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埋骨森林萬籟俱寂,天剛蒙蒙亮,夜幕漸漸褪去,破曉的晨光為有些陰森的埋骨森林揭開一角神秘的面紗,喚醒著沉睡中的生靈。
咯吱,咯吱。
略有些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每向下踩一步,都會使雪地上出現一道厚重的腳印,一道年輕的身影從還有些昏暗的埋骨森林中走了出來。
少年渾身浴血,左側肩膀的衣服消失不見,肩頭一片焦黑,而最猙獰可怖的是他左肩膀連接胸口處,竟有一道三指粗細的寬洞,直接是將身體洞穿。少年渾身上下衣物破爛不堪,此時正右手提著一個不知什麽東西,左手緊握成拳,一路向著北方緩慢移動著。
少年輕輕打開緊握的左手,手心處赫然是一塊玉石,玉石如同琉璃般晶瑩剔透,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澤,與少年那滿是泥血的手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少年默默看了一眼玉石,旋即仿佛從玉石中得到了什麽鼓勵一般,小心翼翼的將其揣進懷中,輕輕歎了一口氣。
在先前的那番激戰中,他並不是沒有想過傳訊給大長老,但心中的那股子執拗,使他即便到了最後一刻,都是沒有將它捏碎。
墨凡抬頭向北望去,按照他的預計,剩下的這點體力足以支撐著回到族中,此番行動雖然凶險異常,但最後的結果,連他自己也是感到極其滿意。
突然,就在走到他們來時的那座大山入口時,墨凡一眼便是看到兩個少年一橫一豎的躺在了幾十米遠的地面上,其中一人,正是他們來時所見到已經被冰焰谷殺掉的那名少年,而另外一人,身體倒扣在地面上,無法分辨其樣貌。
墨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一瘸一拐的向那邊跑去,待離得近了些時他一把將符澤的頭甩到旁邊,奮力將那頭朝地面的少年翻了過來。
此人赫然便是那早在之前就被墨凡扔出埋骨森林中心區域的墨青!
“砰!”
一道沉悶的重擊擊打在墨凡的後腦處,墨凡應聲倒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頭暈目眩,隨時可能昏迷過去。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一道人影出現在墨凡身後,緩緩彎下身子,撿起了那被墨凡甩在地上的符澤頭顱。
“引靈期五階,雷屬性靈力,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你那武學,應該是已經達到了靈級的水準吧。墨家還真是沒有虧待了你啊......秒殺六階,怒斬吳炎,就連符澤,最後都是栽在了你的手上。我不知道你究竟用了什麽手段,不過墨凡,你可真是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啊。不過我想,你並沒有什麽機會看到大家吃驚的表情了呢。”
“為什麽?”墨凡掙扎著爬起來,止不住地氣血上湧,卻隻是輕輕偏過頭,沒有去看其正臉,那人衣擺右下角一朵分外刺眼的冰藍色雪花圖紋已經說明了一切。
“為什麽?你問我為什麽?”墨離仰天大笑,竟是笑的眼角中淚水都溢了出來,滿臉的不甘“我還想問問你,你憑什麽?你從小就備受關注,可是你憑什麽?你明明什麽都不是,族中卻傾盡心血培養你,你明明什麽都不如我,族長他們卻處處向著你!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憑什麽?”
說到最後,墨離赤紅著雙眼,瘋狂的對墨凡咆哮著。
墨凡難以置信得看著狀若癲狂的墨離,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多說已是無益,而顯然後者已經被熊熊妒火衝昏了頭腦,扭曲了一個少年應該有的心智,
如此的癲狂、惱怒,卻也正映射出了其內心最深處的自卑。 “而現在,”
話音一轉,墨離青澀臉龐扭曲著,眼裡透出一股狠絕的凶光,卻咧開嘴笑著:“所有的一切終於要反過來了,是我和墨青殺了符澤,而你墨凡,隻是一個一無是處,殘害同門的墨家叛徒!”說到這,墨離飛起一腳,狠狠踢在了墨凡心窩處,墨凡被這一腳踢得直接是在空中翻轉了一周,旋即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是你,趁著我們虛弱想要搶功!是你,殺了墨青!哈哈哈哈!”
一陣令人心悸的大笑過後,墨離走上前,踢了踢倒地不起的墨凡,嘴角滿意的輕輕上揚,隨即臉上的猙獰一點點消失,最終恢復成了在墨家時那種風度翩翩的神態,喃喃的道:“好好享受生命中最後的時光吧,這將是你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刻。”
墨凡雙眼終於是緩緩的閉合在一起,昏迷過去。在埋骨森林,面對比自己高階的對手,他沒有害怕,看著成群的魔蛛向自己襲來,他沒有膽怯,甚至在最後生死一線的時候,他都沒有一絲懼意。他拖著滿身傷痕,硬撐著最後一口氣走了三個時辰走到這裡,卻是栽在了自己人的手裡。好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卻著實的讓人心寒。
日頭漸漸升高,埋骨森林的陰翳在燦爛的日光下一掃而光,就連鳥獸都是活躍了起來,竟給人呈現出一幅活力盎然的畫卷。而山腳下的三道身影和那一灘灘血跡,卻仿佛暗示著,一切,並不像畫卷中所看到的那般祥和、美好。
......
這是一行四人,三男一女,三個男人都是中年左右的年紀,而女的卻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此時正在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旁邊,蹦蹦跳跳的說著些什麽,而後面的兩個糙漢,臉上也掛著掩飾不住的喜悅,一直聊天打屁著,不時調侃一下前面的小女孩,惹得後者對著他們不斷扮著鬼臉,一行人哈哈大笑,其樂融融。
少女銀鈴般悅耳的笑聲,這是墨凡意識中出現的最後聲音。
那笑聲,仿佛是來自天國,隨後,他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徹底的失去了知覺。
“爹,你快看!那邊好像有人!”
小女孩突然指著一個方向對著身旁的中年人喊道,旋即立即跑了出去,那中年男子聽到小女孩話後,一個前衝便率先抵達,那般速度,即便是修煉了九雷閃的墨凡也是遠遠不及。
“爹,這人還活著!”
小女孩的聲音再度響起,此時她懷中正抱著其中一人的腦袋,用手去探了探懷中那人的鼻息。
正當中年男子要俯下身去檢查時,另外兩名糙漢中有一人突然大聲道:“大哥,你快看!”
中年男子立即回過頭,看向那名糙漢所指的地方,在那裡,一枚冰藍色雪花圖紋正在陽光下燦爛的盛開著。
中年男子眉頭立刻皺起,與兩名糙漢對視了一眼,旋即緩緩點頭,一字一頓的道:“沒錯,是墨家的人。”
“怎麽辦?”
“爹,你們在幹嘛,還不趕快救人?”就在三人猶豫的瞬間,小女孩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凌叔,堯叔,你們愣著幹嘛,趕緊過來幫忙啊!”
然而,面對小女孩的這般急切求助,兩名糙漢卻依舊保持沉默,將目光投在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上。
小女孩見他們這般,心中一氣,對著中年男子喊道:“爹,娘說過要以救死扶傷的為己任的,你們今天這都是怎麽了?”
中年男子看得小女孩身上那般認真的神色,心中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旋即眼神陡然變得堅毅,對著兩名糙漢點點頭。
“救人!”
兩名糙漢得到中年男子肯定後,立即分出一人上前扛起傷者,另外一人拿出簡單的療傷藥材和繃帶,開始熟練的包扎起來。小女孩在一旁也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斷用小手比劃著。
看著瞬間忙絡起來的幾人,中年男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而當他的目光劃過那名小女孩時,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溺愛。想來即便堅毅如他,在面對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時,也唯有妥協的份。
......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中,墨凡便是一直處於這種昏昏沉沉的狀態中。這種狀態,不知持續了多久,模糊中,似乎是感覺到身邊有人的談話聲,然後,便又是徹底的失去了知覺。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墨凡隱約感覺到意識對於身體的掌控,正在漸漸的恢復著,這也使得他松了一口氣, 看這樣子,他應該還活著。
一點光亮,撕裂無盡的黑暗,從墨凡的眼中滲透進來,喚醒了他有些模糊的意識。一番掙扎後,沉重的眼皮終於是重新睜開,很自然的想要抬起手去遮擋刺眼的強光,卻發現手臂如有千斤之重,竟是無法抬得起來。而這一發力,牽動了肩頭胸口傷口處肌肉,頓時疼的他悶哼了一聲。
趕忙重新將眼睛閉合上,老老實實的躺在原地不敢再亂動。
“咦,你醒啦?哈!別告訴我你剛剛居然想要坐起來。”
一陣少女清脆的笑聲傳入耳中,似乎是發現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一樣。墨凡仔細分辨了一下,正是他最後意識模糊時所聽到的那陣銀鈴般笑聲的主人,看來自己,是被她救了啊。
心中這樣想著,墨凡張了張嘴,清了清似乎因為許久未曾開口說話而有些滯澀的喉嚨。
然而還不待得他說話,少女的聲音便是再度響起:“我叫慕雪,你的救命恩人,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感激我啦,要謝的話就謝我娘去,你身上的傷幾乎都是她幫你調理的。”
墨凡心中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這還沒等自己開口說什麽感激的話,後者居然直接是給他堵了回來,也是夠有個性。
少女說話的這麽一會兒工夫,墨凡終於是輕輕地睜開了雙眼,模糊著打量了一下眼前少女,聽到她先前說的話,墨凡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回以一禮,然後沒有絲毫做作的回應道:“墨凡。”
看來並沒有落到什麽麻煩的地方啊,隻是不知道,現在自己究竟是在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