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莫染始終不知道我在想什麽,也許他知道,只是他不說。 有些時候的辛莫染,會讓我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他平靜的外表下,總是隱藏著巨大的秘密。
魂不守舍的去到學校,我的新同桌叫臧程越,他看到我走進來,立馬把放在桌子上的東西清理掉,給我空出位置來,戰戰兢兢的樣子讓人有點心酸。
在還沒有做同桌之前我就注意到他了,經常會有很多人欺負他,嘲笑他,可他從來不敢反抗。
我想我大概是討厭這種軟包蛋的,因為我覺得做人就應該有骨氣,可是那只是我認為,那只是我的世界觀。
《了不起的蓋茨比》中,尼克的父親對他說:每當你想批評別人的時候,要記住,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擁有的那些優勢。
因為我看到了,看到了他內心那棵掙扎著卻又不得不一直壓抑的大樹。
他是個有牽絆的人,我想如果有一天那些牽絆他的人消失,他必定會成為在坐的所有人所不能想象的樣子。
他只是差了那一步,只差了那一步而已。
把書包丟進書桌裡,好像觸碰到了什麽東西,探頭去看,桌洞裡放著一盒牛奶和兩個包子。
我知道一定是傅禹。
我回頭看傅禹,他看見我在看他,笑著對我說:“快吃吧,一會兒要上課了!”
真是可笑,我居然和辛莫染仇人的兒子成為了朋友。
我想他並沒有錯,可是事實也確實是因為他的出生才讓辛莫染家破人亡的,辛莫染那時也才十幾歲,他也還只是個孩子,他又有什麽錯?
看著眼前這個男生,我無法去恨他,因為他曾溫暖過小水,但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把他當哥哥了,因為他的出生毀了辛莫染的一切。
也許我們都沒有錯,但事實已成定局,過去的事誰也無法改變,我們只能繼續往下走,或快樂或痛苦。
我起身走到他身邊,把包子和牛奶放在他的桌子上,我說:“以後不要再買早餐了,我在家吃過了!”
我做不到去恨他,但我也不能再去靠近他。
放學後我去找林一依,我對她說:“一依,以後你的傅禹,就由你自己去照顧吧。”
“怎麽了子詩?你不會是有了新歡,要丟下我了吧!”林一依說,她調皮的在我身邊又蹦又跳,我想我喜歡她開心的樣子。
“是啊,我有新歡了!”我對她說,看著她瞪大的眼睛,我覺得很好笑。
“真的!哇太好了!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文科理科啊?那個年級啊?那個班啊?誰啊?我認識麽?”林一依激動的拉著我的胳膊跳,看著那麽開心的她,我突然有點羨慕她,可以活的這麽無憂無慮的。
“逗你的啦,沒有!”我轉頭對林一依說。
“切!讓人白興奮一場!”她嘟著嘴,把嘴唇翹的高高的。
看著她失落的樣子,我總不能告訴她我喜歡我大哥吧,就算說出來她也一定認為這是個笑話。
你不信麽?
“其實,我喜歡我大哥!”我轉頭對她說。
“你有必要一天到晚的秀大哥麽!我們都知道你有一個帥氣又多金的大哥,行了!別再秀你大哥了!”林一依說,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看到了麽?任我告訴誰,她們都不會信的。
這種話,我自己聽起來都覺得荒唐,我居然喜歡上了我的親哥哥。
真是可笑。
背著書包獨自走出校門,天色已經有些暗沉,地鐵站裡的人很擁擠,他們都很匆忙,在這個機械化的城市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冷漠。
回到家裡辛莫染已經在家了,他坐在客廳,像是在等我回來。
“我回來了。”我說,把書包丟進沙發,坐在他旁邊。
電視機播放著宮崎駿的《龍貓》,他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好看麽?”我問他,很好奇他為什麽會看動畫片。
“小孩子的世界多純真。”他說著,我想他是在感慨歲月吧。
“總歸是會有長大的那一天的。”我對他說,我們誰又能一直做個孩子呢,這個社會不同意。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麽?有一次我不在家,你把我房間櫃子裡的獎杯打破了,你也沒有和我說,反倒是偷偷的給埋到後院了,真是傻的可愛……”辛莫染回憶著,轉過頭來看著我,摸摸我的頭。
我一臉的震驚,一直以來,我都以為他沒有發現,沒想到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又對我說:“後來我問你,你也沒跟我說實話,其實我都知道……”
“啊!你怎麽知道的?”我問他,事隔多年他還記得,而且當年他就知道,但是他也並沒有揭穿我。
“你的什麽事我不知道啊?你的什麽事我都知道,其實只要你跟我說實話,什麽事都沒有的,而且我還可以幫你解決。”辛莫染看著我,眼睛裡像是在引誘我說些什麽。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想他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偷偷用了他的銀行卡裡的那麽多錢,偷偷找人調查那個女人,是不是這一切都已經被發現了,我低下頭不再看他,一顆心臟快要跳出來,但我始終什麽話都沒有說。
“小孩子的世界多美好,子詩,我希望你能永遠像小時候一樣開心……”他撫摸著我的頭髮。
“可是我總要長大的。”我對他說,誰不會長大呢!
他溫柔的將我耳邊的碎發挽在耳後,他靠近我說:“放心的把你的未來都交給我……”他的聲音很輕柔,像是羽毛跌進了雲端。他說:“你只要負責每天開心就好,只要有我在,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此刻的我像是喝醉了,醉在眼前這一片雲霧裡。
眼前這個好看的人,他對我說,讓我放心的把未來都交給他……
我想,我早已將生命都交給了他,如果我的生命中沒有他,我想我會死。
我突然想起洛熙的話,很多年前我問她,既然不能在一起為什麽還要愛上?她告訴我,如果不能愛他,她就會死去。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不自覺的笑出了聲,坐起來照照鏡子,兩個臉蛋已經紅透,雙眼已經眯成了一對月牙。
腦海裡在不挺閃過剛才的畫面,他溫柔的對我說:放心的把你的未來都交給我……
望著天花板,天花板上出現他對我笑的樣子,轉過身,身邊出現一個他躺在我身邊看著我在笑,坐起身來,對面坐著另一個他正在看著我發呆。
我想我快要瘋了,開心的快要瘋了。
月考的成績排名下來,我比以前下降了六個名額,傅禹考到了全班第二,白渃水依舊是全班第一。
一個第一,一個第二,郎才女貌,又是同桌,很是般配。
我在心裡想:林一依,看來我是幫不了你了。
班裡都在傳聞,說傅禹和我分手和白渃水在一起了。
一個屁大點的班級,一丁點的消息就會讓你成為議論很久的對象。
因為你的生活圈就已經被控制在這屁大點的地方了。
“子詩,你最近怎麽總是不理我?”放學我剛走出教室,傅禹從後面追了上來,他擋在我的面前,問我說。
“沒有吧!別多想!”我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在前方。
剛要繞過他身邊,卻被他一把拽了回來,他擋在了我身前。
“是不是因為他們說我和白渃水在一起了,我和她沒有關系,真的你相信我!”傅禹說,看得出他很認真,也很焦急。
我當然知道他們沒有關系,即使有關系,那有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並不是因為這點才疏遠他的。
“我知道!可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對他說,然後繞過他的身邊離開,我想我的樣子有些冷漠。
回到家裡,想要找出辛莫染的銀行卡,可是怎麽也找不見了,突然想起昨天辛莫染對我說的話,打開放文件袋的櫃子,裡面空無一物,文件袋和銀行卡都不見了。
我感到後背一陣冷汗,辛莫染一定都知道了。
我像是一個被人看穿面具背後那張臉的小醜,內心一陣悲涼。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所以才會說出昨天的話不是麽?是警告?還是什麽?
如果我向他坦白,如果我向他承認錯誤,他是不是真的可以原諒我的一切。
我寫了一張紙條貼在辛莫染的門口,因為我做不到去面對他,紙條上寫到:
大哥,對不起,我偷偷的用了你的銀行卡,用了很多錢,做了不該做的事,都是我一時衝動不懂事,原諒我吧,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把紙條貼在他的書房門口,然後偷偷躲回房間裡,等待著他回來。
窗外夜色撩人,微風吹動著窗外的梔子花,有種醉人的香氣。
他回來了,我聽見了他的腳步聲。
我把房間門打開一條小縫,盡可能的聽清他的動靜,他進了書房,我想他一定看到了紙條。
果然沒過多久,我聽見他走近我房間的腳步聲,我立馬坐在桌前裝作一副認真學習的樣子,內心忐忑不安,像是快要跳出來了。
我聽見他在我門上用手指輕輕的點,過了一會腳步聲走遠,我聽見書房的門關閉。
我打開一條門縫,走廊裡沒有一個人,我打開門,看見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他說:
銀行卡和文件袋我先沒收,用掉的錢從你以後的零花錢裡扣,或者平時做家務抵掉,自己欠的錢,自己想辦法補上。
從現在開始,去附近那家咖啡館給我買杯咖啡送來,跑腿費十塊錢,這單生意接不接?
他的字很好看,低頭看看自己寫的字,唉……慘不忍睹!
我激動的穿好衣服,興奮的跑下樓,路過書房時,在他門口貼了張紙條,上面寫到:
已接單,預計十五分鍾後送達。
然後在下面畫了一個有些抽象的正在飛奔中的小人。
我衝著書房門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哼著小曲蹦跳著離開。
我沒有看見,辛莫染拿著我寫的紙條微笑的樣子,那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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