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六月的一個傍晚,那是一個大晴天,太陽正在西邊的山頂上懸著,就要落下去的樣子,卻極力散發著他的熱情,把臉漲得比什麽時候都要紅,更有幾片大大的火燒雲相映成趣。這是一個多麽美麗的夕陽晚照啊!
嚴紅玉挺著大大的肚子艱難的向廁所走去,廁所是用茅草搭成的一個三角形的棚子。原本她隻是想上廁所的,因為她感覺隻是腹脹而已。在走向廁所的途中,她被這夕陽伴晚霞的美麗傍晚給迷住了,抬著頭在那裡仰望這醉人的景色!就在這個時候,肚子一陣劇痛,她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劇痛使她站不穩了,但是蹲下去又極其艱難。於是她扶著路邊的攔菜園的柵欄慢慢往下蹲,終於她坐在了地上,這個時候她早已是大汗淋漓,汗水打濕了她的衣服,臉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稍微緩了一下,她才叫出了聲來,她是在呼喚丈夫林江濤。呼喚聲中帶著一絲顫抖,這是疼痛所引發的,她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呆不住要出來了,生過一個孩子的她是有經驗的。
聽到妻子的呼喊,林江濤急衝衝的從屋裡跑了出來,飛快的到了妻子身邊,但是一看到妻子的樣子,倒是把他嚇了一跳,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他也知道孩子要出生了,但是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麽,隻是轉著圈圈空著急,因為林燕出生的時候他不在。還是妻子吹促他快叫婆婆來,他好像恍然大悟似的,飛快的跑向了西邊的茅草屋前,大聲叫到:“媽,媽,快點出來,紅玉她要生了,在那邊柵欄那裡,您快去看看吧!”
婆婆黃志秀聽到兒子的呼喊,從屋子裡快步走了出來,說道:“什麽,要生了,快走啊,,站著幹嘛!”
母子二人衝衝的跑到了嚴紅玉的身邊,看了情況說道:“媳婦啊,怎麽到這裡啊,先前沒有一點預感嗎?”
嚴紅玉顫抖的說道:“我也不知到,就以為想上廁所,走到這裡突然就這樣!”
婆婆看著說:“看著樣子是輕易弄不到屋裡床上了,江濤,趕快去拿席子和被子來,我要在這裡給她接生,然後再去打一盆水,拿一塊毛巾。對了,要熱水,我屋裡有,快點!”
林江濤聽了,快快的準備好了這些東西,然後幫忙把妻子挪到了席子上,婆婆用被子蓋上了媳婦嚴紅玉,然後對兒子說:“現在沒你的事了,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回避一下吧。”林江濤聽從他母親的話,走回了屋裡,焦急地等待著,心裡各種滋味湧上來,一邊擔心妻子,一邊又在想:“這回應該是個男孩子吧,我雖然不是重男輕女的,但是老大是個女兒,怎麽說老二也得是個兒子啊。老天爺,賜給我兒子,那樣該多好啊!”
外面菜園的柵欄那裡,婆婆和妻子正在努力的忙著生育,一個為了兒子或女兒,一個是為了孫子或孫女。都在用力的奮鬥著!婆婆把手探進了蓋著嚴紅玉身體的鋪蓋,探著她的產道,現在還什麽都沒有出來。嚴紅玉早已是疼的眼淚直流,大聲的叫喚著,這時的汗水是用“流”來表達的,她的上衣、頭髮都濕透了!婆婆在鼓勵她:“加把勁孩子,就快要出來了,再用點力,挺住了,我好像摸著孩子的頭了!”
經過半個小時的折騰,林江濤在屋裡聽到了嬰兒的一聲啼哭,欣喜使他飛奔到了妻子那裡。孩子已經生下來了,母子平安,孩子被婆婆抱起來去擦乾淨身上的羊水,因為不能洗,所以用了濕毛巾擦!林江濤看著自己母親抱著光溜溜的孩子,眼睛急忙往孩子的下身看去,
他看到了使他驚喜的那個東西――孩子的兩腿間的小蟲子。他激動的抱住躺在地上的妻子,高興地說:“紅玉,是個兒子,是個兒子,這下好了,我有兒子有女兒,哈哈,好開心,謝謝你紅玉,給我生了個兒子!” 低頭在妻子額頭上吻了一下,臉上掛滿了滿足的笑容,妻子也帶著憔悴的面容笑開了。
婆婆抱著被她擦乾淨包裹好的孩子交到林江濤懷裡,說道:“江濤,有兒子了高興吧,先抱著他,我還要幫紅玉清理一下身子呢!”婆婆把嚴紅玉扶到床上去,把孩子交給她,一家人都高高興興的看著這個孩子,談論著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是我――林陽!
我就這樣出生在那個美麗的夕陽伴晚霞的六月的傍晚的菜園子的柵欄邊的路上,多麽神奇的存在。新生活就從這裡開始了,童年生活,充滿了多少美好的回憶和快樂!
我的家庭因我的到來增添了許多的歡樂,他們都很喜歡我。於是我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天天呆在母親的懷裡,累了就甜甜的睡,餓了就吸允著母親的*甘甜的乳汁讓我美美的吃個飽。我長得很好,雖然母親在月子裡沒有吃什麽好的,頂多有兩個雞蛋,但是年輕力壯,所以我的糧食還是很豐富的,所以我就長得胖胖的,三個月時就十多斤了,可以說是一個小胖子。
姐姐林燕大我兩歲,在沒有我之前,母親是她的天堂,就像現在的我一樣享受著母親的一切,但是現在,這些大部分都歸我了。當然姐姐是不吃奶了的,所以這一點不是我搶她的,母親教會了她吃飯,隻是母親的懷抱就是差不多都是我的。我在母親懷裡各種開心各種歡樂,好像故意炫耀似的,我想姐姐那時候一定很討厭我,但是又沒有辦法,所以懶得理我。我不知道她當時是什麽樣的心情,隻是兩年後我的這一切被三妹霸佔的時候,我心裡不是很愉快的,甚至四妹霸佔三妹的這一切,五弟、六妹,依次循環,心裡總算是平衡了!
一九九二年對於我們家來說不平凡,因為有我的出生,更有出生以後發生的各種事情,同樣,這年對於整個天屏來說也不平凡,因為這一年出生了很多的孩子,天屏總共三十戶人家,這一年就出生了十四個孩子,有男孩有女孩,其中還包括我青梅竹馬的紅顏知己於曉旭,那是我家鄰居於延年表叔的小女兒。關於我和曉旭的故事,在後面會向大家慢慢說來!現在還是說九二年的不平凡。
這一年,不單是我們社孩子出生得多,更重要的是一個荒年,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什麽樣子,但是我們鄰近的幾個生產隊都是糧食大減產,這無疑是給全村人帶來一種恐慌,原本不減產的收成也不夠一年吃的,再這樣一來,豈不是要餓肚子了!那時的我什麽也不懂,只知道餓了吃,困了睡,不給吃就哭,困了也要哭。有一天母親發現我一直在哭,怎麽也哄不好,她趕緊檢查我怎麽了。
母親看遍了我的全身,最後在我的腳上發現了端倪,我的左腳踝上有一個大大的紅色的泡,感覺裡面裝上了什麽東西似的,母親一開始也沒多大在意,因為隻是個泡,應該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吧,於是她去找了一些草藥(消炎的)搗碎了給我敷在腳踝上,用布條包好,可是我還是一個勁的哭,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趨勢。母親開始著急了,父親在地裡乾活兒,於是母親背著我去找到父親,父親大汗淋漓的看著母親說:“紅玉,孩子怎麽了,一直在哭?”
母親答道:“我發現他的腳踝上長了一個大紅泡,不知道裡面是什麽,我以為沒有什麽就用草藥給他包了一下。哪知道沒有用,他一直在哭,你看該怎麽辦呢?”
父親用衣袖擦了一下臉上的汗,說道:“我看一下。”撈起我的小褲角,扒開包裹的布條,端詳了一會兒,好像也是沒看出什麽門道來。於是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看起來應該有點嚴重,孩子一直哭就是表現,還是去看醫生吧!”
母親點頭道:“我看也是,那就趕快的,一起去吧,你先回家清洗一下,帶上那點錢,我背著孩子先走,你走得快,一會兒就追上了。”
父親衝衝的往家裡走去,母親背著我往醫生家走去,那時候的醫生是私人醫生,當然這隻是局限於我們這個地方,醫生很少的,我們那裡就隻有兩個醫生,一個是中醫,一個是學習西醫回來後自己開的私人醫館,其實就是在自家屋裡弄一間屋子做藥房,然後就看病人,開藥、打針、輸液。離我家近的那個是中醫,對於我這種情況,父母選擇去看西醫,西醫離我家有點遠的,四十分鍾的路程,但是母親為了我,好像不感覺累一樣,走得飛快的,差不多一半路程的時候,父親追上了母親,把我換給父親背著,在這期間我的哭聲一直都沒有停止過,父母在路上遇到熟人時,他們都很關心的問孩子怎麽了,父母匆匆回答,但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本來也說不出什麽來,不然他們就是醫生了!
平時四十多分鍾的路程,父母背著我半個小時就趕到了。醫生帶著眼鏡看了好大一會兒,只在說:“看這樣子不是什麽毒蟲咬到的,那就是生了瘡,外面看不出什麽來,如果要好的話得把這個泡劃開,不管裡面是水還是膿,清洗一下就應該會好的。但是,孩子這麽小怕是受不了,麻醉的話是有副作用的,不然就是輸液再用藥水擦,你們看怎麽樣?”
母親搶到:“醫生,孩子那麽小,手術我是不放心,還是輸液擦藥水吧,看看效果以後再說。”
醫生說:“好吧,那就先試試,不過我可不是很有把握這會好的。”
父親道:“先試了才知道,醫生趕緊的吧!”
於是醫生開始忙碌著給我弄著他的方案,我還是在哭,先給我輸液,然後他把一小瓶配好的藥水交給母親,說道:“回去給他擦在泡上,一天三次,到明天看有沒有效果,如果不行就用第二種方法吧!”
母親接過藥水道:“希望會有用,孩子哭得我心疼。”
我輸完液,醫生算了一下費用,一元貳角錢,父親從衣兜裡掏出錢給了醫生,數了一下剩下的,總共還有七元五毛三,這可是我家全部的家底了,父親顫抖著手揣好了剩下的家底,不禁感歎一句:“這病好貴啊,但是沒辦法,病了就必須得醫。”
我暫時停止了哭泣,因為這一元貳角錢還是有一點效果的,疼痛減輕了不少,我也是哭累了,休息一下,不知不覺睡著了。父母背著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談論一些什麽卻是不知道了,這個時候又是夕陽西下的時候,火紅的但失去了灼人威力的太陽映紅了路邊的樹、樹下的路、路上的父母、父親身上的我,整個一起都映紅了......
回到家,母親照醫生的吩咐給我擦了小瓶子裡的藥水,我感覺到一絲涼爽又帶酥麻的感覺,其實我什麽也不能感覺到,就算有感覺到也是說不出來的,不能形容,那麽小的人,這是後來我才能理解的事兒。
晚上我沒有什麽大的反應,隻是醒過來幾次,我倒是沒有什麽,可是父母卻是苦了,一夜睡不安穩,都在擔心我。
晚上就這樣過了,父母以為我會好起來的,於是第二天也不打算帶我看醫生,哪知道到了下午,我又開始發作了。這時急壞了父母,於是趕緊帶我去找了醫生,這回決定做手術了,這對於我來說是很痛苦的,母親壓力很大,在父親和醫生的鼓勵下, 最終決定給我做手術,母親帶著淚眼說道:“希望這次能好,我可憐的孩子!”
手術我很痛,叫得很悲傷,但是沒有用,這次的醫藥費是兩元,這無疑又是一筆大開銷,沒辦法,遇上了就這樣子。可是這次還是沒有什麽效果,反而有加重的趨勢。於是繼續看醫生,一直到把剩下的家底花完了也沒有好轉,這時父母很是難過,更是沒有辦法了,都不知道怎麽辦了,錢花光了,病沒看好,又是在這個拮據的年代,真是禍不單行啊!
後來父母想到了那個中醫,於是再帶我去看,其實他們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因為先進的西醫都沒辦法的病,中醫能看好嗎?也隻是試試吧。哪知道中醫一看,簡單的配了一副草藥交給母親,叫她熬了湯給我擦洗患處,結果不兩天我就好了起來,父母高興極了,對中醫千恩萬謝的,父母沒有錢給醫生,把家裡的一隻大公雞抓去充當藥費,可是醫生根本不要,說這點草藥根本不費事就弄得到。
就這樣,折騰了半個月,我終於痊愈了,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更是傷透了父母的精神,家裡更加的窮困了,糧食沒有了,地裡的莊稼是收不了多大點的,積累的那一點為吃飯準備的錢也沒有了。要生活下去,真是一個難題,不得不想好後路了,九月的收獲,玉米和水稻一起才收到了二千二百斤,還是不出水分的,這無疑是要挨餓的節奏。於是父親開始想方設法的去掙一點錢來養活我們一家人,而在我們這裡,掙一點錢又是談何容易呢!一系列的事就伴隨著吃的問題來到了我家,更是普及到了整個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