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七天,葉彤每天都會來姚家飯店報道。每次來,桌上必定會有一盤糖醋排骨和兩碗飯,還有小菜若乾。當然這次也不例外。 “原來您姓方呀。方叔,您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跟我小時候的一個叔叔做的一摸一樣。”
方志傑眉宇間露出忐色,勉強擠出一絲笑對葉彤說,“是嗎,哈哈,覺得好吃多吃一點。”
葉彤也不說話,繼續吃著桌上的菜式。
除了方叔,葉彤再也沒見到過母親和那個女孩了,好像兩人都在刻意躲著不見她。
鬧市街之所以叫鬧市街,就因為鬧,人多而雜。
姚家飯店是這整條街上唯一一家大飯店,到了晚上還會在外面擺出大排檔。
年輕的男男女女都愛吃燒烤,還喜歡花樣多的。於是,姚家飯店還特意為此,定時向野生市場收購野味。
在這成批的野味裡,椒鹽或者段烤蛇背是最受大家喜歡的,每晚都能賣掉二三十條兩三米長的肉蛇。
葉彤今天非但沒走,反而還坐到了飯店門口大排檔的座位上。
她記得,以前大排檔的生意就非常好,一到八九點時,人也尤其多。人手不夠時,巷門裡的幾家人都會出來幫忙。
她很想見見母親。於是點了多到吃不完的燒烤和小菜,坐在位子上,眼睛一個勁地往室內轉。
喧鬧的街道,人頭湧動,兩邊販賣衣飾的攤主用兩排鋼架搭建在道路的兩旁,用蛇皮紙正反面地貼好,各種衣物和飾品都被擺放在那裡,供過往的人們挑選。
姚家飯店的生意非常好,不斷地有人往店裡走,還有不少人排著隊等著座位。
幾個剛走進店內的客人滿臉驚慌地從裡面跑了出來,接著是越來越多的客人從店內湧出,人擠著人,你推我擋,每個人的臉上透露著驚慌恐懼。
倏的,前廳的室內傳來一陣尖叫,叫聲尖銳充滿了絕望。
姚家飯店十米內出現幾秒的靜謐,突然,一個長頭髮的女人狼狽不堪地往外跑出,只見她滿臉是血,腦袋側面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從眼角一直延續到腦後。
這樣的傷痕,葉彤一眼就認出了。
野獸的利爪!
那個女人隻是尖叫著,滿眼恐懼地跑著,正要衝向鬧市大街。
不好,出事了!
她面露凝重,心裡開始發慌,於是快速向人群離開的反方向擠去。
飯店的前廳此時一片狼藉,地面和牆面被濺上了不少鮮紅的血色。飯菜碎瓷滿地都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
“吼唔!”
細微低沉的獸吼是從內院裡傳來了。
葉彤循聲跑去,一隻全身褐色布滿花斑,眼睛泛黃光的大山貓,它跟毛長得非常相似,要不是它龐大的體型和耳朵尖上的兩卒豎起的黑色硬毛,它幾乎跟家貓的特征一樣。
方志傑和幾名身強體壯的男子拿著自以為鋒利的菜刀和粗實的木棒,圍在山貓的四周,嚴正以待。
葉彤皺著眉頭環顧四周,一眼就看到倒在假山旁昏迷不醒的矮個子中年婦女阿美和那個假“葉彤”。
而山貓此刻正弓起了背,打算往樓道裡竄去。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啦?”
黎稚雅的聲音從樓道裡傳來。
眾人緊張地向樓道裡望去,深怕她的突然出現會引起眼前這隻不知從哪裡跑來的野獸的注意。
黎稚雅穿著拖鞋,一臉疲憊地走出了樓道,看到的是方志傑和一眾鄰居手拿著武器圍著一圈。
直覺告訴她出事了,等她看到躺在假山邊不省人事的兩個人後,驚恐的叫出了聲? “阿美!小彤!”
山貓也屬貓科一類,與家貓一樣,聽覺極為靈敏,甚至比家貓敏感數百倍。黎稚雅的出現使它背上的毛炸起,嚴重戾色一閃,後腿用力一蹬,突然就向黎稚雅的方向蹦去。
“媽!”
眾人都處於不可置信的驚恐中,所以並沒有注意到葉彤的存在。葉彤早就看準了山貓的勢頭,也漸漸在往樓道處移動。
黎稚雅的出現令她始料未及,本能地飛身撲過去,擋在了黎稚雅的面前。
“小心!”
在她撲倒黎稚雅的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頸部一陣眥痛,緊接著,濕漉漉的液體從她的脖側流了出來,除了痛以外,還有些麻癢。
“大家小心,它爪子上有毒!”
說完,她扶起黎稚雅,二話不說地將她推回樓道裡,自己貓著身子開始與山貓平行而視。
兩年間,猶如一場噩夢般的經歷,讓她不僅學會了在叢林裡的生存法則,更是學會了簡單的與猛獸s交流的方式。
這種山間的夜行獵者,她以前也遇到過幾次,隻不過每次都被阿猛一嗓子給吼跑了。
她貓起身子,眼睛眯起盯著這隻此刻處於驚弓狀態的山貓。
她眸色純黑,黑得幽靜且深邃,對上山貓那對碧黃的凶眸,絲毫不減膽怯或搖曳。野獸都欺若怕強,與它們的眼神較量,不能有一絲的弱勢,否則那將會是他們發動進攻的理由。
山貓被葉彤這麽強勢地盯著,那種氣勢讓它出現了一瞬間的膽怯。眼前這個人類身上有她熟悉且恐懼的氣味,它緩慢向後退步,細長的尾巴擺平著左右晃動。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進攻?
不到三個呼吸間,它終還是在原地猛的一聲嘶吼,再次弓起身體準備發動進攻。
“蹭!”
它一躍跳起,於空中帶出一陣戾風襲向葉彤。
葉彤手中沒有武器,衣物也單薄,這樣的條件下,山貓的這一擊定會非常重地落在她身上。身後還有黎稚雅,如果她躲開,那受傷的就是她的母親。
避無可避!
“此啦!”
隨著袖子碎裂的聲音,她的手臂上被留下了三道爪痕,血水從袖子裡印了出來,也順著手臂流了出來。
葉彤揮開山貓前爪的同時,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冷哼,眼神變得凌厲,大喘一口氣後,馬上後退到離山貓遠一點的地方。
可巷門裡總共那麽大點地方,人又那麽多,山貓本就是靈活類的野獸。
靈活且凶猛,這注定了,隻要它發動襲擊,就必然沒人逃得過受傷的命運。
葉彤忍著痛楚,在腦袋裡計算著最佳的躲避方法。鬧市街人多擁擠,警察和救護車沒那麽快乾得來。她必須拖到救護的人員過來。
方志傑看著假山邊的兩人和受著傷還倔強面對如此猛獸的少女,胸中的憤怒恆生,舉著菜刀就要衝向眼前這隻傷人不眨眼的畜生。
葉彤見方叔這不要命的駕駛,心一下蹦到了嗓子眼。
她想到了野獸一貫的捕獵方式―咬住獵物的動脈,直到獵物失去一切生命特征後才會松口。
剛才,這隻山貓根本沒有發動那樣的攻擊,所以她們也隻是受了傷。
所以,葉彤突然猜測道,會不會是......?想到這個可能,她連忙叫住正要往前衝的方志傑,
“方叔不要,快住手!”
拿著鋒利齊聚向前衝的方叔,對於有些惱羞成怒的山貓來說,不亞於最低級的挑釁。
葉彤快步衝過去,嘴裡突發一聲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高亢清嘯。
“呀啊!”
這一聲刺激的山貓一陣躁動,它眯起眼,高高揚起尾巴,後退壓低蓄力。
“登!”
直直的撲向葉彤的門面。
眾人看著如此嬌豔麗質的一個小姑娘,居然不顧自己安危地獨自面對這樣凶殘的猛獸,心裡都起了憤怒。可一對上那野獸的眸子,再加上那龐大的身軀,幾個中年漢子都卻步了。
心裡的恐懼總會戰勝那麽一點不關己身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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