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剛急了眼,“我看誰敢?”
旁邊站著的幾個婆娘立馬撲了上來,“哎哎,松開,松開。”嶽文的臉都紫了,兩條腿被兩個婆娘死死抱住。
“你剛才不是說不是你的嗎?”嶽文喊道。
孫志剛鐵青著臉,不搭理他。
“到底是不是?”嶽文朝包抄過來的蠶蛹和黑八一使眼色,二人一對眼神,雙雙拖住了兩個婆娘,嶽文一使勁,馬上衝出了包圍圈。
鏡頭卻又對準了孫志剛,孫志剛有些發虛,始終不敢直面鏡頭。
“不是就拆唄,反正也沒主兒。”嶽文輕松下來,朝孫志剛吡笑道。
見孫志剛與嶽文理論著,蔣勝與陳江平就朝這邊走過來,寶寶早迎了上去,把一頂安全帽遞給蔣勝。
蔣勝皺皺眉頭,又伸展開來,只見漫長的“戰線”上,煙氣升騰,塵土飛揚,有咒罵但卻沒有哭泣。
孫志剛卻不能哭也不能罵,他求援似地看著蔣勝,蔣勝在芙蓉街道什麽事不知道?就是哪家兩口子打架,第二天早上都會有幹部說給他聽。
“行了,老夥計,新區的地皮多值錢,以工業用地的價格賣給你,你還不知足?”他轉過頭來囑咐陳江平,“老孫的家屬也不容易,能照顧照顧就照顧照顧。”
得,即在孫志剛面前賣了好,又在陳江平跟前出了力,兩邊都要欠他的人情!
孫志剛看看蔣勝,垂頭喪氣道,“你弟妹那裡工作不好做!”
“不好做也得做!”蔣勝停下腳步,“這是大形勢,兄弟,人,認不清形勢,到最後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他拍拍孫志剛,又朝前面走去。
孫志剛看看嶽文,嶽文也看看他,手一揮,鏟車就開了上去,孫志剛卻沒有再發作。
嶽文笑了,他不想得罪孫志剛,但這是一條邁不過去的檻,不拆他孫志剛的,別人的肯定拆不動!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機關幹部行得正、做得正,他們佩服,行得不正,作得不正,他們攀比,現在攀比對象——最大的地主都被剃頭了,他們還等什麽?
果然,肥肉男已經跑到機關幹部那裡報名了,一些還沒拆到的農戶也都開始往外倒騰東西了……
………………………………
………………………………
夕陽西下,原本矗立在河北岸的樓房與平房,被近三百輛鏟車快速推倒,辛河沿岸一片瓦礫,嗆人的煙塵彌漫了周邊的原野。
機器轟鳴著,人流卻都已散去。
嶽文與寶寶等人卻走在了最後,“明天吧,明天就不用這麽多鏟車了,把這裡打掃乾淨後,”說了一天的話,站了一天,嶽文感覺很累,“河兩岸全部種上草坪,全部栽上芙蓉樹……嗯,到時,芙蓉花開,流水穿城而過,漂亮!”
寶寶、彪子等人早已累垮,哪還有心思聽他做夢,“走吧,再不走,那幫人菜底子都剩不下。”黑八嚷嚷道。
一天完成二百多處房子的拆遷,陳江平很高興,全體幹部一起會餐。
“急什麽,吃完了就再做新的,瞧你那點出息。”彪子看看黑八,“跟著嶽主任,我們還能吃菜底子。”
“嘿,你們還別激我,我從小就願意吃菜底子,”嶽文心情也很放松,來了勁了,“小時候誰家上梁、結婚、娶媳婦,吃不了的菜都折合在一塊,哎喲,吃起來那個香啊,現在找不著那麽好吃的菜了,就是你到飯店要幾個菜摻雜在一塊,也沒那個味……”
“行了,文哥,別說了,都是農村出來的,誰沒吃過啊,想想更餓了,”彪子道,“快走吧——”
等回到街道,
望海樓安排了幾桌,陳江平、邱匯嶽,單單又叫了嶽文,三人挨桌敬酒,這一場酒,直喝到晚上十二點鍾以後方才散去。眼見著機關幹部一個個東倒西歪地走出飯店,祝明星又忙著安排車子送著機關裡的女同志,“喝足了沒有?”一天下來,嶽文感覺很有成就感。
“沒有,沒有。”
“嶽主任要請客?”
“好,”嶽文豪爽道,“吃燒烤去,走啊,不怕老婆的都去啊!”
人群裡立馬一片轟笑,都喝了酒,誰也不願承認自己怕老婆,這開車的開車,騎摩托的騎摩托,浩浩蕩蕩朝拐角燒烤殺奔而來。
祝明星有些眼熱,“陳書記,小嶽的號召力還挺強?”
陳江平也有些酒酣耳熱,他看看遠去的機關幹部,“號召力就是威信,……這就是威信,威信又是怎麽來的,是通過乾工作得來的!”
喝了酒,他似乎話就多了起來,“明星你信不信,有的班子成員,我就不說是誰了,晚上值班,打撲克他都湊不起人來,因為機關幹部不尿他!”
“嶽文,往院裡一站,多了不用,一個電話,打夠級打保皇的人數都出來了!”
祝明星笑著把陳江平送進小傅的車裡,“小嶽今天可出風頭了!”
“嗯,”陳江平不置可否,“但,這風頭,也是自己掙的!”
望著陳江平的汽車遠去,祝明星本想回家,可是嶽文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讓他鬼使神差也來到了拐角燒烤與大家同樂,不能脫離群眾不是,可這一來,卻被已經東倒西歪的機關幹部按住一頓猛灌,灌來灌去,祝明星也放下了辦公室主任的架子, 主動出擊了。
“聽說嶽主任唱歌——嗝——很好聽——嗝——”
黑八喝啤酒喝得直打嗝,話也不利索了,還沒表達完就讓寶寶趕下去了,“讓嶽主任給大家來首《大實話》,大家歡迎!”
“不唱了,不唱了,”嶽文笑道,“又沒有獎勵!”
蠶蛹馬上遞過兩個肉串來,嶽文笑著一把推開他,“祝主任結帳我就唱,大家夥說行不行?”
“你唱,我就結。”祝明星難得豪爽一回。
“好!”眾人又是一陣鼓掌。
“這才象個真男人!”
“對,以後可不能叫祝公公了啊,對不對,公公?”
“滾一邊去,”祝明星笑著扔過幾瓣蒜去,“誰是公公,你們才是公公!”
“別說了,聽嶽主任唱……”寶寶趕緊製止眾人。
只見嶽文搖晃著站了起來,這一扶桌子又差點摔倒,眾人一笑,立馬又有兩三個醉漢從椅子上滑在地上。
“牆上哎畫虎哎,不咬人哎!砂鍋哎和面來,頂不了盆哎!侄子不如親生子哎,共產黨是咱的貼心人……吆唬嗨……”
嶽文的聲音很嘶啞也很粗野,在這寂靜的初秋夜晚,卻聽了想讓人流淚。
寶寶不由自主地跟著站了起來,彪子、蠶蛹……一眾老少機關幹部也都站了起來……
“天上哎下雨哎,地上流哎!瞎子哎點燈哎,白費油哎!
千金難買老來瘦哎,共產黨是咱的好領頭……吆唬嗨……”
一個個臉上如癡如醉,雙手握拳,仰頭高歌,在昏暗的燈光下,大聲地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