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將軍府中頗不寧靜，府外的人天天都可以看到不同的東西送進將軍府。榮華街一品居的燒花鴨，綢緞莊新進的布料，珠玉坊的首飾，老字號的點心……聽說這些都是送到新來的將軍府二小姐的房中。　　東院的歸院裡，風妃顏晨起後聽見的不是歡快的鳥鳴，而是綠綺的嘮叨聲。

　　“小姐，今日丹楓閣的纖雲姑娘點了一品酥。”風妃顏抱著書，當作沒聽見。

　　“小姐，丹楓閣的纖雲姑娘挑了珠玉坊最好看的一套首飾。”風妃顏只是喝喝茶，不說話。

　　“小姐，柳纖雲今日又買了一匹布料！小姐，你理睬我一下好不好?”綠綺晃著她的袖子，半天都不放開，風妃顏只有裝睡。

　　這天，綠綺從丫環喜兒那兒又打聽了消息，一路小跑著回歸院，進門卻找不著小姐的影子。她跑進小姐的房間，沒有，院兒裡的大樹下也沒有。

　　綠綺扯著小嗓子呼喊:“輕夢！輕夢！你在哪兒?”

　　輕夢從房簷上跳下來，落在綠綺身後，“瞎喊什麽，我不就在這兒嗎?”

　　綠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驚叫一聲。“輕夢你躲在我身後做什麽?小姐呢?”

　　輕夢懷抱著劍，面無表情。“逃了！小姐說等你封好了這張嘮嘮叨叨的嘴巴才回來。”

　　綠綺撅著小嘴，十分不悅，一屁股坐在風妃顏常坐的椅子上，嘴裡念叨著:“小姐真壞……那個柳纖雲都如此猖狂了，小姐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輕夢聽不下去了，悄悄走了……

　　安遠侯府，嵇以穆正陪著風妃顏下棋，剛落一子，嵇以穆笑道:“你這丫頭真有意思！若成羽像她這般我可受不住，準把他趕出院子，一個月不讓進門。”

　　風妃顏舉起白子，眼神在棋盤上的黑白子間遊走，嘴上說著:“我哪忍心趕那丫頭出院子?這不自己跑出來了……哈哈！你輸了！”

　　白字一落，勝負已定。

　　嵇以穆聽她這麽說，卻不看棋盤，隻說道:“最近棋技長進了不少！”

　　風妃顏笑了，撩開垂在襟前的青絲，伸手收拾棋盤。“你若不讓我這麽多子，我哪有贏的機會?若是跟玉宸那個黑心黑肺的人下棋，我肯定輸得連渣都不剩。”

　　“所以你就到我這兒尋找勝利感來了?”嵇以穆將黑子一粒粒地撿起，一並放入棋笥中。

　　“是，也不是。我今天來還要瞧瞧你的腿。”

　　嵇以穆正拾撿棋子的手滯了一下，神情微不可見地變了。“我的腿一直都由師……由葉莊主照料的，你一個女子都有不便。”

　　風妃顏歎了一口氣，“你們這些古人真是迂腐，不就看一下腿嘛，葉無塵昨日已經將你扔給我，自己出去逍遙快活了。你等著他回來?再說了，以穆你又不是女子，我看了你的腿又不會娶你，你怕什麽?”

　　嵇以穆聽見她說“娶他”二字，垂著眼眸，耳根不自覺地紅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你看吧！”

　　風妃顏從他的對面換到右手邊上，“伸出手，我先號脈。”

　　嵇以穆乖乖地伸出左手，在風妃顏的手搭在他手上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往回縮了一下。因為風妃顏的手指實在太冰了，已是五月的天氣，她手上的溫度卻還停留在寒冬臘月。

　　風妃顏趕緊收回手，她忘了自己還有寒涼的體質。“抱歉，我這手一年四季都是這個樣子，挺冰的。”

　　“無事，是我身體太弱，對溫度有些敏感。

”　　說話間，風妃顏已用內力將雙手烘暖了。“這下可以了！”

　　風妃顏的手搭在他的脈上，嵇以穆隻覺得她的指腹滑滑的、柔柔的，那柔滑的觸感從手上一直往上竄，竄到他的心頭，癢酥酥的。

　　“右手。”嵇以穆又伸出右手。

　　號完脈，風妃顏收回手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問嵇以穆:“現在要看看腿了，你是在這兒還是回屋裡去?”

　　話剛說完，她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兒，窘然一笑。再看看嵇以穆，神色赧然。

　　“那個……還是回房間診治吧，風吹著對你的腿不好。”

　　“恩。”

　　當風妃顏掀開嵇以穆的褲腿時，著實嚇了一下。那雙腿哪裡看得出青色的血管?全部被紫色的紋路覆蓋著。好在早些時候葉無塵幫他治療了，不然這雙腿就真的廢了。除了雙腳攜帶劇毒和膚色有些駭人之外，其他的與常人無異。

　　“這雙腿是不是很嚇人?”嵇以穆知道自己的腿是什麽樣子的，連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惡心，何況是她呢?

　　“還好，等毒素清理完了自然會變回原樣的。”

　　風妃顏輕輕按著他的腿問:“有感覺嗎?”嵇以穆搖頭。她又加重了三分力道，“這樣呢?”嵇以穆還是搖搖頭。

　　將嵇以穆的褲腳放下，風妃顏沉默著坐回了椅子上。

　　嵇以穆見她停下了，什麽也沒問，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問與不問有什麽區別。他也曾瘋狂地渴望自己能夠如常人一般行走， 可是每次希望過後得來的只有無盡的失望，如今他哪敢奢求什麽?

　　風妃顏端著茶喝了幾口，還是沒說話。但嵇以穆感覺得到，她在生氣。

　　“以穆，你從山莊回來後是不是沒有再用葉無塵給你泡腳的藥?”

　　嵇以穆將頭偏向一邊，不敢看她。“是。”

　　“為什麽不用?”

　　他淡淡的歎了一聲:“沒有希望了……”

　　風妃顏嗤笑，“沒有希望?你可知道這安遠侯府中的人都盼著你早日痊愈，侯夫人每日為你準備的補品是為了什麽你不知道嗎?你說沒有希望，哈哈，真是笑話。你就是希望，是安遠侯的希望，是侯夫人的希望，也是你自己的希望！”

　　嵇以穆不說話，靜靜地坐著。

　　風妃顏怒氣衝衝地走出門去，一會兒又折回來，站在門前看著嵇以穆。“你自己考慮吧！若是希望早日治好這雙腿，就每日給我進行藥浴，否則神仙也難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什麽安遠世子，就是個懦弱的男人！葉無塵給的那堆都是上等的治愈良藥，他倒好，一個任性，說不治就不治……”

　　風妃顏氣呼呼地走在小路上，不知不覺也學上了綠綺那嘮嘮叨叨的毛病。

　　“妃顏，你這孩子在這兒想什麽呢?你站在水邊上多危險，快過來！”是安遠侯夫人的聲音！

　　風妃顏回過神一看，只差一步自己就要栽到水裡去了，趕忙往身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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