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整個房間就只有手機孤零零地在鐵桌上一直震動著的聲音,屏幕上顯示著碩大的“爸爸”兩個字,讓雷婷婷覺得異常刺眼。
雷婷婷臉黑了好一會才一聲不吭地拿起手機,走向審訊室裡離王奮最遠的角落,走之前還狠狠地盯了王奮一眼,意思就是等我接完電話要你好看。
沒有走到外面去接電話,畢竟她不想弱了氣勢,雷婷婷走到房間的角落將通話音量調低後,便接起了電話。角落裡信號不怎麽好,通話時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她得將耳朵貼緊才可以勉強聽清在說什麽,而遠處的王奮就更加聽不見。
“爸,你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接起電話,雷婷婷心裡還是有點小小的激動。雖是父女,長大後她的父親卻很少和她通話。
“你是不是逮了幾個人?”電話的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她的父親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就問起現在的情況,雖然聽不出喜怒,雷婷婷的心頭還是一緊,臉上也是一陣臊。怕什麽就來什麽,剛豪情萬丈地擺譜說誰敢為這事打她電話,結果她爸就打電話來問這事,這情況實在太鍛煉臉皮。
“嗯,剛帶了幾個人到警局問問情況。”雷婷婷小心翼翼地答道,沒有說抓人這麽直白,她還邊說邊瞄了王奮兩眼,發現他在那邊自言自語不知道說什麽,這才放下心來。
雷婷婷不知道她爸怎麽會這麽快知道這個事情,還這麽快給她打電話。據她所知,王奮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沒有什麽背景。難道她父親是因為知道了王奮居然讓這麽多人受傷,才打電話過來關心問候一下戰士們的嗎。
“這些人在網上發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看到了沒有。”雷婷婷的父親繼續說道,雖然語氣還很平靜,但是問的問題卻不是雷婷婷預想的方向,她有股不好的預感,而且這個預感還越來越強。
“嗯,之前有點疏忽,不過我都處理好了,沒有多少流傳出去,社會公眾根本不會知道具體情況。那幾個人也都答應讓他的同夥不再發相關信息,而且也抓住了主犯的把柄,這事很快就壓下去。”雷婷婷趕緊向她父親解釋,表示一切仍盡在掌握,她自動忽略了一個瘦猴還在那邊負隅頑抗,還有一個光頭不僅油鹽不進還一個勁地擺譜。
“你到現在還沒有明白我打電話的意思!關社會公眾什麽事情。現在重要的是其他派系的人知道了這個事情,會拿這個事情做文章!網絡上的那些新聞只是個話頭的導火索或者說借口而已,他們會不知道真實情況?即使抓住把柄壓下去又怎樣,他們只會說雷家的子女囂張跋扈,當街打人,顛倒是非黑白,沒有家教。還有就是。。。沒腦子。最丟人的是,居然十來個打一個還沒有打贏,還被打得滿地找牙,成何體統。”雷婷婷的父親憤怒了,說了半天雷婷婷都沒有把握住要點,和他的下屬說話哪用得著這麽麻煩,那些下屬一個個七竅玲瓏心,只要一兩個字的點撥或暗示就可以。自己家的女兒怎麽這麽笨,氣得他說了一大堆,可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胸大無腦”這個詞還是沒有說得出口。
“是我太大意了。”很久沒有通電話的父親,一打電話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陣痛罵,讓雷婷婷心中堵得慌,覺得自己異常委屈,她也不想這樣,哪裡知道那個光頭那麽能打,又哪裡知道那幾個猥瑣男這麽陰險。
“婷婷啊,你也知道,你爸我正努力想把職位前的那個‘副’字給去掉,
經過這麽多年的努力,現在多少有點眉目,你這個時候還只知道擺譜耍威風誠心害死你爸啊。剛開始工作,你就搞出這樣的事情,以後怎麽放心把更大的事情交給你?是不是逼著你爸你媽這麽大年紀了給你生個三胎!”雷婷婷的父親繼續在電話裡罵道,看來他也知道雷婷婷是個直腸子,什麽事情都要說白了才可以。 “對不起。”雷婷婷的眼睛微紅,緊咬著嘴唇輕輕地說道。
“唉,不讓你從軍,不僅僅因為你是女孩子。老爺子曾經說過,你的這些兄弟姐妹裡面,就你的性格最像你曾祖父。可你曾祖父當年處在什麽社會環境,那是亂世,群雄並起殺人不犯法。而且他一生也吃了這個脾氣的很多虧,以至於仕途未能更進一步,到晚年後韜光養晦方得雷家百年安穩。現在天下太平,你又是女孩子,性格又不夠安穩,做事喜歡走極端,容易把自己逼進死角,還需要更多的磨練。”雷婷婷的父親不耐其煩,苦口婆心地繼續進行教育,讓雷婷婷羞愧難當無言以對。
“怕你擔心,有很多事情你還不知道。近年來時局不穩,大風將起,風雨欲來,暗處各種刀光劍影鬥爭激烈。為韜光養晦,老爺子也是不得不退。雷家偏安一隅,雖保一時平安,但也是逃不過這次風浪。婷婷啊,雷家雖大但也如同狂濤之中一首小船,雖有老爺子掌舵,但也需要每一個雷家子女劃好自己的槳,守好自己的崗。現在的情況。哎。。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複啊。”說道這裡,雷婷婷的父親顯得有點低沉,不知他是預感到什麽而有如此的感慨。
“知道了。”雷婷婷低聲說道,她不知道她居然因為自己的一時興起,可能會給整個家族帶來不利的影響,有點忐忑不安。
“現在連老爺子都知道了這個事情,雖然沒有過問,但老爺子也在看你怎麽處理。你也不小了,我相信你也能處理好。做父親的給你個忠告,凡做事有三策。上策化敵為友一團和氣,中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下策乾死他丫永絕後患。你也別擔心,實在不行就乾死他丫的,雷家這點底氣還是有,不過走到那一步,你以後就老老實實的嫁人吧。”雷婷婷的父親語重心長的話語,讓她心中充滿了愧疚與不安,還有淡淡的感動。
雷婷婷的父親不愧是帶隊伍的,說話水平比雷婷婷高得多。從一開始的嚴厲批評,再到擺事實講道理,最後再打感情牌,一套組合拳下來,雷婷婷完全招架不住。而且經過她父親的點撥,她發現自己秉承的“乾死他丫的”理念居然只是個下策,讓她深感羞愧的同時深受教育。
“而且這個分局裡面有個姓楊的,雖然只是個旁支小角色,你也要小心點。”最後,雷婷婷的父親再提醒了她一下,便掛了電話。
雷婷婷聽說這個分局居然有一個姓楊的,心裡就猛然一驚。他父親所言的姓楊的不是隻普通的姓,而是特指一個家族。楊家和雷家同是目前山城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只不過一政一軍,互相製約。他們之間的鬥爭不為民眾所知,雖有所克制卻異常激烈,這也是太祖的製衡之道。
居然在這個分局有楊家的旁支,那她的遠方親戚怎麽給她安排了這麽個地方。是因為她沒有說清楚情況,她親戚覺得小事一樁近一點方便些,還是有什麽其他的原因,她不敢也不願深想。
雷婷婷要是在這裡搞出個什麽不合規矩的事情出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有一篇黑材料遞了上去,她在體制內的生涯也就到此為止。
掛完電話,雷婷婷在角落平複了一下心情,讓自己微紅的眼圈回復正常。隨後,面無表情地再次坐到了王奮的面前。
只不過,她不僅手仍然沒有擺到台面,連二郎腿也翹不起來。
“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我希望你能主動承認錯誤,爭取寬大處理。”雷婷婷再也不提之前的那些豪言壯語,只不過仍然倔強地保持著她的強硬姿態,試圖體面而低調的解決這個事情。
“怎麽個寬大法,具體有多寬、有多大?”王奮卻沒有領情,一臉正經地說著不正經的話。
“你!”雷婷婷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心情差點又爆炸起來,這個光頭真是太不識抬舉,什麽多寬多大,以為在問三圍嗎,實在太不正經。
“看你接了電話後那個委屈樣,開個玩笑而已。不過這麽委屈,看來是令尊給你介紹了個不滿意的相親對象吧。”王奮卻轉眼嬉皮笑臉地說道,好像熟人般的開起來玩笑。
“EHEN。”雷婷婷心中狂罵相你個頭、親你個鬼。姑奶奶這樣的美女需要相親嗎,不過她心裡也松了口氣,看來王奮也只是手上功夫了得,沒有練成傳說中先天高手那種可以三丈之內辨落葉飛花的聽力。便模糊地發出不知是“嗯”還是“哼”的聲音應付過去。
可惜她又一次失算,雖然星核對於王奮的改造主要在於他的雙手,他完全聽不清雷婷婷和她爸說什麽,不過他和星核是共享感官。王奮聽不到的,星核卻聽的清清楚楚。在雷婷婷打電話的時候,王奮看似自言自語,實際上是讓星核聽下她們在電話裡說什麽,結果雷婷婷和她爸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到了王奮的腦海中。
對於已經掌握了雷婷婷底線的王奮,他心神大定,接下來就是遊戲時間。
“哎,我爸也是一樣,老是讓我去相親。我覺得這親有什麽好相的,這事全靠緣分,”王奮似乎說起相親這個話頭便停不下來,一個勁地說著自己相親的那些段子,實際上他一次都沒有相過親,他爸和他還好幾年沒有說過一句話。
接下來他又胡編瞎侃了一些段子,自己覺得非常幽默,可雷婷婷的臉卻是越來越黑。
“夠了!我父親剛剛電話通知我,經過調查,發現你這個電池與之前研究所失竊的電池雖然非常相似,但卻不是同一批。不過你要將網店裡面一切與軍方有關的虛假宣傳全部刪除,你這樣行為已經構成冒充軍人招搖撞騙罪。不用吃槍子,起碼也得判幾年,不過看在你的幾個同夥受了點委屈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希望你能夠用於承認錯誤,下次不得利用軍方名義進行虛假宣傳。”面對婆婆媽媽說個不停的王奮,雷婷婷聽得實在不耐煩,追她的人不知道排多遠,哪裡用得著相親。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咬著嘴唇,沒有正眼看著他,機械地說著這些違心的話,打算大事化小。
雷婷婷經過了激烈的思想掙扎,還是決定用她父親提出的中策,她可不想乾死王奮以後就乖乖地嫁人。草草地說完這些話,似乎已經用完了她全身的力氣,隨即她站起身就想走,一秒鍾也不想留在這個破地下室,再也不想見到這個光頭。
“等一下!”王奮對著雷婷婷離去的背影突然猛地一聲吼,“我那些兄弟們被踢了的事情怎麽算。”
“那我那些同伴們怎麽辦?他們都去了醫院,而你的那幾個同夥現在都好好的!除了兩個人蛀牙太多之外,就是一點點軟組織挫傷而已!”雷婷婷氣呼呼地說道, 她已經這麽低聲下氣讓步,他還想怎樣。
想起她的那些手下,雷婷婷心裡就是一陣滴血。她現在也是想明白了,雷家軍在最引以為傲的肉搏戰中居然被正面擊敗,這樣的汙點是難以洗刷的。如果以各種莫須有的名義把王奮關起來或者進行其他的懲罰,這樣只會讓知情者認為雷家做事太過於霸道,是個輸不起的沒有氣量的小雞肚腸家族,不夠大氣,在同僚中會被鄙視,在上位者眼中會失分。
“好吧,既然你很忙,那我就找其他人。這裡好像是北部分局吧,我聽說這邊好像有個姓什麽來著。。。哦,楊警官非常正直,非常善於傾聽,麻煩你幫我請一下他。”王奮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猶如被雷劈一般,雷婷婷猛地轉過頭,雙眼死死地盯著王奮。之前的電話這個死光頭居然都聽到了,想不到他真的練成了那樣犀利的八卦神耳。雷婷婷暗恨自己怎麽這麽大意,為什麽又有僥幸心理認為這個光頭聽不到,這就是小看武功高手的下場。
她這時候才想起老爺子所說的看到功夫高得沒邊的要繞道走,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那個光頭之前說那麽多相親的廢話,全是在逗她玩。
雷婷婷已經記不得今天被王奮氣得說了多少個“你”字就說不下去,她羞憤欲死,卻又不得不重新坐回到王奮的面前。
這次不僅手擺不上台面,腳翹不起二郎腿,連頭都差點抬不起來。
“你想怎麽樣?”雷婷婷低著頭,有氣無力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