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聯邦國防軍第“434”號緊急逃生預案(簡板)》
一、適用范圍:聯邦軍隊所屬任意一艘艦艇,不論大小、等級、型號、功能、狀態以及所載人員數量多寡,如其所載中央電腦出現任何不遵循人工智能“三則”的傾向,一經指揮人員判定,則應立即啟動本預案。
二、制定依據:本預案依據《星河人類族群存續通則》和《星河聯邦國防安全管理條例》制定。
三、指揮人員:本預案指揮人員為相應艦艇第一指揮官,如第一指揮官陣亡或因某些原因無法履行指揮職責,則按以下規定執行:1、第一指揮官陣亡或不能履職前如指定了指揮人員,則被指定人員在第一指揮官陣亡或不能履職後,自動成為第一指揮官;2、第一指揮官陣亡或不能履職前如沒有指定指揮人員,則第二指揮官在第一指揮官陣亡或不能履職後,自動成為第一指揮管,以此順位類推。(注:各救生艇第一責任人按軍階從高至低擔任,如某救生艇內逃生人員軍階相同,則按年齡從長至幼擔任)
四、操作步驟:
1、啟動:指揮人員以口頭語言或肢體語言下達啟動命令(注:肢體語言設定:舉起左右任意上肢均可,伸出除大拇指外其余4指,快速彎曲食指後恢復原狀);
2、示警:命令下達後,凡接到命令人員均應在最短時間內,接近該艦艇醫療機器人,並創造一切條件以大拇指指紋按壓醫療機器人頭部紅十字中心,觸發警報,切斷中央電腦供電通道(注:艦艇醫療機器人在服役之前均已設定應急程序。);
3、疏散:供電通道切斷後,該艦艇所有人員應在最短時間內前往規定地點集合,乘逃生艙疏散;
4、求援:逃生艙脫離艦艇後,各艙第一責任人應立即向附近基地或艦艇請求救援;
5、解除:當指揮人員判定危機已經解除,即可命令醫療機器人恢復供電,重新啟動中央電腦;
6、特別注意:①以上5個步驟中,第3、第4步驟必須在10分鍾之內完成,10分鍾後,無論危機是否解除,中央電腦都會重新啟動;②如指揮人員判定危機已無解決可能,則應立即向醫療機器人下達自毀命令,不得延誤。
――摘自《星河聯邦辭海全書(軍事分卷)》・詞目表“軍事訓練”附錄二,第78頁
第三章遠古來客(上)
王既往跑進t望室,上氣不接下氣地嚷嚷道:“原――原始人,長官,快,快去看看,原始人!”說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希斯菲爾德愣住了:“什麽什麽?什麽原始人?你不是走了嗎?”
王既往只顧喘氣,根本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氣喘勻了點,才又開口道:“我們鬧烏龍了,‘子爵’並沒有問題,是原始人,原始人……”
希斯菲爾德打斷了他:“到底怎麽回事?什麽原始人?哪兒冒出來的原始人?說清楚點!”
王既往喘著氣回答道:“哎呀,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您快跟我來!”說著就過來拽希斯菲爾德。
“啊!咳咳咳咳――”本來躺著的希斯菲爾德被他這一拽,右肋的傷劇烈發作,疼得他不停地咳嗽。
王既往這才想起長官還受著重傷,根本動不了。“啊對不起對不起,長官,我忘了您的傷還沒好呢,對不起。‘DP31’立刻給長官實施‘全息複原’治療。”
“是,閣下,馬上啟動治療程序。”說完,“DP31”的兩隻觸角各發出一束綠光,然後在希斯菲爾德的上方匯聚,接著擴散形成了一個人形的治療網,隨即就把希斯菲爾德整個人罩住。
希斯菲爾德想破腦袋也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麽了,不過他也明白當務之急是治傷,等見到王既往說的那個“原始人”,估計就會真相大白了。
僅僅過了10秒鍾,希斯菲爾德的肋骨和額頭均已完好如初。他迅速起身,邊活動身體邊對王既往說:“你也治療一下胳膊吧。”
“不急不急不急,長官,我這是小傷,不急。咱們還是趕快去看看那個原始人吧。”王既往一疊聲地說完,拔腿就走。
希斯菲爾德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立即跟出去,而是張口問道:“主電腦,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很抱歉,長官,權限受限,無法解釋。”
希斯菲爾德狠狠皺了皺眉,並不死心地還想再問什麽。“哎呀長官,快跟我來,見到原始人你就都知道了。”門口的王既往打住了他想再問的念頭。當下,不再多言,抬腳就走。
從t望室出來,二人進入走道盡頭的電梯,希斯菲爾德轉向王既往了解情況:“原始人在哪裡?”
“在機艙。”
“機艙?”這又是一個讓希斯菲爾德驚詫的事情。“機艙”是一個古老的名詞,原意是指輪船上裝置機器的地方,其來源要追溯到上古時期,據部分史料記載最早可能出現在公元歷19世紀早期,距今已有好幾萬年,那時候的機器需要人工保養和維修。而經過數萬年的演化,如今的機器完全是由電腦進行維護,機艙由一層太空合金的牆壁全封閉住,牆壁表層設置了防護罩,如果能量不夠級數則根本破除不了表層的防護罩,更別說打破堅硬的合金牆壁了。即使能破除防護,裡面也沒有空氣,人進去的話根本活不了。
從昏迷中醒來後的事情,樁樁件件都撩撥著希斯菲爾德的認知神經,他迫切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了。“叮――”一聲提示音後,他們已經到了A甲板。A甲板的構造比較簡單,呈“回”形分布,“回”字外面是儲藏室,各類物資給養以及武器分放在相應的房間,“回”字裡面是機艙,機艙和儲藏室被一圈走道分隔開來。電梯位於“回”字外圈的一個內角。
電梯門緩緩打開之後,希斯菲爾德一個箭步跨出來,當他看到機艙時,嘴巴和眼睛同時張大了。只見機艙壁破了一個大洞,好像是被導彈穿過一樣,洞口外站著席爾瓦,透過洞口,能看到一個外形奇怪的救生艇,救生艇的底端嵌在主機裡,頂端對著洞口,主機上原本用於輸出動力的兩根導管,緊緊貼在救生艇的“腰”部不停抖動,看樣子還處於工作狀態,艙蓋已經打開了,艙內躺著一個人,由於角度問題,看不清長什麽樣。不過,這些都不是讓聯邦少尉吃驚的原因,原因是一個標志,一個位於救生艇頂端的標志:橢圓形,藍色的波浪形底紋,主體由紅色圓圈和黑色風帆組成,方塊在上方,風帆在下方,看起來就像倒立的遠古時期的飛艇。
看到這個標志,希斯菲爾德立刻明白了,不錯,自己確實判斷失誤。這個標志現在非常罕見,事實上說它已經絕跡都不算太過誇張,但是,所有的星河聯邦軍人,不,不僅是軍人,所有的聯邦公民都認識這個標志,因為他們上小學的第一天,被老師教導的第一課,就是這個標志以及它身後的故事:
遠古時期,古人類的數量非常稀少,而且全部生活在S恆星系的始祖星上,當時的人們稱S恆星為太陽,稱始祖星為地球。古人類自誕生起就懷著滿腔的熱忱和希望積極探索星空,歷史記載,距今4萬多年的公元歷1961年,一個名為加加林的原始人首次進入太空,標志著“人類”――這一族群正式拉開了向星空進發的序幕。此後的數百年間,古人類陸續在S恆星系的火星、金星、水星(我們稱之為始祖2號星、始祖3號星、始姐4號星)建立了殖民地,3個殖民星和始祖星齊頭並進、共同發展,古人類文明日益繁榮昌盛。就在古人類把目光瞄向外恆星系時,災難降臨了。
位於S恆星系最內軌道的始祖4號星上的1個科學家,為了獲得足夠的能源來進行自己的實驗,竟在技術條件極不成熟的情況下,在聯合政府明令禁止下,在古人類社會各界的反對下,私自向S恆星發射超級粒子轟擊裝置,誘發S恆星內部的異常重核聚變,導致S恆星活動的能量級數呈幾何倍增,一場足以毀滅整個S恆星系的“耀斑颶風”將在23年之內爆發。這一年,是公元歷2618年。
“耀斑颶風”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古人類社會,憤怒的民眾要求始祖4號星行星管理委員會絞死肇事的科學家,但那個科學家早已下落不明,似是憑空消失了。隨後聯合政府宣布實施名為“漂泊”的逃生計劃,對外公布的方案設想是建造若乾能夠實現自我生態循環的宇宙飛船,把所有古人類用飛船遷至太空,然後慢慢改造臨近星系的宜居帶行星,直到適宜居住了,再將民眾由太空回遷至行星。聯合政府號召全體公民團結起來,為了全人類的生死存亡,為了“漂泊”計劃的順利執行,出錢出物貢獻力量。之後,在古人類社會中就出現了全民為“漂泊”而戰鬥的熱火朝天的畫面。
但好景不長,計劃進行到第47天時,不知道從哪裡流出了一份報告。報告詳細分析了“漂泊”計劃的可行性,指出“漂泊”計劃公布的方案雖然最公平,最能體現全體公民的利益,但這個方案根本不具備可行性――資源不夠,具體原因有二:
一、時間。以現有的資源總量來看,要想容納167億人且維持基本的生存供給,沒有100年根本實現不了。而距離“耀斑颶風”爆發隻有不到23年了;二、歸宿。即使古人類在23年之內造出了足夠多的飛船並移居太空,那麽,也沒有實現遷居臨近行星的可能,因為找到宜居帶行星很容易,改造行星至“宜居”狀態就是一個更加浩大的工程,必須有固定的能夠源源不斷提供資源的基地作後盾,改造類地行星就是以始祖星為基地的。可人類一旦全部移居太空,那以現有的資源總量來看,最多只夠維持基本生活,根本沒有資源再改造新的行星。
所以,實行“漂泊”計劃根本就是天方夜譚,退一萬步講,即使能成功,那人類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像計劃名稱一樣,永遠在太空“漂泊”。這一計劃其實很可能隻是一個幌子,一個聯合政府用來掩蓋真實計劃的幌子。
此報告字裡行間透露出,聯合政府的真實計劃是打算用全部資源讓小部分人離開,於是,民眾的怒火瞬間被點燃,危機隨即爆發。先是各行星民眾自發組織,要求聯合政府公布真實計劃細則。然後,在有心人的挑唆下,各行星均出現了規模不等的騷亂,騷亂升級為暴亂,暴亂演變為戰爭――一場被後人稱為“日暮之戰”、各方勢力為搶奪資源以維持自己這一方逃生的戰爭,戰爭一直持續了19年,這19年裡古人類的人口總數由戰前的167億急劇減少到6億,平均每天約有230萬人死於戰火、饑餓、疾病,古人類社會從此衰落,由天堂陷入地獄。
公元歷2637年,在戰爭進行到第19個年頭時,各方都已無力再戰,個行星上的資源幾乎全部消耗殆盡,大家意識到如果再這麽打下去,等不到“耀斑颶風”暴發,人類就會煙消雲散了,於是經歷了19年戰亂的古人類社會重新回到了和平的軌道。19年仿佛讓所有人都開了竅,時間已經非常緊迫,為了讓自己的族群能夠得以延續,古人類迅速推舉代表並召開會議,商討可能的、解決危機的方案,最終新的逃生方案――“星火計劃”得到了當時的一致認可,即:集中目前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建造8艘能夠實現自我供給的宇宙飛船,每艘飛船算上機組人員共乘坐1萬人(男女均衡搭配)並攜帶10萬對優質的人類受精卵細胞,配備1萬艘單人救生艇,每艘飛船配備1艘船長特製救生艇,特製救生艇內收集安放了40對優質的人類受精卵細胞以及相應地培育設施,這8艘飛船被設定為8個航向,航向的目的地,是8個可能存在宜居行星的恆星系,飛船起航後將持續加速並在接近柯伊伯帶後達到光速的35%,然後就進入勻速巡航的狀態,那時,除1名船長外,其余所有人員均進入“冬眠”的假死狀態,每隔3年喚醒1人接替船長之位,以最大限度地節省資源、延長生命,直至尋找到宜居星球。如果目標行星適宜生存,那就在該星球生根發芽、開枝散葉;如果不適宜,那就隻能在茫茫宇宙裡繼續漂泊之旅。
“星火計劃”執行委員會特意設計了由藍色底紋、黑色風帆和紅色太陽組成的“星火”徽章,寓意黑暗籠罩不住太陽,希望之帆終究會托起人類重歸生命之海的懷抱,同時也警示後人不要忘記血灑黑暗的教訓。公元歷2640年,當船身印著巨大“星火”徽章的8艘飛船載著8萬人,載著所有古人類的希望升空而去時,未能隨船而去的人們都眼含熱淚,送上了內心最誠摯的祝福,同時安靜地等待最後的日子降臨……
公元歷2753年,在太空中疾馳了113年的“星火”3號,遭遇太空隕石雨,在猛烈地撞擊下,船身解體,第38任船長東方無憂被迫摁下了緊急逃生鍵,將所有的救生艇彈射至太空後,自己也在船長專用救生艇內進入了“冬眠”狀態,遺憾地是,絕大多數救生艇甫一彈出即被隕石雨摧毀。躲過隕石雨的救生艇從此開始了在宇宙中流浪的日子。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很偶然的一個機會,一艘救生艇進入了一個陌生的行星軌道,並安全降落到了行星的表面。艙內智能電腦在探測到該行星的環境適宜生命存活時,隨即喚醒了“冬眠”中的幸存者,這位幸存者竟然就是“星火”3號的第38任船長東方無憂。醒來後的東方無憂驚訝地從電腦記錄的航行日志中發現,自己已然沉睡了2109年,而身下的這顆行星就是與地球相似指數達0.83、遠古人類稱之為“開普勒452B”的星球。
看著這悠悠天地,東方無憂悲從中來,放聲大哭,眼淚流幹了之後,他振作起來,孤獨而堅強地扛起了延續人類文明的重任。首先,他把“開普勒452B”更名為“伊爾”,取“伊甸自你開始”之意;然後利用船長救生艇內的受精卵細胞和特製設施培育出了一男一女,給男孩取名東方一,女孩取名凌雪煙,這一年,被後世稱之為“伊爾”元年,而這兩個孩子則被稱為“伊爾一代”。
“伊爾”17年,東方一和凌雪煙結為夫妻,同年,東方無憂在兩人的協助下,又培育出了“伊爾二代”,共三男三女,男孩分別取名:瓦蘭特、桑切斯和楚孝先;女孩分別取名為:安妮、貝吉絲和成琪。又17年後的“伊爾”34年,第二代喜接連理,而他們的後人經過數萬年的演化,形成了今天星河聯邦的三大家族:瓦蘭特家族、桑切斯家族和孝楚家族。在隨後的31年內,“伊爾”星上的人口數量由9人激增到316人,形成了人類歷史上著名的“伊爾”人類。為了增強生存的能力,“伊爾”人實行家族式的管理,族長是東方無憂,族長下設長老會,由東方一任首席執行長老,凌雪煙任監護長老,所有“伊爾二代”同為長老會成員,而日常習慣則大都與遠古人類無二,包括法律、道德、度量衡等等。當然,這些規范的制定並不是什麽難事,在東方無憂乘坐的救生艇電腦裡存儲著全部遠古人類的知識,隻要照搬過來就可以了。如果不是因為人口數量稀少限制了基礎學科和基礎設施的發展,那知依靠電腦裡的知識儲備“伊爾”人在一年內便可重返太空時代。
“伊爾”65年,心血耗盡的東方無憂重病臥床,臨終前,他沒有說別的,隻對“伊爾”人交代了八個字:勿忘來處,延宗續族。接著,便合上雙眼,與世長辭,亨年87歲。
“伊爾”人沉浸在巨大的喪父之痛中,族長東方一召集族人把東方無憂的遺體安葬在了救生艇旁邊,以墓地為中心修建了一個規模不大的神廟, 尊稱東方無憂為“伊爾之祖”。然後忍著悲痛,繼續帶領族人繁衍後代,發展文明。
“伊爾”131年,人類再次具備了製造人工智能的科學技術,在給電腦和機器人設定運行法則時,除了堅持遵守“三則”和“第零法則”之外,又增設了一條只針對各級別中央電腦的新的法則,融入了“伊爾”人特有的情感因素,即“念祖法則”:機器人應無條件救助“星火”人類,並優先服從“星火”人類的指令。這條法則位於“第零法則”之後,權限在“三則”之前,其本意是為了追思東方無憂,卻為日後的災禍埋下了隱患。
“伊爾”279年,東方無憂逝世後的第215年,“伊爾”的人口數量已激增至7.8萬人,各項基礎學科和配套建設也發展得相當成熟,文明在規模上雖然還比較弱小,但在程度上已經不遜於公元歷2000年(即被古人類稱之為“千禧年”的那一年)的水平。
之後,“伊爾”人開啟了大規模的太空移民時代,這才有了現在如日中天的星河聯邦……
這段在聯邦內婦孺皆知的歷史,希斯菲爾德自然也不陌生,眼前這個救生艇內躺著的,應該就是“星火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