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一行人終於到達了京都,住進了宋承宇位於東郊的別院。這別院很大,但風格依舊跟陸河鎮的那個莊子一樣,頗為清新雅致。雖然別院前並沒有大片的竹林,但四周卻環繞著秀麗的湖泊。
正值盛夏時節,湖裡婷婷綻放的蓮花,在碧綠的湖水映襯下,顯得格外嬌媚多姿。而整個別院在接天的蓮葉和各色的蓮花包圍下,也就立刻多了幾分幽幽的涼意。
沈明蕙忍不住暗歎:這安慶王還真是個會享受的主,難怪會有個“閑散王爺”的名號,看來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宋承宇照舊給沈明蕙安排了一個單獨的小院。那小院的中央是一個綠意蔥蘢的葡萄架,葡萄架下設有一張石桌和兩張石凳,而那石桌的桌面則被刻成了一副棋盤。看著那棋盤,沈明蕙猛地就想起了當初在悅來客棧裡,自己跟宋承宇在梧桐樹下對弈的情景,不禁感慨萬千: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如果現在自己是作為冉桐,被商人沐雲天邀請到他的別院裡來做客,那該是多麽美好。可這世上沒有如果,自己已不再是冉桐,而宋承宇也不可能再是沐雲天。
沈明蕙靠在葡萄架下,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就聽宋承宇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怎麽啦?這院子不合你意?快說說,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我讓他們馬上來拾掇。”
沈明蕙一驚,轉身看向宋承宇:“王爺,你怎麽來了?你現在這身體,還是要多多休養才好。”
宋承宇抬手撫了撫左胸,微笑道:“葉大夫的醫術高明,我這傷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天天躺著,也是無聊。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有什麽需要。”
沈明蕙微微一笑,應道:“王爺的安排已經很周到了,我和我爹都是感激不盡。”
聽沈明蕙一口一個王爺,客氣卻疏離,宋承宇頓時感慨良多:“其實,我更願意你叫我七哥。想當初,我們稱兄道弟,一起對弈一起聊天,那感覺可真好。”
宋承宇說得誠懇,沈明蕙也是暗暗歎息:她也希望他仍然是那個七哥。可是。希望有用嗎?雖然宋承宇已經很好地解釋了當初為什麽要扮成沐雲天,為什麽要自編自導那場綁架,但對於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的沈明蕙來說。實在沒辦法再輕易相信一個人。哪怕這個人對自己有救命之恩。
尤其是在聽說了父親沈瑞的那些經歷以後,沈明蕙就一再告誡自己,要離皇家的人遠一點再遠一點。
她平靜地看向宋承宇,淡淡道:“從前不知道王爺的身份,胡亂叫了。那是不知者不為罪。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王爺的身份,我怎可繼續那般沒有規矩。”
宋承宇心裡一陣失落,喃喃道:“你是不是仍然在怪我扮成沐雲天騙了你?”
沈明蕙莞爾:“怎麽會?我不是也扮成冉桐騙了王爺你嗎?王爺你說過的,我們扯平了。”
宋承宇見沈明蕙始終跟自己保持了距離,心下很是不甘。他轉頭看向那石桌,改了話題道:“好久沒有下棋了,我們對弈一局。如何?”
沈明蕙遲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葉展培的聲音響起:“怕是不行。王爺,你這身體現在不適宜久坐。而且,這下棋傷神。對你的這傷勢恢復也很不好。王爺,你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而且。沈小姐,她現在要跟我出去領略京都的大好風光。”
“你要帶沈小姐出門?”對於葉展培的突然出現,宋承宇真是說不出的憤怒。可他不想在沈明蕙面前失了風度,只能努力掩飾著自己的不滿,淡淡地對葉展培道,“沈老爺他同意了嗎?”
葉展培點點頭:“沈老爺說了,沈小姐沒來過京都,讓她在京都好好玩。”
“那你來過京都嗎?你要帶沈小姐去什麽地方玩兒?”宋承宇又問。
葉展培聳聳肩,一臉的坦然:“我也沒來過京都,我對京都也不熟。可是,小四他熟啊。他剛才跑來跟我說,要帶我去好好地大開眼界。既然有了小四這麽熱情的好向導,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宋承宇禁不住皺了皺眉:他沒想到這個葉展培如此的難纏,就連出去玩兒,都不忘記要帶著沈明蕙一起,而且還得到了沈瑞的默認。他不好硬攔著,只能看向沈明蕙:“沈小姐,你跟他們兩個大男人一起出門,恐怕會不方便吧?要不然這樣,我找幾個丫鬟陪著你一起出去逛逛,可好?”
找幾個丫鬟陪著?那還能好好玩嗎?沈明蕙一聽,連連擺手:“王爺,不用那麽麻煩,我沒那麽嬌貴。我只要換身男裝就可以了。以前在玉關的時候,我不是還跟你們一起去騎馬狩獵了嗎?如今,只是去玩玩而已,不會有什麽事的,王爺又何必興師動眾。”
宋承宇無語了:自己還能說什麽呢?再說下去,又要說到那綁架的事了。再者,連沈瑞都不攔著他女兒出門,自己有什麽理由硬攔著不放。也罷,但願那小四能夠機靈點兒,讓那葉展培在沈明蕙的面前出出醜,到時候,這沈明蕙就知道自己的好了。
很快,沈明蕙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錦袍出來:只見她腰間扎了玉色的革帶,頭上束了墨綠色的頭巾,腳上蹬了一雙繡花青色小皮靴,整個人清爽又雅致,立馬變成了一個翩翩美少年。
葉展培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歡快地說:“走吧,沈公子,我們去找小四。”
沈明蕙點點頭,跟葉展培悠悠然地出了小院,唯留下宋承宇一個人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獨自神傷。
小四也沒想到葉展培會帶著沈明蕙一起出門。
他本來盤算好了,把葉展培帶到京都最有名的風月場所——天香樓去。他想,天香樓的那些姑娘雖然未必有沈明蕙美貌,但絕對比沈明蕙懂得風情。
他覺得就葉展培這麽一個小鎮來的大夫,一定抵禦不了天香樓裡那些姑娘的媚惑挑逗。到時候一個忍不住,在天香樓留宿了一晚。那麽,這葉展培和沈明蕙之間就不會再有可能了。那麽,自家王爺在沈明蕙的心裡就大大的有優勢了。
小四還做了最壞的打算。他想,就算那葉展培真的是個正人君子,到了天香樓也不為所動。那麽自己就教唆一兩個姑娘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點兒痕跡。到時候,自己再有意無意地讓沈明蕙看到,想來那沈明蕙也會跟葉展培心生嫌隙。
反正不管怎麽說,只要自己把葉展培帶到了天香樓,自己就一定有辦法給他設套。
可如今,這葉展培帶著沈明蕙一起出門,自己的這個方案顯然就有些不可行了。先不要說有那沈明蕙在身邊,這葉展培會努力地裝成正人君子,就單單是帶著沈明蕙進入那樣的場所,自家王爺知道了也會很不高興。
可是,要怎麽樣才能讓葉展培出醜,才能離間他跟沈明蕙之間的關系呢?小四的腦子快速地盤算著,然後有意無意地說:“葉大夫,這京都裡,吃喝玩樂的地方很多,你是想先吃呢?還是想先玩?還是想邊吃邊玩兒?”
葉展培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麽個邊吃邊玩兒?”
小四嘿嘿一笑,有些誇張地說道:“高安街上有一家西域人開的酒樓,在京都很有些名氣。那家酒樓裡,不僅有西域美酒,還有西域美人奉上的西域歌舞,那叫一個精彩那叫一個熱鬧。這京都裡,沒點兒地位沒點兒財力的人,這酒樓的老板都不願意接待。不過,兩位放心。我們王爺的地位和名望擺在那裡,這老板隨時都會給我們安慶王府留著上好的位置。不知道葉大夫要不要去見識一下?”
西域美酒?西域歌舞?葉展培皺了皺眉,心道:能放在酒樓裡公開售賣的酒能有多好的品質?在現代,自己喝的葡萄酒都是在法國頂級的酒莊裡,按照年份細細挑選出來的,又豈是這些公開售賣的葡萄酒可比?還有那西域歌舞,不就是胡旋舞嗎?不就是有些歡快熱烈嗎?論細膩柔美,比不上華夏的古典宮廷舞;論高雅抒情,比不上西方的芭蕾舞,有什麽好看的。
葉展培本能地就想說“沒興趣”,卻沒想到沈明蕙興致勃勃地率先開了口:“好,我們就去那個西域人開的酒樓吧。”
雖然在現代, 各種媒體很發達,各種綜藝節目也很多,但看現場通常都是很貴的,除非是很偏很遠的位置,那基本上又看不到什麽。前世,冉桐出生在普通人家,又很早沒了爹,雖然母親的收入還不錯,但依然沒有太多的機會去現場看節目。這一世,沈明蕙自小長在深閨,當然就更沒有什麽機會去看歌舞表演了。
她本來就是個愛熱鬧的性子,這會兒聽小四說能一邊吃,一邊看現場表演,立馬就興致盎然。
葉展培見沈明蕙興致如此高,自然不好掃了她的興,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行,就去那家西域酒樓吧。”
小四見葉展培和沈明蕙都讚成了自己的提議,眼睛裡快速閃過一絲得意,一揚馬鞭,高聲道:“好嘞,我們現在就去西域酒樓,一邊吃一邊玩兒。”推薦閱讀:-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