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羽畢竟還小,公子許久沒出過雪閣,他也是沒有機會出來的,所以一到竹園就一直興奮地說個不停。 “公子,其實你應該時常出來轉轉,事情總是有忙不完的,但也得仔細自己的身體才是。”
“你還小,哪裡懂得這些。有人每天都給我安排了一堆的事情,我如何能得空好好休息?”
“公子,你看今年竹園的竹子長勢不錯,去年我還能見著竹子的頂端,今年這葉子繁茂得把上面的景色都遮掩起來了。”
“公子,這根竹子是我們來的時候種的,現在長得比我還高了……”
“公子你看看這個……公子你看看那個……”
當此之時,風妃顏終於忍受不住成羽那無休無止的話,開口叱了一聲:“還有完沒完了?無端的擾人清夢。”
二人這才意識到這竹園內還有人,往發聲處望去,只見一張吊床懸在竹林小道之間,上方慵懶地躺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以臂為枕壓在腦袋下方,雙腳疊著緊貼在吊床尾端,月白色的衣裙下擺稀微懸在吊床之外微微飄搖。
女子側顏看向兩人,雖看不清她此時面上的表情,但之前的一句話聽來也有七分慍色了。
被成羽稱作公子之人朝著風妃顏的方向微微一笑,說:“不知姑娘在此小憩,打擾之處還請姑娘見諒。”
風妃顏既已被吵醒便無心再午憩了,輕輕一側身從吊床之上飛下,足尖一點,衣袂飄飛間便落在兩人跟前。
方才說話的兩名男子,一個年紀尚小,書童模樣裝扮。而被稱作公子之人,無論何人隻要初見一眼,便覺置身煙雨。
眉眼溫潤,膚白如紙,在一襲素色白衣的映襯之下,倒像是一幅還未曾著染的畫卷,雖未落筆卻是描盡了山水煙雲。
隻是如此溫潤如玉之人卻偏生坐在那輪椅之上,但見那人並未因自身不足而羞愧,舉止言談間淡若清風,這點倒是令人傾佩。
男子未曾想到此女子並未刻意回避,反倒是凌空一躍落在自己面前,一躍一落間極盡瀟灑不羈之勢。該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呢?
未見真容時如冬夜之月光,清冷而不覺其溫度。見之真容卻與想象的全然不同,眉不掃而密,眼無淚卻清明,胭脂未點已是妍麗動人,若是再塗脂搽粉便足以傾國傾城。
“你是何人?為何之前沒見過你?”
“在下嵇以穆,承蒙葉莊主的醫治,便在這莊中療養。以穆無意打擾姑娘休息,還望姑娘見諒,倒不知該如何稱呼?”
原來如此,風妃顏之前看到嵇以穆坐的輪椅,想來是腿上或腳上有傷。
“風妃顏,是葉無塵的徒弟。既然你們來此處賞景,妃顏此番就不打擾兩位,告辭了。”
嵇以穆輕輕拂去落在衣襟上的一片竹葉,而後向風妃顏莞爾一笑,說到:“慢走!”
待風妃顏出了竹園小門,成羽才說道:“公子,原來風姑娘就是葉莊主的徒弟啊,隻聽得葉莊主收了一位徒弟且頗受賞識,未曾想竟是一位女子。”
嵇以穆依舊看著竹園小門方向,笑著說:“師傅可是不輕易收徒的,除了我與大師兄外,他可還曾收過其他人?”
成羽想了想好像是沒有了,便搖搖頭。
嵇以穆又說道:“所以,她很特別。敢直呼師傅名字並且讓師傅拿她無法的人,她倒是第一人,估計這徒弟是師傅從哪處騙來的吧……”
且不說前幾日風妃顏在竹園與嵇以穆碰上之事,
這一次兩人在竹園又一次碰上了。風妃顏從葉無塵處又新學了一套劍法,此劍法乃葉無塵獨創,因此劍法結合了中醫藥草的一些特性,故非本門弟子不能領其奧義。 這竹園開闊之地便是最好的場所,劍法一到精妙之處一揮一收間大有狂風掃葉之勢。霎時間,竹葉在劍氣揮來之際脫離枝頭,漫天竹葉隨著一股無形之氣在空中肆意飛動,隻聽“嗖”的一聲,風妃顏手中的劍便回到了劍鞘。氣止,葉落。
此時風妃顏身後傳來一道聲音,隻道是“好劍法。”
回頭一看,原來是幾日前見到的嵇以穆和書童成羽。“嵇公子,這麽巧又見面了。”
嵇以穆笑道:“在屋裡看書有些乏累便出來散散心,不曾想在此處又見到你,說起來好像兩次都是我們打擾到你。”
“無事,正好我也練完了,不如一同走走?”
“也好!”
兩人邊走邊聊倒也談得十分投機,不知不覺也過了一個時辰。風妃顏見天色也不早了,該去藥房製藥了,便向嵇以穆辭行。
“嵇公子,時候也不早了,我還有事要處理得先回了。”
“風姑娘叫我以穆便可,如此以公子相稱到顯得有些見外了。”嵇以穆看著準備離開的風妃顏說道。
“也好,那以穆叫我妃顏就是了,原想這樣顯得有禮貌些,不曾想……哈哈,如此倒合了我的意。”
妃顏正要轉身離去,突然又回頭對嵇以穆說道:“以穆,前幾日聽成羽說你常待在房內,這樣對你的腿傷不太好。你應該時常出來走動走動,血氣才好在體內循環暢通。”
嵇以穆聽完點點頭,“多謝提醒,以穆記下了。”
此後幾個月,風妃顏便行蹤不定。葉無塵去藥房找人時,她人在後山采藥,等葉無塵再去後山時,得到的結果是風妃顏在藥房待了好幾日了。等嵇以穆再見風妃顏時,已是四個月之後。
天過黃昏,風妃顏一從藥房出來,便直奔竹園而去,連葉無塵叫她停下也沒聽見。接近竹園時便看見成羽從對面走過來,便喚了他一聲。
成羽見前方有人叫他,跑上前去一看,原來是風姑娘。
“風姑娘叫成羽有事嗎?”
風妃顏微微喘了口氣問道:“你家公子呢?”
成羽見風妃顏有些疲憊,方才又是跑過來的,難道是有急事?“姑娘找我家公子何事?公子此時應該在房間裡看書吧。”
“你去找你家公子跟他說,我在竹園的亭子裡等他。”
成羽點點頭,一路小跑著回去了。
風妃顏先到亭子裡歇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嵇以穆便到了,成羽並未跟進來。
“聽成羽說,妃顏是急著找我?”嵇以穆推著輪椅來到風妃顏身旁。
“就是想找你聊一聊,這偌大的山莊,能跟我聊天的也隻有你了。”
“聽葉莊主說這四個月你行蹤不定,可是有什麽急事?”嵇以穆看著風妃顏滿是疲憊的眼睛,言語間盡是關心。
風妃顏看向茂密的竹林,說“沒什麽事情,就是想快點結束這裡的生活,想快點回去見爹爹,見大哥……這一年又快過去了,不知道爹爹和大哥如何了。我走的時候,爹爹滿是不舍,從小他就很疼我……對了,我離開快兩年了,大哥他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高了……還有,我想早些回家。”
回到那個不知該如何回去的家,還想眉兒。
月上梢頭,風妃顏雙手環著膝蓋坐在亭下的石階上,嵇以穆坐在一旁靜靜地陪著,半晌才說道:“所以,這四個月你拚命地往返於藥房和後山,就是為了能早些離開此地?”
“恩,當初學醫並非我願,我隻是為了能早些回家才答應葉無塵的條件。”可是兩年快過去了,自己連一點關於如何回家的方法都未聽到。
“哦?是何條件?”
“三年,在山莊學醫三年。”
“如此,時日也只剩下一年了,妃顏你又何必急於一時完成呢?上次你還勸我要仔細身體,如今倒是要我來提醒你了。”
風妃顏聽了,轉過身去看著嵇以穆,並未說話。
直到嵇以穆被看到感覺不自在時,風妃顏才說道:“以穆,你試過孤獨的滋味嗎?就像萬蟻噬心卻又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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