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啊!地獄和現實好像也沒什麽區別呢!
寧凌看著那些回憶裡隨處可見的排斥忌憚的目光,那些滿滿都是不信任的目光,突然覺得了無生趣。
大和的自殺率在發達國家中是最高的,每年約為三萬人左右。難不成,在這個巨大的海島中,每時每刻都有三萬左右的人活得比自己還要辛苦難受嗎?寧凌不相信。
他認為自己已經被埋在了最底限的泥壤裡了,每一個相遇互視的人都是他需要仰望羨慕的存在,每一個覺得自己擁有的枯燥乏味的生活都是他想要交換妄想的人生。
“已經都到這步田地了,為什麽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們,為什麽想要活著想要活下去活到最後的願望還是會如此強烈。自己,到底有什麽不能去死的理由呢?”
寧凌捫心自問道。
他靜靜地躺在地上,那隻巨大渾身腐爛的狼犬將他死死壓在地上不能動彈,被踩住的手肘部位發出咯吱咯吱讓人恐慌的聲音,那是脫臼斷裂的前兆。狼犬弧度驚人的口器噴湧出的惡臭,讓近在咫尺的寧凌胃酸翻湧,惡心想吐。這隻體型過於誇張的怪物壓在他身上不停地嗅嗅聞聞,似乎是寧凌怪異的容貌使他很難和食物這個名詞畫上等號。
牛犢般大小滿是尖牙的嗜血怪物,是手無寸鐵人類所無力反抗的存在。
寧凌是死是活,已經不是他自己能夠掌握的了,全部都在這個沒有靈智的怪物的一念之間。
見死不救的同類站在一旁,戒備地目光緊緊注視著,是它也是他。
“出現了呢。”阿木圭介打著顫說道。他的目光激動又惶恐,一眨不眨地看著哪隻醜陋的野獸,對它身下危在旦夕的人命置若罔聞。
“什麽?”石水晃不解地詢問道。
“可以是科學無法解釋的靈異,可以是基因突變的異獸,可以是心狠手辣毫無人性的狂魔。恐怖片中最必要核心的存在,那個能夠收割人命的關鍵出現了。”
“恐怖片為什麽會恐怖呢?因為有隨處可見的死亡啊!”阿木圭介用資深影評人的語氣說道。
“這隻不知道從何處悄然潛行過來瞄準我們的怪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那為什麽,他的第一目標會是中由樹呢?”千綿愛子回頭瞥了一眼她身後不遠處低頭沉默的女生問道。
“大概是因為落單吧!”弗蘭克解釋道“還記得我們剛剛前進的陣型嗎?我們之間靠得比較緊密,落單的,隻有中由樹和寧海看樹吧!而選中中由樹,大概是因為她看上去比較嬌弱容易對付吧!”
“挑軟柿子捏,這是所有生命的天性。”弗蘭克理所當然的說道。
“在這種時刻,美色還真是可靠呢!”昆田司回頭不假思索的譏諷道“能夠讓一個初次相見的殺人犯奮不顧身地挺身而出,這也是一種本事呢!”
中由樹還是沒有說話,倒是千綿愛子率先不滿了“關美色什麽事?她求他了嗎?自己被支配了怪得了誰?”
“是啊,自己當時為什麽會衝動到想要替她擋住那勢在必得的撲抓呢?惜命又害怕的自己,當時為什麽會挺身而出直面這個恐怖怪物的攻擊呢?明明它的第一關注點不是自己啊!”聽到不遠處清晰可聞的談話聲,即便是危在旦夕,寧凌也還是不由分心思考自己的舉動。
回憶裡那個灰暗的全世界突然通透明亮的瞬間打破了他的疑惑。
那個獨一無二生平僅見的甜美笑容。
也許她表裡不一,也許她是沉淪欲海迷醉金錢的少女,也許她連喜愛動漫都隻是一種幌子和斂財手段。但她的確是,生平第一個對寧凌微笑的人啊!即便她微笑的對象隻是他臉上的那張面具,但那也是不容篡改的真實。
他清楚的記得不久前電車上離別時那個微笑的每一個神態變化,純粹不帶半點雜質。
“走吧,不要發出半點動靜,這麽大一具肉身,能夠給我們爭取很長時間。”石水晃做了個撤退的手勢,就準備轉身離開。
都邁動了腳步,隻有弗蘭克和中由樹沒有動。中由樹依舊是那副進入冥想的狀態,可弗蘭克卻眉頭緊縮,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怎麽了?你難不成還對殺人犯抱有同情之心?”石水晃不滿地衝弗蘭克低喝道。
“吃飽了又能怎麽樣,難道它就永遠不會感受饑餓了嗎?誰知道我們需要多久才能離開這裡呢?我想的是,永絕後患。”弗蘭克指了指那巨大犬型怪物空無一物的胯下說道“雌性動物成年後最脆弱的時刻,隻有誕子和進食啊!”
滿是褐色粘液的野獸踩在寧凌的身上搖頭晃腦動作不斷,卻遲遲沒有下嘴。寧凌在它身下聽著它那不適的喘息聲嘶吼聲,心裡多了一分古怪,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像是一切感知器官都失靈了似的,雖然還能夠勉強察覺到活動的物體,卻無法判定它到底是不是屬於食物。
”你確定要對它動手?”石水晃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弗蘭克實力的不相信和對異物的恐懼“這個東西,可是能在我們沒有絲毫察覺的情況下,借著黑暗悄無聲息地潛伏到我們身邊來啊!這條徑直的通道裡,除了些蜿蜒腐朽的植物阻擋著我們的退路,可是毫無躲藏的地方啊”
“已經遲了,它要對我們動手了。”千綿愛子的聲音微微發顫。
似乎是聽到了刻意壓低的聲音,犬型異獸抬起頭來耳朵動了動,然後從寧凌的身體上移開,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弗蘭克一夥人的身上。
它開始劇烈發顫,咽喉裡冒出難以抗拒的痛苦低吼,已經腐爛到看不出血色的肌肉纖維開始破裂,撕開後張出愈發惡心的深褐色變異外皮。
它就在眾人的視線裡,一點一點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內而外的變大。
“我們完了。”昆田司絕望地說道。
“真像啊!”阿木圭介眼裡發出迷離的光,帶著敬畏地說道“和神譜裡描繪的地獄三頭犬,實在是太像了。”
不到一分鍾,成年公牛般大小的犬型異獸渾身滴著褐色粘液,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眾人眼裡。
它搖晃著腦袋,步履闌珊地朝著弗蘭克他們走去。
“動手,它現在好像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的身體,遲下去,我們一個都活不了。”弗蘭克大喝道,同時身形壓低,靠著牆壁邊緣,向著這體型龐大的異獸身後繞去。
千綿愛子同一時間動身毫不遲疑,向著異獸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男人頂在前面,沒有戰鬥力的老人女人小孩優先撤退,這不是理所當然麽?
千綿愛子的動作決斷又果敢,沒有絲毫的遲疑內疚。
“該死的!”石水晃上下顎用力一合,像是咬碎了一直藏在口腔處的什麽東西,幾滴藍色的汁液從嘴角裡滲了出來。他彎下腰,開始大口大口的用力呼吸著,渾身肌肉開始壯碩變大,布滿上身的黑龍紋身也開始變成金色閃閃發光,整個人變得如同大力士般。
阿木圭介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臉上是崇拜的癡迷表情,他的嘴裡不停地念出聽不懂的語言。
昆田司目光看著千綿愛子消失的方向,想要一並離去,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隻能在原地躊躇發抖。
中由樹終於抬起頭來,向著倒在不遠處剛剛坐起身來發愣地寧凌走去。
弗蘭克展現出驚人的彈跳力,剛剛湊到異獸的腦袋邊緣,還沒等到它遲鈍的感官發覺,便如同閃電般跳向了天花板,雙腳借力一蹬,以Z字形穩穩地落到了異獸的身後。
野獸統一的弱點,柔軟的腹部和不設防的肛部。
“中由樹。”弗蘭克大吼道。
中由樹渾身一怔,遲疑了一下,有些不情願的將手中的匕首扔了過去。
弗蘭克接收匕首,習慣性挽了一個刀花,便朝著異獸的肛部捅去。
預料之中的哀嚎沒有響起,異獸愣愣地看著眼前渾身金光的石水晃,頭也不回,隻是身後的骨尾條件反射般朝著弗蘭克甩去。
“刺啦。”
即便弗蘭克已經很快用手臂格擋,但是他仍然被猛烈的慣性擊飛,並且手臂上被劃出老長一條血口。
失去了皮膚和肌肉的包裹,滿是棱角的骨頭已經能夠成為鋒利的兵器。
異獸發出一聲低微的嗚咽,一步一步搖搖晃晃朝著石水晃走去。
“選中我了嗎?真是好眼光。”石水晃冷笑道。
他朝自己身後還在發抖的昆田司大聲喝道“走遠點,可別被誤傷了。”
“這樣的昂然戰意,我可是許久都沒有感受到了。”石水晃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帶著笑意喃喃自語。
異獸加快了速度,如同鬥牛場裡憤怒地公牛帶著雷霆向石水晃衝來。
“哧。”石水晃的腳下劃出一條一米長痕跡後退的趨勢才被深深止住,他上下兩隻手如鋼鉗般夾住異獸的上下顎不然它張開。
異獸的頭顱不停地掙扎著,看上去無法張嘴讓它十分難受。
“挺有勁嘛怪物!可如果到此為止了,那還無法品嘗我身體的美味啊。”石水晃猙獰地笑著,他臉上的皮膚也開始漸漸浮現出肌肉膨脹的鼓動,他大喝一聲,雙手向上用力一抬,異獸整個身體被舉到了空中向後甩去。
巨大的聲響發出,泥壤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可是石水晃看上去也很不好受,不但呼吸急促,連身上的金光也黯淡了許多。
異獸再度掙扎著站了起來,朝著石水晃大聲憤怒地咆哮起來。
“這就不開心啦?”石水晃揶揄般說道“你長這麽大,生存沒教會你嗎?沒有哪一個獵物會坐以待斃的。”
此時對手臂進行簡單包扎處理的弗蘭克也站了起來,走了過來和石水晃並肩站著。
“還能堅持嗎?現在好像隻能靠我們兩了。”石水晃發問道。
弗蘭克點了點頭。
“那好,我攻前,你繞後。”石水晃說完目光又落到了前方躁動不安的異獸身上。
弗蘭克點了點頭,雙腿再度用力飛向了空中,劃出一個高高的弧度向著異獸身後落去。
可是他的身形才剛剛到達製高點,異獸便也用力一蹬,如爆彈般向著天空撞去,一頭撞到了弗蘭克的腹部上。
弗蘭克的整個身體被撞到凹陷進了天花板頂裡,隔了好久才因為重力跌回到地上。
異獸看也不看,前肢一踢,將落下來生死未卜的弗蘭克踢到牆邊,目光繼續看著石水晃。
它的嘴裡開始呼出血紅色的霧氣,渾身顫抖,背上腐爛的肌肉又開始撕裂。
“快動手,它又要變大了。”弗蘭克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石水晃吃力地說道。
“不要命令我!”石水晃咬了咬牙憤怒地喝道,鐵錘般大小的拳頭朝著異獸的額頭砸去。
疼痛能夠激發出你想象不到的無窮力量,咆哮著的異獸一把掀翻了擋在它面前奮力頑抗的石水晃,它用自己沉重的肉身將他壓在了身下,巨大的口器朝著他的咽喉咬去。
石水晃兩隻手用盡全力抵住它的下顎苦苦支撐著。
突然異獸身形一頓,石水晃勉強朝它身後看去,只見弗蘭克躺在地上雙腿用力向上纏繞住異獸的後肢,用巴西柔術般的技藝鎖住了它的動作。
弗蘭克一把拔出了插在異獸身後的匕首,朝著石水晃扔去。
“插它的心髒。”弗蘭克聲嘶力竭地大吼道。
“該死的,我都說了不要命令我。”石水晃大叫道,一把接過匕首,用力朝著異獸毫無防備的胸腔刺去。
與此同時,他只剩下的一隻手再也無力支撐異獸頭顱向下的猛烈力量,異獸腐肉淋漓的口器準確無誤的落到了石水晃的咽喉處。
“來啊!同歸於盡啊!被秀色可餐的食物一並帶入地獄,這種滋味很不好受吧!”石水晃猖狂地大笑著,左手死死按壓住異獸埋在他喉嚨上的頭顱,右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捅刺著。
異獸巨大的身軀開始不可遏製的顫抖起來,它純黑的眸子直直的盯著石水晃瘋狂病態的笑臉。
一下一下,如機械般的切割在進行著。
石水晃捅刺的的速度越來越慢,力度也越來越小,直到停了下來。
他微微抬起頭來,看著含著他咽喉的異獸有些迷茫有些疑惑地問道“你為什麽不咬我?”
看著眼前那雙漆黑沒有瞳仁的雙眸。不知為何,在他的心底,一種比面對死亡時還要害怕恐慌的情緒在滋生,像是無盡的黑夜即將要徹底吞沒他,帶走他生命裡所有的色彩。
與此同時,一間滿是監視器和顯示屏的擁擠雜亂廂房裡,帶著烏索普面具的紅發男人正舒適的依躺在沙發裡,他輕輕的搖晃著紅酒杯,也不見他有什麽特別的動作,酒杯裡的紅酒卻在一層一層的消失。此時他身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他回頭望去,只見用手帕擦著嘴角血跡的秋保涉正一臉好奇地走了進來,微笑發問道“我錯過了什麽好戲嗎?”
“真可惜。”面具男人滿是遺憾地點了點頭“動作戲演完了,接下來只剩苦情戲了。”
“真是愚蠢的生靈啊!”面具男人回過頭來看著顯示器裡的畫面微微感慨道“你的主人明明已經認不出你來了,你為什麽還要死死留念過去不肯回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