更沒有了生育能力,此事唯有太祖與老王爺知。
後來后宮中開始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妊娠引產,然後莫名暴斃,這事引起了很多人的恐慌,宗人府大臣上書陛下請求調查迷案以告慰人心,調查結果大都無疾而終相反此案官員不知多少死於非命,漸漸地也沒人敢提了。
曾有大臣為江山社稷考慮上奏道:“陛下應大批選取秀女進京,廣施雨露,造子嗣以告天下社稷。”陛下聽後笑而不語,回復到:“這是朕的家事,不用爾等操心。”
後來不知又過了多少年,又有人按耐不住了,早朝有言官奏道:“陛下,如若身體不適,有心無力,可從宗室子弟中選取冊立東宮。”
這下皇帝可是怒了,
本來因為受傷他就已經性情大變。 “難道朕不育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了?除卻親信太監,當年這事唯有皇兄最清楚,那個診斷的太醫早已賜死,究竟是誰?”他陷入了沉思。
大臣們望著龍椅上的那個人,一時間不敢再說話。稍微有點經驗的人都知道,皇帝當面罵你不可怕,不顧皇帝威嚴下來踹你也不可怕。唯獨他沉默時你就該自我祈福了。
‘詆毀皇家聲譽,拉出去。杖殺’陛下冷冷的說道。
又有言官站出來:“陛下萬萬不可啊,杖殺言官歷朝歷代都沒有這樣的先例,古時昏君尚不這樣做,更何況您這樣的聖君,臣叩請陛下三思。”
嘩啦啦的跪下了一批人。
有些精明的大臣其實早已回過味來了,在他們眼中言官從來就像那茅坑的石頭又臭又硬。這不明擺著的事麽,子嗣就是陛下的逆鱗啊,誰觸碰誰就得死,這些笨蛋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言官大都由各世家刺頭、一根筋的人擔任,這種人品級不高,六品而已,唯獨政治地位很高。他們有著很強的家族背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更關鍵的是人家有一顆忠君愛國的心,時時刻刻想著‘皇族與士大夫共治天下’,我不看緊點,天下能行麽?而且太祖立有規矩:“凡言官批評朝中大事,不論涉及到誰,一律不準迫害”。這就是尚方寶劍啊,言官們的黃金盛世就此開啟了。這才有了言官當著眾臣子的面說陛下房幃之事不行。
這還了得,這不是赤裸裸的打臉麽,陛下后宮雖不及三千但幾百人總該有了,你說一個又一個妊娠引產,到底是什麽原因?這和陛下那方面不行有關系麽。今日眾臣共也不過幾十人,要是那個不開眼的人酒後無德傳了出去,天子威嚴何在。何況這種上不了台面,見不了光的事,就算知道誰說的陛下能追究麽?這不是受人把柄麽?
皇帝陛下依舊沉默不語,一隻手搭在龍椅上,另一隻手輕輕的敲打著。
侍候在旁的大太監李忠賢都能聽見陛下那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眾大臣都不知自己跪了有多長時間了,辛虧所有人都知道膝蓋上墊有墊子以備不時之需。畢竟天子喜怒無常啊。
“此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二十,退朝”天子打破沉默說道。
一個乾興年的小插曲就這樣過去了。
大興城皇宮,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神秘的,據說它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屋子,因為傳說天帝住有一萬間房子,而皇帝作為天帝在人間精挑細選的繼承者自然要少一間房子了。所以有人曾說:“皇宮很大,大到沒有人知道它有多大。”這也許就是普通老百姓對皇宮最真實的感受了。
甘露殿內,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手捧《古今詩詞》頌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好詞啊,雖說悲涼了些,但不知唱醒了多少人。”
“陛下,您說的太對了。”李忠賢和道。
“你個老東西,這些年就會說這一句話,不過朕愛聽。”
忽然一個黑衣人進來了,遞上一張紙條,陛下看了看示意他退下。“念。”
“陛下,今日八賢王府內公開宴請越國公楊處道、鎮國公韓子通、梁國公房喬、萊國公杜克明,一行人不醉不歸,出府門時,四人皆爛醉如泥。而我們的人宴會時不能接近,所以席間說了些什麽,沒有人知道。”
“廢物,一群廢物,金絲雀聞聲而動,天下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全天下唯獨小八王府有禁地,這群老夥計去的真及時啊,還真是忘不了他們當年的殿下啊,白眼狼啊。朕這些年待他們不好麽?你給我說,李忠賢!”
話畢,抄起硯台朝地上扔去。
“陛下, 明天王爺會來見您的”李忠賢打顫地說道。
第二日清晨趙睿穿好朝服,早早地奔兩儀殿而來。
走在禦道上看著一個個避讓自己的宮女太監,趙睿突然發現皇宮的牆好高啊。記得以前每每有軍機大事自己連鎧甲都來不及脫,手持寶劍就闖入太極殿去向那個自己最親的人訴說著什麽。那時的他,攻城略地無往而不勝,又怎麽會在乎幾丈高的皇牆呢。也許他永遠不知道,太祖爺身邊的智囊常打趣道:“皇八子身上的血腥氣,果然不凡,你看平日裡上朝經常打瞌睡的夫子們都清醒多了,一個個眼睛瞪得跟個銅鈴似的。”聽到這些太祖爺也隻有哈哈大笑。
那可是自己最優秀的兒子啊。
皇城的風依舊肅殺,吹得讓人似乎要喘不過氣了,他發現自己還是想念在郭家莊時候的日子,陶淵明也不過如此麽。
離兩儀殿越來越近,除卻越來越多的侍衛,趙睿再也看不見任何人了。
大太監李忠賢早已等候在兩儀殿外,他支走了所有的護衛,看著趙睿一步又一步朝自己走來距離也越來越近,他再也鎮定不住了,他仿佛看見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戰神,腿竟不由自主的彎下去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如果此時有人看到,一定會大驚失色,他還是那個權傾天下蠻橫無理的李忠賢麽?隻聽見一聲:‘老奴,拜見王爺,王爺千歲千千歲。”
趙睿淡淡的嗯了一聲,徑直走了進去。
正在屋中下棋的皇帝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的說道:“小八,你回來了,十幾年不見,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