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多功道:“並非是我不肯說,隻是說了也是無用,人確實是我殺的,但是現在沒有證據證明這人我殺的沒錯,能有什麽辦法?”
鄧黎道:“那爹爹也要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讓孩兒也好爭取清白!”
楊進心道:“看來這件事確實是另有隱情,不知到底是什麽,難道又是百曉生搗的鬼?”
鄧多功遲疑了片刻,說道:“當年我曾經混身綠林,這些你是知道的,這段冤仇,便是在那時候結下的。”
“爹爹請說。”鄧黎說道。
鄧多功喝了一口茶,說道:“那時我在青龍山開山立櫃,乾起了打家劫舍的勾當,一日得報,山西巡按卸任,攜帶家眷回鄉,要從青龍山經過,油水極多,咱們綠林遇到貪官汙吏,那是最好不過的生意了,一來貪官搜刮得多了,劫一個貪官,勝過劫一百個尋常客商。二來劫貪官不傷陰騭,他積的是不義之財,拿他的銀子咱們是心安理得。不過打聽得護送他的,卻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是白虎幫的葉興明,那就是葉興華的兄長了……”
聽到這裡,楊進和秦玉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原來兩人的是這樣結的仇,鄧多功要劫鏢,葉興明保鏢,爭鬥起來,葉興明不敵被殺。”
再聽鄧多功說道:“白虎幫那時候還不在京城,但是名望還是有的,走鏢很少失手,葉興華葉興明兄弟是四川臥龍門的弟子,開山立派的白虎幫也是頗為有聲有色,我也不敢貿然前去,於是親自踩盤,那天晚上在客店中察看他們行蹤,本意是想要探探風頭,沒想到聽見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原來葉興華那人貪花好色,見那個巡按家的小姐生得美貌,便定下了計謀。他暗中與黑風寨的王寨主約好,叫他在黑風寨左近下手,搶劫巡按,葉興華假裝奮力抵抗,終於寡不敵眾,由王寨主殺死巡按全家,搶走財物,將那小姐擄去。葉興華然後孤身犯險,將那小姐救出來。那小姐家破人亡,無依無靠,又是感恩圖報,自然會委身下嫁於他。王寨主要討好閔子葉,又貪圖財寶,答應一切遵命。兩人在密室中竊竊私議,都叫我聽見啦。我惱怒異常,回去招集弟兄,埋伏黑風寨之旁,到了約定的時候,巡按一行人果然到來……”
這一番話著實令楊進出乎意料,他沒想到竟然還會有這份隱情,鄧黎說道:“如此說來,葉興明此人,殺了便殺了,該殺!死有余辜!”
鄧多功點頭道:“確實該殺,我想咱們武林中人,做這沒本錢買賣,已然是不得已而為之,但是葉興明這種做法,簡直是喪心病狂,令人難以置信,怎麽能如此無恥?監守自盜,謀人害命!他是白虎幫的大當家,更是名門正派的弟子,江湖上也算是頗有名望,身為總鏢頭,卻做這種勾當。我眼見王寨主率領了嘍羅前來搶劫,葉興華卻裝腔作勢,大聲叱喝,揮劍亂七八糟的假打,不由得火氣直冒,就跳將出來跟他動手。葉興華的武功倒是了得,我差點不是他的對手,但我叫破了他的鬼計,把他的圖謀一五一十的都說了出來。他羞憤交加,沉不住氣,終於給我一刀砍死了,殺了此人,我心中反倒有些懼怕,因為他的名望和身份……實在是有些……”
鄧黎年輕氣盛,高聲道:“這有什麽懼怕的?凡事都脫離不了一個理字,何必怕他們?明天他們來了,敞開了說明白,那葉興華固然堅持給兄弟報仇,但是其他人難道也不辨是非嗎?”
秦玉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讚同鄧黎說的話,
楊進暗道:“如果鄧多功說的是真的,那麽可以說是見義勇為了,隻是他的這些話難以讓人相信,畢竟死無對證。” 隻聽鄧多功又歎了口氣,說道:“臥龍門勢力之大,與華山、青城觀齊名,白虎幫也算是依附在他們之下,我知道這次闖禍不小,臥龍門若是率領弟子向我尋仇,那時的我可是抵擋不住,好在那個王寨主被抓,寫了一張辯護書,將葉興明的奸計一清二楚的寫在上面,那個巡按得知真相,對我也是十分感激,千恩萬謝,也寫了一封謝書,並且將事情經過詳細說明,還要同行的鏢頭簽字畫押,這件事之後,我覺得在綠林中再也混不下去了,這才來到京城,創立了青龍門,沒想到這兩年白虎幫也來到京城,葉興明的事,我也不好多說,本以為就此不了了之,沒想到現在竟然會東窗事發,哎……”
鄧多功說著搖了搖頭,鄧黎喜道:“既然有文書證據,那還怕什麽?”
“可惜那文書已然不在了。”鄧多功惋惜道。
鄧黎不解道:“怎麽會不在了?”
鄧多功道:“去年夏天,百曉生找到我,說葉興華知道我殺害了他的兄長,想要報仇,特意來告知與我,我自然是感激不盡,將往事說給百曉生聽,百曉生收了書信,說是要前去排解,臨走之時,跟我說了一件事,令我勃然大怒。”
“什麽事?”鄧黎問道。
鄧多功道:“他說大明江山氣數已盡,應當投效明主,做一個開國功臣。我聽了這話,還以為他這是想要拉攏我相助J王,便想拒絕,沒想到百曉生哈哈大笑,說J王也不成事,現今隻有瓦刺兵強馬壯,上一朝可也是他們蒙古人稱霸中原,再次前來也是遲早的事,要是我肯投靠,他可以在伯顏將軍面前力保,我聽到這裡,登時大怒,若是輔佐J王,倒是還說得過去,這投敵異族,其實我大好男兒應該做的,於是罵了百曉生一個狗血噴頭。”
楊進心道:“此事若是真的,那這個鄧多功也不失為一個大好男兒。”
鄧多功繼續說道:“百曉生見到這種情況,急忙道歉,說是自己糊塗,喝多了酒,不應胡言亂語,還是講眼下的事處理妥當的好,我本來心生疑慮,但是書信已經在他身上,隻好選擇相信,沒想到的是,百曉生就此記恨,不僅沒有向葉興華解釋,反倒是從中挑撥,大舉約人,整整籌劃了半年。我可全給蒙在鼓裡,半點也沒得到風聲,一心隻道百曉生已跟葉興華說明真相,他自然不會再起尋仇之心。突然間晴天霹靂,這許多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到了京城。那兩封信百曉生肯定不會給葉興華看。事情隔了這麽多年,當時在場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散得不知去向,任憑我怎麽分說,葉興華也不會相信。隻怕他怒氣更大,反而會說我瞎造謠言,誹謗他已去世的兄長,哎,難啊!”
鄧黎憤然道:“沒想到名滿天下的百曉生竟是這等人!”
“想必他已經投靠瓦刺,然後想拉攏我,但是失敗,於是想要對我趕盡殺絕,用心之險惡,當真的發指!我現在是有口難辨啊!”鄧多功悔恨道,顯然對信任百曉生的事耿耿於懷。
鄧黎道:“那爹爹就束手就擒?”
“這不是束手就擒,而是閉目待死,你把你的妹妹叫來。”鄧多功道。
鄧黎出門,不一會兒,帶進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臉上有著淚痕,叫道:“爹。”
鄧多功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半晌不語,小丫頭頓時哭了出來,生離死別也不過如此,場面讓人看著心酸。
秦玉還想再看,楊進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使了一個眼色,飛身離去,秦玉緊跟在楊進身後,問道:“二師哥,現在做什麽去?”
“去找百曉生,看看此事是不是如鄧多功所說的那樣。”楊進答道。
秦玉似笑非笑的說道:“你為什麽要幫這個鄧多功?”
“幫不幫他另說,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幫自然理所當然,另外百曉生還策劃了國庫失竊一案,他要是真的投靠了瓦刺,更是該死!”楊進解釋道。
秦玉嘟嚨著小嘴,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有看中了人家的閨女呢。”
剛才鄧多功的女兒楊進尚且沒有看清楚相貌,這句話當真是不知從何說起了,楊進也有些生氣,怒道:“你當我是什麽人?”
秦玉道:“幹嘛生氣?難道是被我說中了?”
楊進翻了一下白眼,道:“不跟你扯這些了。快跟我來!”
秦玉噗嗤一笑,跟著楊進回到白虎幫,兩人越牆進內,躲在牆角,察看動靜,楊進低聲道:“這裡高手眾多,小心一點,一旦發現了咱們,這個事可就乾不成啦。”
秦玉低聲笑道:“說的咱們好像是要乾壞事一樣,你要幫那姑娘,我可不許,偏要跟你搗蛋。我要大叫大嚷啦!”
楊進微微一笑。不去理她。剛才鄧多功的女兒楊進確實沒有看清楚相貌,但是秦玉心細,可是看的一清二楚,鄧宛如雖年紀尚小,卻著實是一個美人坯子。
酒席散去,楊進看著百曉生有些醉醺醺的離開房門,於是和秦玉跟在其後,百曉生並沒有察覺,來到臥房,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