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曜子,你是不是真的沒問題哦?一個晚上不見,你人不但長高了一截,還壯了點!老實交代,你到底昨晚幹啥去了?”
一個矮壯結實、濃眉大眼的男孩問道。
晚上,在秦曜家大院和齊韻家大院交界的高牆天台上,坐著三個男孩,一個女孩,正熱烈地說個不休。
在這個相鄰兩個院子交界的大天台上,這幫少年曾這裡數星星、捉螢火蟲、看白雲、望著在天上拖成長長青煙直線的飛機。
他們還曾在這裡抓沙包、跳繩、跳橡皮筋、玩石子兒、講故事、做著一個又一個的童年幻想、少年夢。
在這方高約五米的天台上,有那麽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男孩女孩坐在上面,陽光鍾愛他們,清風撫摸他們,他們的腳搭在台弦邊蕩來蕩去。
蕩啊蕩,就像在浩淼清澈的湖岸上蕩洗腳丫一樣……
蕩著蕩著,就蕩走了他們人生中最美好的金色年華。
後來,青春雖然遠去,但記憶的青春在這方天台上從未遠離,每每讓前世的秦曜憑吊至此,慨歎萬千。
四個少男少女,他們的腳步從這裡開始走遠,在後來走出了各自不一樣的人生,有歡笑,有喜樂,有悲苦,有哀痛。
有人做了牢,有人成了房奴,有人成了神棍相師,而那個原本應該幸福美滿的女孩,罹患苦難,淒慘一生。
“就是嘛,哪有一個晚上長這麽快的?除非你吃了啥子藥哦!”另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少年啐道。
秦曜隻是微微笑著,望著矮壯的高秋和書呆子周業勤,半晌沒有說話,雙腳搭在天台邊弦上,蕩來蕩去,蕩去蕩來。
齊韻看了看秦曜,他的眼睛在星光月色映照下,竟是那般晶瑩無垠,讓她不禁一個寒噤。
開始和他吃飯的時候,她就覺得他今天不對勁,長高了,長變了。
他這雙眼睛也變得很奇怪,或者說很漂亮。
而且還一個勁地盯著自己看,看的自己那叫一個別扭害臊哦!
總之,這真的不像今天之前的那個秦小曜啊!
齊韻伸手在秦曜眼前晃了晃道:“秦小曜,我說你今天腦殼肯定不正常,你偏說你沒事!
“你說,為啥早前看到我,就一直盯著我?就像不認識的樣子!
“現在又一直盯著秋娃子和高衙內,你連你兩個從小一起穿開襠褲的拜把子都不認的了麽?你今天是不是吃錯什麽藥了?”
“對啊,我也有感覺!”高秋重重一拍秦曜的背道,
“你小子昨晚上沒回來,你又說你沒去打遊戲,你是不是到哪個地方吃什麽藥去了?
“這藥是蒙汗藥還是迷幻藥,你連我們都認不到了唆?快快老實交代!不然,小心我們家法伺候、把你就地正法了!”
周業勤接道:“我說他今天日怪的很吧,他開始看到我的時候,把我看的心裡發毛!
“曜娃我說你小子該不是對男人有興趣了吧,兄弟我認識你十五年了,你可別毀我的童年和世界觀啊!”
秦曜嘴角隻是輕輕上揚,老夥計們,前一世,我哪曾如此看過你們呵!
那些年,我從來就沒有珍惜過我們在一起的、共有過的那些時光!
高中時我考上了綿州一中,高秋你成績最差讀的是職校。
而周業勤你沒考上一中,讀的是綿州二中,韻妹兒考上了另一所重點中學綿中。
從那以後,高秋你就住校了,
業勤你個書呆子用功的很,很少再跟我逛遊戲廳,而韻妹兒又在綿中…… 那些年,我何嘗這樣看過你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你們,陪我一起走過童年和少年的死黨兄妹們!
直到高考後,我遠去江湖,和你們一別十年。
再回來時,高秋你身陷高牆大獄,業勤你遠在天邊,為一個月的油鹽米醋和房貸而朝九晚六……
而我最苦命的韻妹兒,當得知你的不幸,我曾淚流不止,扼腕歎息。
當我正想著要為你做些什麽的時候,一道天雷讓我刹那隔世,前塵化夢。
我便來到了這一世我們還是青春年少、可以再次共聚在這大院天台的歲月裡!
我們的雙腳,還在天台邊上蕩來蕩去,就像前一世我們蕩呀蕩、蕩著蕩著就蕩走了我們的歡聲笑語、豆蔻韶光……
我的兄弟,我的妹妹,這一世的路,我們一起走!
讓它再沒有遺憾,再沒有淚水,再沒有悲哀。
“呵呵,我就算對男人有興趣,高秋你個猛張飛,有腥臊氣,業勤你書呆子,有酸腐氣,俺可看不上!俺們學校帥哥多的是!”
秦曜說著,還比了個蘭花指。
齊韻三人立時一陣惡寒。
高秋笑道:“曜子,你媽說你在學校救了一個要跳樓的女生,該不會是,她發現你喜歡的是男人,感覺世界末日來臨、想不開了吧?”
幾人旋即便是一陣大笑。
秦曜清清嗓子道:“說到這個,我們學校下周升旗儀式上要讓我上台講話,要不,業勤你幫我寫篇發言稿?”
周業勤搖圓了腦袋:“我自己的作業試卷一大堆,哪有空幫你寫嘛!
“我老爸老媽起早摸黑的,那麽辛苦供我讀書,要是考不上大學,我哪還有臉見他們哦!”
“那就算了,時間也不早了,各位,早點睡啊!”秦曜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說道。
實際上,他要趕著修煉《太清訣》,此時雖然沒法再到翠屏山,但鞏固性修習也不可落下。
畢竟自己現在剛跨上一重天初境,還有中境和頂峰兩個進階要走完,才能跨上兩重天。
而跨上兩重天,身手和內力就相當於武道明勁頂峰期,光憑拳腳和身手,天下絕大多數的習武者就已經不是自己的對手了。
更何況,上了兩重天,命數就能避過天譴百難,為人算命看相看風水,點破一些重大玄機,就可大難不死!
幾人便起身走下天台,齊韻走在最後。
見高秋和周業勤都已經回了屋,她如小兔子一般閃到秦曜身前,邪邪一笑:“老實交代,你昨晚到底幹啥去了?”
秦曜被她嚇了一跳,苦笑道:“我不是都說過了嘛,在我同學家!幹嘛?”
“你要是騙我,小心我的‘龍抓手’哦!”齊韻伸出右手,在秦曜臉前一番張牙舞爪。
“我騙誰,也不會騙你啊!”秦曜一凜,瞬即拍拍胸脯道。
好家夥,從小到大,被她這“龍抓手”蹂躪的是慘無人道,那是一篇篇血淚成長史啊!
“嗯,這個話中聽,沒枉費我平常給你燒飯留飯的一番心血!”齊韻一拍手道,
“那麽,秦小曜,本宮感覺你今天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苗頭,不然,怎麽人也長個了、臉和眼睛也變了點?
“你說說看,想不想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考個好大學,為玉姨分擔壓力、為她爭口氣、讓她晚年幸福快樂?”
聽到這裡,秦曜驀地心下一顫。
前一世,曾幾何時,韻妹兒三番五次對自己說過這些話!
在那一世,這些讓自己厭煩、嫌聒噪的話,而今這一世重新聽來,竟然這般溫暖而幸福!
前一世,自己讓所有人失望,在於自己從來沒有珍惜過他們的一言一行!
總是在失去以後,才想再擁有,總是在多年以後,明白了很多道理,經歷了很多事情,才想再回頭。
卻依然沒有過好那一生。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欲珍惜,而人已不再!
秦曜隻覺眼眶有些發脹,他轉過身去, 答道:“韻妹兒,枯木逢春猶再發,人無兩世再少年。
“假如,我真能再來一次年少,我一定不會像前一世那樣,渾渾噩噩,碌碌無為,像具行屍走肉,讓所有關心疼愛我的人失望和痛苦。
“可惜的是,我不能再來一次年少,但幸運的是,我現在還是年少!韻妹兒,這一世,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們失望、擔心、害怕、憂愁、苦痛、傷心、煩惱。
“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你們一定會幸福美滿、快樂一輩子,歡笑一輩子,我會時刻為了這個目標而奮鬥!”
“傻曜子,拜托你有點自知之明好嗎!我從來沒見過你的狗嘴裡能吐出這些象牙來!”
齊韻說著使勁揉了揉眼睛,睜不開了,唔,一定是眼睛鑽進沙子裡了,不,是沙子鑽進眼睛裡了……
“呵呵,韻妹兒,我的確有自知之明啊,我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貨色,所以,我才會這樣說。”
秦曜說著轉過身來,看看她的神色,有些吃驚:“你眼睛怎麽這麽紅?”
齊韻伸個懶腰打個哈欠道:“困了唄!你下周升旗儀式發言,要講幾分鍾?”
“呃……五分鍾左右吧。”秦曜想了想道。
“那就差不多是1000字,星期六我把發言稿給你!”
齊韻說罷一溜煙地跑了走,依舊靈活的像她小時候那樣,好似一隻小兔子。
秦曜怔在原地,良久一拍手道:“洗心革面的人,運氣就是好!我還正愁那篇發言稿怎麽下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