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空中一片朦朧,不見半點星光。常言道“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可是風妃顏此行一非殺人、二非放火,她的目的地正是皇宮的太醫院。
太醫院與禦藥房之間有一間屋子,其功能用處就是用來存放后宮之中妃嬪的病案。由於記錄在冊的都是各宮主子的私人身體狀況,由不得外人任意查閱,是以這間屋子外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換一班守衛。
風妃顏計算著時間,使著輕功飛到太醫院時離守衛交班還有一刻鍾。今夜無月,她也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在夜色中暴露行蹤,靜靜地趴在後院的禦藥房樓上等著,順道眯了一小會兒。
不久,一隊沉重的腳步聲傳入她耳中,風妃顏勾唇一笑,正是換班的時候。只聽一聲“交班”,風妃顏便一下子飛到那間房屋之上,悄無聲息揭開房頂的瓦片,趁著交班時的吵雜聲正高時瞬間落地。
風妃顏起身,從懷中拿出用方布裹好的夜明珠,亮度正好合適到不被屋外的守衛發現。房間內按照各宮各院的次序分別置放病案,她輕手輕腳地在架子間走動,找到了婉妃生前住的宮殿——和曦宮那一排架子。
風妃顏從架上取下幾本病案,因為這房間每日都有指定的奴才來打掃,病案自然是乾乾淨淨、不染一塵。病案已由太醫整理成書冊,只見書封上寫著:婉妃嵇婉眠。原來婉妃的名字叫嵇婉眠啊,真是個好聽到極致的名字。有女子兮,溫婉似水;有女子兮,入眠如棠。
翻開病案,風妃顏以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了手中婉妃的病案,卻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她對桂花糕過敏的記錄。風妃顏又將剩下的全拿了下來,借著夜明珠的光仔細地看著。等到所有有關婉妃的病案都看完,用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此時風妃顏已經是兩眼酸澀、脖頸發疼。
將病案依照原樣擺回原處,風妃顏足尖輕點便上了屋頂,趁著這一班守衛交換時飛身離開了太醫院。
皇城的屋簷上,風妃顏靈活地跳躍其間,卻不想在途中碰上了同道。那人將手一揮甩出幾根銀針,其速度比閃電還快。風妃顏一個側身躲開了,那人見銀針刺她不成便近身與風妃顏搏鬥。
風妃顏一邊抵擋一邊發問:“這位仁兄沒事暗算我做什麽?我是搶了你的銀子還是吃了你家的飯,下手如此歹毒!”男子冷哼一聲,黑色面巾將他的面容全然遮擋,隻留下一雙萬分犀利的眼睛。“你錯不該在此刻遇上我!”
哈哈?遇上你是我的錯咯?風妃顏真是無語望蒼天,一掌朝他擊去卻被男子躲開了。“姑奶奶哪有閑情逸致碰見你?大路條條通四方,我走哪條路還要稟報你一聲?拜托,你哪位?”
風妃顏並不擅長近身打鬥,才一會兒就感覺有些吃力了,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弱點一把擒住她。
“女人,你是第一個敢同我這麽說話的人!你是不想活了嗎?”
風妃顏反手被他擒住,使足了勁兒卻沒掙開他的禁錮,掙脫不成她便停止抗爭乖乖站著。“這位大哥,你半夜到這皇宮做什麽我沒那個閑心知道,咱倆這井水不犯河水的就好聚好散唄!”
“可惜你偏偏遇上了我,留下你這個人保不定會惹來什麽事情,我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男子在風妃顏的身後扯著她的手腕,好像他握住的不是一雙手,而是一匹絲綢。兩人之間隔得不算遠,隱隱的還能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香氣,似花香又不是花香,感覺十分清爽舒暢。他似乎有些舍不得身前這溫香軟玉變成一具毫無溫度的屍體。
風妃顏見身後的男子半天都沒有動作,眼珠骨碌的一轉,計上心來。“大哥,你確定不放了我嗎?你瞧我一個弱女子能做什麽事呢,所以……”
男子聽她這麽說著又突然停了下來,好奇地靠近她的耳邊問:“所以什麽?”
風妃顏得意一笑,就是這個時候。“所以……”她用力一腳朝男子的左腳踩去,男子吃痛一下子就放開了扯著她的手,風妃顏一陣風似的逃開了他的禁錮范圍。“所以姑奶奶要走了!”
男子憤怒地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將她拆食入腹,“女人,你有種!”
風妃顏揉著有些發紅的手腕,回首笑得得意洋洋,“抱歉,我不是大白菜,沒有種!”說完,她腳尖一點輕盈地飛走了,隻給男子留下一句“後會無期”。
“該死的!”男子扯下戴在面上的黑巾,卻被什麽東西給勾住了,他垂眸一看,一支小小的發簪勾在了他的衣襟上。他取下來放在手掌中,是剛才那個可惡的女人的,“女人,你最好別讓本太子再見到你!敢踩我華旌彧的腳,你就等著死吧!”
歸院裡,柳纖雲邁著小巧的蓮花步一進院子,就瞧見丫環輕夢抱著劍在門前走來走去,而風妃顏的房門卻是緊閉著的。柳纖雲沒由來的斷定風妃顏一定不在房中,她笑了笑,難道一個郡主半夜出府鬼混也沒人管嗎?
“輕夢,姐姐她可歇下了?”
輕夢聽著聲音一看,原來是柳纖雲,看來小姐說的不錯。輕夢行了一禮,“二小姐找我們小姐有事嗎?小姐此刻已經睡下了。”
“哦,是嗎?姐姐下午讓我熟悉熟悉這京中的小姐、夫人,可惜我不知從何處開始,隻好來找姐姐問問。姐姐她真的睡下了嗎?”柳纖雲提著裙子往門前走,想要推開門瞧一瞧。
輕夢擋在她面前,提醒道:“二小姐,小姐向來淺眠,此刻若是吵醒了小姐,明日她定會發脾氣的。二小姐難道沒聽過京中的傳聞?小姐發怒了可是會掀了整個將軍府的。”
柳纖雲欲靠近房門的手停住了,她差點又犯了錯。若是惹惱了風妃顏,將軍一定會遷怒於她,她好不容易才進來不想這麽快就被趕出去。柳纖雲收回手,“如此就算了吧,我明日再來找姐姐!”
輕夢從懷中掏出冊子遞給柳纖雲,“這是小姐吩咐奴婢準備的京中的小姐、夫人的花名冊,二小姐拿回去看看吧!”柳纖雲接過一瞧,點點頭說:“明日替我謝謝姐姐,我就不打擾了。”
等柳纖雲出了院子,輕夢這才松了一口氣。只聽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輕夢趕緊進去點上燭火。“小姐,你終於回來了!你這麽久沒回來,輕夢還以為……”風妃顏往床上一躺,“你家小姐辦事還擔心什麽,就是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個無聊的男人,一言不合就動手, 真是絕了。只是可憐了我的手腕……”
“小姐可認識那人?”風妃顏搖搖頭,不想再提那個人。“算了,就當我出門沒看黃歷,活該倒霉遇上這麽個奇葩。”
輕夢端了一杯茶給風妃顏,問道:“小姐進宮可查到什麽有用的消息?”風妃顏起身接過去,喝了一口潤潤喉。“一無所獲!對了輕夢,玉宸和嵇以穆是同一年出生的麽?”
輕夢認真想了想,點頭。“安遠世子比四皇子早出生幾天,我記得宗卷裡記錄著婉妃娘娘生下四皇子的第二天安遠侯還帶著世子進宮賀喜呢!”
“帶嵇以穆進宮?”風妃顏疑惑地瞧著輕夢,又躺回床上想了想,“安遠侯帶著世子進宮做什麽?”
輕夢搖搖頭表示她也不清楚這其中的緣由。“小姐你也累了,明天再想吧。”
“恩,你也下去休息吧!”
風妃顏躺在床上久久沒有入睡,眼前不由浮現玉宸和嵇以穆的臉,兩張臉不停地交換,再交換,她這時候才發現兩人長得很像。風妃顏皺了皺了皺眉頭,但這也不足為奇,婉妃與安遠侯是姐弟關系,玉宸繼承了婉妃的美貌而嵇以穆繼承安遠侯的羊毛,兩人自然就長得像。
可這中間又似乎少了點什麽,一個念頭飛快地從腦中閃過,她再一想時又什麽也想不起。
風妃顏左右晃了晃腦袋,算了,船到江心自然直,睡一覺起來再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