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入竅大修一身灰黑色的長袍,國字臉,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看起來憨厚可欺。尤其是他那一雙大手,蒲扇大小,上面遍布著老繭,不像是超然於物外的修仙之人,反倒像是甸下老農一般。
可是偏偏,這看起來憨厚可親的老農,說起話來卻帶著幾分和體貌極為不相稱的陰柔之感,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既然了若師兄不方便出手,那麽師弟我自然就當仁不讓了。”
那修士說著,邊說著,一邊邊用眼睛漂著正在奔馳的唐閑,有些渾濁的雙眼中透漏出莫名的貪婪,像是豺豹看著自己的獵物,像是魔鬼想要食人心肝一般。
了若身子一頓,倒是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揮了揮手,是以那修士自便。
說實話,了若本心是想要保住唐閑的,無論是從那所謂的至寶上,還是從那塊象征著世尊的環佩上來說。但是想並不意味著就要做,也並不意味著就可以做。
現在在無數妖魔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了若還是有必要團結一眾人族修士抱團抵抗的,無論是為了婆蘭寺的名譽還是他自己的安危,了若都不能做出一些不應該做的事兒。
比如,放言要保住唐閑。
一眾人族修士聽不聽暫且兩說,若是了若大言不慚的說出這句話來,那當真是就算是得罪了在場的所有人族修士了。
人族修士在這兒抵抗妖魔,面對生死危機為的是什麽?不正是那黑光當中的至寶麽。現在很明顯,唐閑拿走了那至寶,他們有義務也有野心想要奪回來。
再這樣的前提下,有人會給了若面子麽?了若不知道,但是結果肯定不會太過美好就是了,所以他沒說。
他的態度就和他現在表現出來的一般,袖手旁觀就好了。
“既然了若師兄沒有意見,師弟這就出手了。”
那修士咧嘴一笑,一口白牙閃著寒光,隨後身上元氣鼓動,腳下一朵火雲升起。
那火雲似火非火,又詭異的拉長著,轉眼間便變換成了一頭赤紅色的蒼鷹。
那蒼鷹雙目凌厲炯炯有神,鐵爪銳利,威風凜凜,栩栩如生。
“火雲真人果然不凡,這火雲所化的蒼鷹不單形似,似乎連那蒼鷹的神髓都完美的展現了出來。”
有人認得這火雲真人,無不討好的高聲說著。
又有人點頭附和道:“確實,火雲真人的火雲號稱能幻化成任何生靈,不愧是烈焰門的大長老,這一手虛實變化之術,就算是一般的合神強者恐怕都做不到吧?”
一語道破天機,原來這真人居然是烈焰門的大長老,火雲真人。烈焰門不算是多麽強大的宗門,其宗門位置在天元極南之處,有八百裡火山為宗門。
這個宗門雖然偏居一偶且不入十大宗門之屬,卻也是聞名於整個天元大陸。
正是因為這個宗門對於火焰火屬性的靈活操縱,對於他們來說,火焰可能就是他們最親近且最擅長的東西了。可能有人不知道烈焰門,但是卻很少有人不知道火焰化形,擬火為物的手段。據說十大強者之一的東皇,年輕的時候都曾親赴烈焰門學習操縱火焰之術。
而這火雲真人,凝練火雲為元靈,火雲本事無根無源沒有靈智的東西,但是到了火雲真人的手中,這火雲元靈赫然已經可以媲美那些無上級別的元靈了。
“既然是火雲前輩出手,那小子當真是想跑都沒地方跑了。”
一眾修士志得意滿的想著,似乎已經看到走投無路的模樣,十分解恨。
人的劣根性,我得不到的東西自然也不希望別人得到,尤其是那些還不如我的人。
啼啼!
幾聲鷹啼,火雲化作的火焰雄鷹展翅欲飛,而後火雲真人一聲領下,宛若一道熱浪熱狠狠的朝著唐閑而去。
而原本緊緊包圍眾人的一眾赤蟻妖魔居然也沒有阻攔,可能是在它們心中,還是蟻皇更加重要吧。
唐閑此時正在急速奔馳著,但是卻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人族修士這邊的變化,因為唐閑一直在分心注意著這個對自己有可能造成最大威脅的陣營。
而那些不斷襲擊的蒼鷹妖魔似乎也注意到了火雲真人的動向,攻擊開始變得狂暴了起來,不單單的是肉身攻擊,開始發動了神通。
鷹翱翔於天際,駕馭清風,其神通自然是和風脫不了乾系的。
一陣陣風暴呼嘯,一眾蒼鷹妖魔瘋狂的煽動翅膀卷起一陣陣惡風襲向了唐閑。
唐閑衣擺被狂風吹動,發髻也吹得散亂了。但是唐閑的心,卻沉穩至極。
他知道,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
“希望靜姐姐能夠注意到我這邊的情況,能夠接應我。”
唐閑心中暗自祈禱著,只希望公孫靜暫時還沒有換男票的打算。
對於此時此刻的唐閑來說,只有公孫靜能否成功接應這一條生死之路了。
“小賊,跑的倒是不慢啊。”
火雲真人駕馭者火雲蒼鷹,速度極快,已然是到了唐閑上空不遠處。
“識相的,把那黑火當中的東西叫出來,老夫還可能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火雲真人陰測測的說著,語氣之輕佻,像是唐閑已經是他手中的玩偶一般,拿捏隨心。
唐閑卻只是咧嘴一笑,顯得那麽的猙獰。
沒有多說,只是腳步再次加快了幾分,心中卻在暗自偷笑。
至於偷笑什麽,自然是偷笑那火雲真人仗著自己修為高居然擋在了唐閑的上方半空當中。
嘖嘖,要知道,在唐閑上面的可不止火雲真人自己啊!還有幾十個蒼鷹妖魔咧。
蒼鷹妖魔自然不可能和那火雲真人是一路的,而且他們極為厭惡這個膽敢擋在自己前面的家夥。
“感謝前輩為我擋住這些凶惡的蒼鷹,晚輩先走一步。”
唐閑嘴上犯賤的說著,渾身稀薄的血氣更是盡皆衝冠於腳底,九變身法來回扭動之下,速度更是快了三分。
“牙尖嘴利的小賊,老夫,,,槽,這群畜生,咱們是統一戰線的啊!”
火雲真人罵罵咧咧的說著,原來蒼鷹妖魔的又一波攻擊開始了,無差別的攻擊,且范圍極大,自然把火雲真人亦是死死包裹在內了。
火雲真人老臉通紅,顯然是對於這群蒼鷹妖魔的做法十分氣憤。
不是火雲真人智商低,相反,正是因為火雲真人想的多。他以為自己和蒼鷹妖魔的目的是一樣的,一眾蒼鷹妖魔本身也是有靈智的,談不上是老奸巨猾但是至少這麽簡單的道理應該知道吧?以己度人,火雲真人還特娘的天真的以為他和蒼鷹妖魔是一夥的呢。
然而他還是小看了妖魔的凶性和對於人族修士的仇視程度了,對於妖魔來說,肉可以不吃,草可以不吃,但是人族修士必須死!
“真特娘的是一群畜生,呔那小賊,跑的那麽快幹嘛。”
火雲真人罵罵咧咧的說著,腳下的火雲蒼鷹詭異拉長,變成了一個碩大的龍龜,龍首龜身趴在火雲真人的身後,堅硬的龜殼成了火雲真人最強的防禦。防禦無雙,不過視覺上來說肯定不會好到哪裡去的,畢竟是龍龜,,龜。
叮叮當當。
一陣陣勁風化作的刀子撞擊在火雲真人背後的龜甲上,發出一陣陣金鐵交鳴的聲音。
“這就足夠應付你們這群畜生的了,呔,那小賊哪裡跑,看我法寶!”
火雲真人頗有幾分逗比的潛質,一邊火雲龍龜完美的做出了一道防禦牆,火雲真人又是張開磹口,一道火紅的流光飛出,直奔唐閑而去。
唐閑正在奔馳著,忽的覺得一陣莫名的心悸傳來,這是他多次生死之間徘徊得到的直覺,也是他賴以保命的東西。
直覺這種東西說來很玄,卻是真是存在的。
唐閑隻覺得一陣莫名恐怖的心悸感覺,急忙張開吞噬空間,手上蒲牢印出現,五行鎮獄碑同時啟動組成小五行陣法,身上一道道青光閃現。
這是他最強的防禦手段了,若是這都不行,唐閑就只能認命了。
碩大的吞噬黑洞在唐閑的身後浮現,手中掐著蒲牢印渾身肌肉震顫著,與此同時,唐閑的雙臂霎時間轉化為饕餮狀態死死的護在胸前,像是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一般。
而就在唐閑的吞噬黑洞出現的瞬間,那道赤紅色的光芒也隨之落到了唐閑的身上。
轟。
赤紅色的光芒十分炙眼,根本看不清其本質,卻在落到唐閑身上的瞬間造成了十分恐怖的殺傷力。而且,傷害還在持續著。
像是一團跗骨的烈焰,那團赤紅色光芒在唐閑的身上燃燒著,唐閑感到和那光芒接觸到的地方一陣劇痛傳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卻又急忙張開吞噬空間催動吞噬神通,把那團赤光吸入了吞噬空間當中。
“嘶,好可怕的法寶!”
唐閑強忍著肉身上的劇痛感,腳步卻不敢有絲毫的停頓,只是因為那劇痛微微分神一瞬間,便被那些蒼鷹妖魔的風刃神通落到了身上了,頓時又是一片片的血肉模糊。
唐閑自襯目前自己的肉身,在如此多層的增幅下,防禦能力甚至已經遠超一般的羅漢體修了,但是在這風刃和那詭異的赤火面前,似乎並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像是墮入了風火地獄一般,狂風如刀,赤火如獄。唐閑知道,他再次撿回了一條小命。若不是在瞬間啟動了蒲牢印,小五行陣法的話,恐怕那赤火在第一時間就能把唐閑烤了一個通透。
饒是如此,唐閑架起的饕餮雙臂,由於短暫的接觸了那赤火,已經接近了殘廢的狀態,一片片鱗片化為了齏粉,血肉模糊,傳出一陣陣焦糊的味道。
“不過好在,抗住了這一擊!”
唐閑暗自松了一口氣,卻又是霎時間眉頭皺了起來,面色陰沉不定。
“媽的,到了吞噬空間內也不消停!”
唐閑老臉瞬間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原來那團赤火居然到了吞噬空間當中也不消停,四處遊曳起來,把原本唐閑藏在吞噬空間內的一眾妖魔屍骸焚燒的一乾二淨。
這還是次要的,更為恐怖的是,唐閑已經可以感覺到,原本就‘身負重傷’的吞噬空間居然扛不住那赤火的炙熱,似乎快要被那熾熱的溫度融化了一般!
這當真是讓唐閑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覺,他沒有想到,居然能夠出現這種情況。
火焰是無形無質的,溫度更是無色無形的存在,唐閑的吞噬空間雖然不能夠和現實空間相提並論,但是好歹也能夠承受住一般入竅修士的攻擊,當然只是那種隨意一擊。
但是現在,居然被那團火焰硬生生的快要把吞噬空間給燒化了烤裂了,這當真是唐閑不敢相信的事兒。
“呔那小賊,居然膽敢貪墨本座的法寶,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那火雲真人絲毫沒有焦急的意思,反而是幸災樂禍的說著。
他可是知道自己那‘心肝’的厲害,若是放在儲物袋中,一時三刻便能把裡面的所有東西都給烤為齏粉,甚至若是來了脾氣,就算是儲物袋都能夠被它破開。當初火雲真人煉製出來得時候,也是遭了不小的損失,一件三轉的法寶居然硬生生被那寶貝給融化了,這是何等恐怖的溫度?
“嘿嘿,小賊,本座的寶貝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你收掉的, 若是你識相的就趕快把寶貝交出來,若不然萬一那黑光當中的至寶被烤化了豈不是不美?”
火雲真人陰測測的說著,倒是也是實話,他真害怕自己那寶貝一時興起就把唐閑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都融化了,到時候當真是竹籃打水了。
唐閑面色陰沉似水,卻不答話,只是悶頭急速奔馳著。
“嘿,那醜陋的小賊,還想逃得出本座的手掌心兒不成?”
火雲真人陰測測的一笑,不緊不慢的墜在唐閑的身後,似乎想要看到唐閑被那團赤火烤成齏粉的模樣。
“不過也不能玩的太過了,要不然少不得要損失不少戰利品。”
火雲真人暗自打定了注意,卻沒看到,唐閑的眼神一亮。
前面,已經到了戰場的邊緣,也就是說,公孫靜能否接應成功就在片刻之間分曉。
生死,就在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