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角?”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提及,尖角心回過頭去,見到來人的相貌,不由得開心地喊道:“彩良姐!”
一同回過頭的還有耕然,見到彩良的身影,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還在想你大概不會來,估計我們見不到呢。抱歉我最近太忙,已經好久不見了呢,尖角。”比不算矮的尖角心還要高出一頭的高大女子彩良一邊撫摸著尖角心的頭髮一邊熱切地說道:“你這孩子最近是不是瘦了。”
“快饒了我吧,姐姐,我這一身肉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瘦的。”
彩良是尖角心的表姐,小時候經常照顧他,二人關系也因此非常要好。本來在彩良加入采集隊後,由於工作繁忙而二人關系逐漸淡化,可是自從尖角心被家裡強製看管後,彩良也被劃分到了尖角心外出監管名單中,兩人這兩年之間的交集也開始漸漸增多。作為一個女性而言,彩良有著罕見的一米八的個頭,並且由於本人對力量和實力的尊崇,訓練了一身肌肉。平日裡彩良也很苦惱一些人對她的作弄,附上諸如“野蠻人”“女巨人”之類對於女性而言頗為不雅的稱呼,但是最終還是順從本心按照自己的做派對人處事。對於心家的唯一後代自己的弟弟尖角心,這個從來不曾嘲笑自己,從小就願意躲在自己身後讓自己保護的可愛弟弟,彩良是發自真心的疼愛和喜歡。
“耕然...........你也在啊!”相比遇到尖角心時的熱情,彩良望著耕然的表情就有些冰冷了,而後者身上也回敬著同樣的態度。
要知道彩良可不是什麽采集隊的普通成員而是采集隊的現任隊長,在采集隊中仇視耕然的隊列中她可是領頭者,而在耕然被選為尖角心的外出陪同者之一後,她就更加敵視這個勾引弟弟的狼女了。由於隻對男性開放的狩獵隊是大部分部族男性的追求,因此很自然地采集隊是以女性居多的隊伍。而女性大部分在到達適婚年齡後都要步入結婚生子的道路,因此采集隊的隊員平均年齡並不高,所以與狩獵隊那些大部分還在預備隊磨煉的十幾歲男人不同,采集隊的同齡女性都已是正式隊員,十六歲的彩良當上隊長也不是什麽值得吃驚的事。
“我說我們別愣在這裡,看,快要開始了,老媽已經準備上前發言了。”尖角心深知二人之間的矛盾,發話打破面前的氣氛,帶著二人擠到人群前列以獲得更好的觀看席位。
“龍骨族的族人們,我是智者芯朝。”尖角心的母親,智者芯朝是一個年過四旬的女子,作為部族唯一的智者,同時也是青年喪夫後一邊獨自撫養孩子長大一邊繼續著忙碌的智者工作的堅強女人,她的威望是無人質疑的。方才還有些騷亂的現場,在芯朝發話後安靜地落針可聞。
作為部族的智者,又是一名女性智者,芯朝的穿著極為講究,裡層的兩件內衣,外加外層的披肩以及下身的長裙總共點綴了十數中染料,與其他族人單調的色澤搭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更不用說那金銀滿身的各種首飾器物懸掛伴隨著芯朝每次的動作起伏都會發出一定的清脆聲響,讓族人在她的四周恭恭敬敬。
“想必大家有所耳聞,近年來,我們掌控的獵場范圍逐年下降,每年收獲的食物也不段減少。”芯朝沒有任何地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而這些並不是傳聞,實際上,我們已經在面臨新的一輪危機了!”
芯朝的言論直接將傳言化為現實,這重量級的信息量讓部族的人民有些慌張,
開始無視芯朝的威嚴交頭接耳。 “終於說出來了,上層在想些什麽?”彩良有些焦躁地說著,身為采集隊隊長,她自然清楚這一現狀。
“想必有解決辦法了吧。”尖角心聳聳肩,心想這就是老媽之前提到的重要事情嗎,不過自己記得老媽好像特意提及了事情與老媽有關,這麽想來,上層的解決方法看來是需要智者的某種力量了。
“安靜!”盡管人群中有些噪音,芯朝的一句話還是讓現場再度平靜下來,她接著道:“經長者,智者,精英獵人三方商議,我們做出了決定。近年來我們遭遇的重重問題包括一些年輕族人的過激應對,都在告誡著我們,完全遵從現有的制度或許已經不太適合我們的現狀了。在此,我們將恢復百年前的古製,在獵人,智者,長者之上設立一個新的身份,統領我們一族所有人共同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而這個身份,我們稱之為族長!”
“族長,那是什麽?”
“不知道,不過,難道不是一族之長的意思嗎?”
“那不就跟野獸差不多了嗎?”
“你傻啊,野獸又不比我們差,外面野獸有領導和沒領導的差距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芯朝的一席話讓在場的所有人炸開了鍋,一百多年來,龍骨首族都在獵人,智者,長者的三方領導下平安度過,如今出現了一個族長的位置,將會凌駕三方之上讓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定的混亂。
“聽起來,就像是變.............變............”彩良話要出口又收了回去,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你想說變革嗎,姐姐。”尖角心明白,這曾經從首雍嘴裡吐出過的話語讓彩良一時不太敢運用:“不一樣的,姐姐,雖然我也不是很懂首雍的想法,但是這個隻是單純的................”
“上層的更替罷了。”一直沒說話的耕然張嘴道:“在這種時候需要一個新的掌權者,來給大家信心,可是..........。”
“到底會是誰呢..........現在部族中真的存在這樣的人嗎?”尖角心搖著頭說道,
彩良很想插嘴說些什麽,可是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身旁兩人的思路,雖然很不甘心,也隻能閉上嘴巴。
“安靜,我說...........安靜!”芯朝連續兩次地喊聲終於撫平了現場的情緒:“大家放心,族長一位並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擔當的,我們在此推選的是那位大家多年來一直信賴敬重的狩獵隊隊長黃斑!”
黃斑的名字一出來,現場頓時再度熱烈起來。
“是隊長黃斑!”
“如果是黃斑那就沒問題了!”
“是啊,說到底食物的問題還是要狩獵隊出馬啊!”
“我跟你們說,黃斑隊長的實力那可是能碾壓記載中有史以來的任何一位精英獵人!”
“聽說黃斑隊長可是百年千年來最強的獵人了!”
“黃斑隊長!”
“不對,是黃斑族長!”
“黃斑族長!!!――――”
在芯朝的背後坐著龍骨族長者與狩獵隊的八名代表,隨著芯朝聲音落下,一個如熊般高大威猛的男人站了起來揮動著自己的右臂向現場的族人打著招呼。
“不...........對勁!”尖角心望著四周說道:“到底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什麽不對勁,這不挺好的嗎,我之前還擔心會是誰來擔當族長一位,如果是那個黃斑隊長那就什麽問題都沒有了!”一旁的彩良看上去非常高興:“你等一下,我要過去和那邊的采集隊的同僚討論一下!”
“耕然,這到底...........”眼見姐姐是不能明白自己的疑惑,尖角心望向了耕然尋求答案。
“從小長大的你應該最為清楚,這些年來狩獵隊的權柄長得有多麽快。”耕然回應著。
“可是即便如此..........”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該像現在這樣。我理解你的困惑,你隻被監禁了兩年,可就是這兩年時間,整件事已經開始向著不可控的方向飛速發展了。”耕然搖搖頭:“去年的秋狩你沒關心結果吧,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秋狩中發生了獵人與獵龍的全面衝突。”
“不小心被外來的成群獵龍圍攻了?”
“不,黃斑他們攻擊了本土的獵龍群。”
“這不是胡鬧嗎,放著獵物不打,為什麽要跟獵龍對抗?”
“黃斑說,因為它們妨礙了狩獵隊,所以狩獵隊出手了,那場對抗一共死了十名獵人,但也殺死了五隻獵龍。”耕然說道:“而對此部族人民的反應卻是興奮,這興奮幾乎掩蓋了去年秋狩獵物過少的結果。”
“首雍一直說的來不及就是指這個吧。”尖角心捏著手:“這樣是不對的,用狩獵隊來去遮掩現狀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今天獵物不足,不顧傷亡和獵龍拚命來喚起大家的熱情,可是明天呢,後天,以及之後的每一天呢?長者們和媽媽都瘋了嗎?”
“或許不是他們瘋了,而是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在掌控中了。”
“不在掌控中,整個部族如果不在他們的掌控中,還能在誰的掌控中,兩年前我就知道了,那幫家夥有多麽地愚蠢胡來不可信任,他們非要把一切都毀了不可!”
“尖角..........”耕然緩緩說道:“首雍的敵人可不是坐在上面的那些人,而是在他們背後決定他們作為的力量。”
“還有他們背後的力量,那是什麽?”尖角心有些疑惑。
“傳統, 又或者叫做其他的名字。”嘈雜的人群中傳來一個熟悉的沉穩男音。
“覓營!”尖角心驚訝地喊著對方的名字,在那裡的壯碩身影毫無疑問是他所認識的覓營,不過後者穿的嚴嚴實實的大衣似乎是在隱藏身份。
“噓..............”覓營食指放在嘴邊說道:“不能讓人知道我跟你們在這裡見面。”
“覓營你這家夥。”尖角心想起來這些年來覓營對自己的疏遠不由得有些憤怒,但最終還是理智佔了上風:“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制度,傳統,規矩,這些東西才是根本原因,今天這個局面不是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造成的,也無法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滿意,不過...........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注定我們會走到這樣的境地。”覓營說道,他的說話方式比起之前似乎有著很大的不同,甚至讓尖角心從他身上看到了首雍的影子:“沒有人需要為這個結果負責,一切都在朝著一條既定的軌跡前進,當然在這前方有著什麽,我想首雍跟你說過吧。”
“首雍說過,最終一切都會消失,我們會化為塵土,以前我不理解,但我覺得今天,我似乎........明白了一些,我們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嗎,就隻能看著.........對了,母親,母親可是智者。而且與那些低效率的長者們不同,智者隻有母親一個人,母親一個人的決定就是整個智者層的最終決定,況且母親還有著非常高的威望。”
“你先往下看吧。”已經知道一些內情的覓營搖搖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