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東南郡,台城,柳家。
柳家家主柳無情,是東南柳家的主心骨。在他的運營下,柳家成為東南五大家裡第二大的家族。柳家在官場,在商界,在江湖都有自己的勢力。東南五大家都是武學世家,柳家也不例外,家主柳無情本人便是上階小宗師,家族幕後更有一位大宗師坐陣,在這樣強大實力的保駕護航下,柳家人行商為官都順風順水,尤其在東南地界,柳家是當之無愧的地頭蛇。
不過這兩年來柳家人都明顯感覺到,家主柳無情的脾氣相比以往要暴躁了些。
從主家裡走漏了一些風聲來看,據說是那位小主子,愛上了同門師兄,喜歡得死去活來。
說那同門師兄是北邊一個極偏遠小城裡的,似乎頗有些武道天賦,才被小主子的師父收為徒弟。
主家的小主子是柳無情的獨女。柳無情就這麽一個女兒,夫人又早逝,於是他從小就慣寵著女兒。都說柳無情對人無情,隻對女兒有情,倒是一點沒錯。
兩年多前,家中的大宗師長輩花大代價請來了一位出塵的高人來洗柳家氣運,那位高人一進柳家大門,張口便說了一句後來被鐫刻在那位小主子閨房上簷高掛著的門匾上的話:
“無情台城柳,有緣百家人。”
因為這句話,高人走時便帶走了柳家小主子。
柳家小主子,那位高人說她怕是傳說中的雲台山百家岩人轉世,而那兒是玄學發源地。
可小主子那一年十九歲,正是妙齡年紀,一聽要跟著來歷不明的人去修行,心生抗拒,閉門不出,絕食血書,柳無情慣出來的那套執拗全部使上了,要死要活。
柳家主變得有些動搖,但是想到那位高人出神入化的仙術,超然世外的氣質,無與倫比的境界,他一咬牙一狠心,還是把女兒送出去了,畢竟他也是有一顆望女成鳳之心的。
小主子走了以後,柳家主家沒了那麽多雞飛狗跳,清淨了許多,那些下人們都松了一口氣。而柳無情卻顯得更無情了些,每天板著臉處理家族中的各類事務,剩下的時間就獨自一人在房中練字看書,累時他就看一眼牆上掛著的畫。
以前家主的房間裡隻掛著一幅畫,小主子走了後就又掛上了一幅。
小主子離開的兩年裡,不斷有消息從柳家在各處留的心眼傳過來。柳無情開始有了皺眉頭的習慣。
好消息都是說小主子確實有非凡的玄學天賦,修行更是一日千裡,短短兩年便達到上階武夫的實力,但單論她的玄學造詣,對空間與時間上的理解已經非常人可及。簡單來說就是,她的速度和某些能力,完全達到了小宗師水準。
可多的卻是不太好的消息,諸如說小主子被南郡一位小家族的公子哥看上並糾纏,於是她半夜出現在那人家的床邊,一刀切下了公子哥的子孫根又逃之夭夭。
好在在那高人的保護下,雖然惹出了大大小小的簍子,但不至於禍國殃民,於是最後總能不了了之。但柳家在外的名聲似乎因此變了些味道,柳無情在老朋友面前也不免被一番嘲笑。每每這時,柳無情的眉間總掛著一個“川”,之後東南第一家族的曾家家主便給柳無情取了個外號叫“川字柳”。
但最近出了個怪事。
關於小主子的消息,竟然再沒有多少壞事傳來,這令柳無情很是驚詫。
為此柳家主一夜端坐房中,掛著川字,揮毫潑墨一封長信,寄往在南部三郡遊歷的那位高人,
親自詢問女兒的情況。 寫完後他看了一眼牆上掛畫,似覺得更活靈活現了些。
半月後有飛鴿傳書而來,高人回信,寥寥幾筆。
“愛徒今深閨簡出,頗愛女事廚藝。”
柳無情一拍桌子,心想大事不好,眉間川字更甚。
想當初夫人也是這樣!
果不其然,又過半月,江湖上盛傳起柳家獨女追戀同門師兄而不得的傳言。
柳家主又一夜端坐房中,眉嵌川字,快筆寫下一封長信,星夜寄往仍在南部三郡遊歷的那位高人詢問此事。
寫完後他看了一眼牆上掛畫,恨不得扒了那個傳言中的同門師兄的皮。
出乎意料的,三日後便有人送信歸來,高人回信,寥寥幾筆。
“與我何乾?”
那一天主家人都看見了,從家主房中飛出一個小紙團,燃燒著衝向了遙遠的天際,直至消失不見。
柳無情開始調查起這位把自己的心肝女兒勾的死去活來的師兄,結果基本有這樣幾個關鍵詞:
蕭劍。
北方土鱉。
窮鬼。
柳無情覺得這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似晴天霹靂的事情了:
自己的女兒愛上了一個叫蕭劍的窮的叮當響的北方土鱉。
再後來,說是那蕭劍全家被仇人滅門,他居然就回了北方那座叫宣明的小城,一夜血洗城邊山頭,並且放棄了那高人親賜的名字,主動改名叫蕭憶情。
即使是柳無情這般無情,聽到後也不免唏噓,心中竟有一處地方稍稍軟化了些。
“這小子,也有點意思。”
直到這一天,萬裡無雲,南邊的天剛剛開始冷起來,有一個消息就像浪潮般,從北面打了過來,打到王郡,蓋過南郡,拍向了東南郡,進了柳家。
北郡宣明城國安局駐將蕭憶情,嗜殺成性,貪汙贓款,死罪。
這一下引得無數人的關注,成了江湖上的大熱鬧。但他們的關注的重點在,蕭憶情的身份,是那位鼎鼎有名的高人的親傳徒弟,是不世出的劍道天才。
可柳無情蒙了,就像腦子裡被人塞了十斤棉花。
他成年後便接手家族事務,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可從沒有如今這般手足無措過。
他一點不關心這蕭小子的生死,如果可以,他甚至早就希望除掉他。
他隻是無比迫切地想知道,他那個神出鬼沒,精通玄學八極之道的女兒。
柳鬱,如今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