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炎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百草堂的藏經閣,裡面存放著眾多關於草藥的書籍,事實上,這十年來,薑小炎主要是在這裡度過的,那百草堂的講師所傳授的草藥知識,隻是最基礎的常見草藥辨識,對薑小炎來說,完全沒有什麽用處。 藏經閣守門的人喚作薑同方,是個和藹的老頭,跟薑小炎的外公薑同雲是一個輩分的,這時候他正斜倚在門口,懶洋洋地看著一本書。
“方爺爺好,晚輩要進藏經閣學習。”薑小炎禮貌地說道。
薑同方用手拿開書籍,看了一下薑小炎,微笑說道:“哦,是小炎啊,進去吧。”然後便再次把書籍放在眼前,繼續看書了。他便是一個這麽孤僻的老人,也隻有這樣性格的人,才能甘於寂寞地守著藏經閣。
薑小炎熟練地走進藏經閣,繞過一層的十幾排書,走到裡面的樓梯處,順著樓梯上了二樓。一樓的所有草藥書籍,他早就全部看完了,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掌握了一萬多種草藥的辨識知識及醫藥用途,這些知識量,怕是百草堂的大藥師也不過如此,究其原因,一是在掌握了基礎草藥知識後,大家便將精力放在學習丹藥製作上面去了,百草堂能夠製作兩百多種丹藥,涉及三千多種草藥,因此只需掌握這些草藥便可以了。二是,在赤縣神州,很多藥典經書上記載的草藥都已經滅絕了,目前也僅有三千多種還存在於世上,數千年來從來沒有人發現的草藥,學習了也沒什麽用處。隻不過薑小炎無法學習煉丹,才會一門心思地研讀這些藥典經書。
進入二樓,薑小炎走到最後一排,還缺幾本書,這整個二層的書他便全部看完了,也是這個原因,他才打算今年做個藥童,學習一些煉丹的知識,隻是最後,善良的他,將這個機會讓給了林玉茗。想到這裡,他不僅感慨起來,自己把機會讓給了別人,而別人又有誰會把機會讓給他呢?就連能到這藏經閣二層看書的機會,還是自己費了好大的勁爭取來的呢。
這還要說到三年前,薑小炎父子被從內谷趕出來的時候,那時候薑小炎剛把一層的書看完,而藏經閣一層的書籍是面向所有在百草堂學習草藥的人開放的。二層的書籍呢,輕易不會被用到,同時還有規定,隻有內谷的薑家子弟可以研讀。因此,谷主薑同雲的大兒子薑慶忠,也就是薑小炎的大舅,因為入贅薑家的緣故,薑小炎平日裡稱呼他為大伯,當時建議剝奪薑小炎去藏經閣二樓的資格。這位大伯呢,平時便敵視薑小炎,因為薑慶忠頭胎生了個女兒,第二胎才生了個兒子名喚薑星辰,今年十四歲,後來又生了第二個兒子,便是那九歲的薑星華。是以薑小炎竟是谷主薑同雲的大孫子。而神農谷的規定,谷主的位置是隔代繼承,這樣做的好處有三個,其一,谷主可以擔任的時間更長,平均可以在位四十年,有利於谷中權力的穩定和平衡;其二,可以打消兒子一輩的爭奪,省得出現父子之間、兄弟之間爭權奪利水火不容的現象;其三,有利於對於孫子輩的培養,既然是隔代繼承,那兒子輩的重心便放在了培養後代上面去了,哪一個孫輩表現地越好,便越有機會獲得繼承人的資格。
薑慶忠這樣說的理由是,薑小炎的父親李成是入贅薑家,其再婚時已放棄了薑家姑爺的身份,因此被趕出了內谷,而薑小炎作為李成的兒子,也不應享受薑氏族人的待遇。可是薑小炎的二叔薑慶義卻反對這個提議,他平時便很照顧薑小炎,因此這次也站在薑小炎的一邊,
最後谷主歎了口氣,說道:“小炎畢竟還是姓薑,應該有資格的。”便不再說話了。那藏經閣二樓都是些沒幾個人去看的經書,那薑慶忠之所以在這件事上難為薑小炎,說到底,還是為了將來在谷主繼承上為自己的兒子排除一個競爭對手,若是連藏經閣二樓都沒有資格去,怎麽會有資格爭奪谷主繼承人呢?隻不過這些事情,薑小炎那時候還不懂,他是到近期才想明白的。同時心底下暗暗發恨‘我們父子都被趕出內谷了,你們竟然還這麽忌憚陷害我,哼,本來我對這谷主繼承就不感興趣,惹急了我,我就跟你們爭一爭,不成功也惹你們一身腥。’ 薑小炎來到最後一排書架處,拿出剩下的三本書,這些書中很多內容都是重複的,因此薑小炎看得很快,隻有碰到陌生的內容時,才會仔細地閱讀記憶。饒是如此,兩個時辰後,他便將這三本書完全看完了。薑小炎將書放回原處,目光將每一排書緩緩掃過,三年了,整整三年,他都在這藏經閣二層中泡著,今天終於可以做一個了結了。他緩緩地走下樓梯,依依不舍地掃視每一排每一本書,最終還是來到了藏經閣的門口。
“方爺爺,這是二層的鑰匙,我今天就還給你了。”薑同方聞言,把頭從書籍上離開,似笑非笑地問道:“哦?小炎,以後你不去二層了?”
薑小炎點了點頭,回首望著藏經閣說道:“我想我以後都不會來了, 裡面的書我都看完了。”
薑同方微笑頷首道:“嗯,小夥子挺不錯的,不過裡面的書你可沒看完,這藏經閣不是還有三層嘛。”
薑小炎苦笑著說:“三層?那可是隻有谷主和百草堂的堂主才能去的地方,我是沒機會看到了,不過,方爺爺你能告訴我三層都有哪些書嗎?”
薑同方將手中的書放下,開懷地笑道:“誰說沒有機會?若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你又何必問我有什麽書呢?我隻能告訴你,裡面有一本書,名字叫《神農本草經》,是薑家始祖炎天大帝神農氏的著作,至於裡面寫了些什麽,那就要靠你自己努力去獲得答案咯,小夥子,記住,隻要你是姓薑的子孫後代,便不要輕言放棄。“
這是薑小炎長這麽大來,少有的幾次聽到對自己如此鼓勵和肯定的話語,他的酒鬼父親李成不會說,他的外公也是名義上的爺爺谷主薑同雲也沒有這麽說過,實際上,雖然谷主沒有難為過他,他卻有一種感覺,那便是谷主並不喜歡看見他,在心裡躲避著他。
薑小炎按下心中的感動,向薑同方拜了一拜,說道:“小炎謹記方爺爺教誨,定不會有辱薑家盛名,您老也要多保重,我還等著您老將三層的鑰匙交給我的那一天。”
“哈哈哈,就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你小子可別讓我等太久啊。”
辭別了薑同方,薑小炎走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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