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寂寂,冷月如勾。英格蘭城牆下,墨旗隨著凌烈的風卷動飛舞,如一卷純黑的波濤。 隨著整個龍騎軍團湧動,無數鐵蹄踏起煙塵,一道灰蒙蒙的狂浪在關下升起,騎射手的隊伍在兩側如同鳥翼般飛起,他們彎弓搭箭,阻擊著迎面而來的諾克薩斯騎兵,每射出一箭,便是一個血窟窿。
槍騎兵們則佔據了中央戰場,加速之後的戰馬終於拋下了塵頭,與迎面趕來的諾克薩斯鐵騎撞在了一起,漆黑如墨的長槍在捅穿敵軍胸膛後余勢未減又扎向了令一名敵人的腹部。
另一邊的諾克薩斯軍也不甘示弱,銅甲鐵胄的塞恩猶似戰神下凡,黑色切割者赫然在手,每揮動一次斧頭,便是一個人頭落地。而在其碩大寬闊的身姿後,是六千名嗷嗷直叫,氣吞山河的諾克薩斯鐵騎。
隨著紅色甲胄的騎兵和黑色甲胄的騎兵各自撤出戰場,第一波衝鋒,由德瑪西亞折損五百名鐵騎的代價結束,余下的德邦戰騎向英格蘭城樓下雷歐的大纛旗靠攏,逐漸聚起一片依黃沙起伏的赭紅色波濤。
“嘶——”
戰馬披著鐵甲,馬蹄刨啃著地面,似乎有些不安,雷歐死死勒住馬鞍,輕輕的拍撫了幾下馬背,馬兒才緩緩停下。
“將士們!”
雷歐吼道,他掛在腰間的劍鞘在混戰中被削去小半截,他索性解下劍鞘丟到了地上,喘息片刻後再次揚起了手中的寶劍:“將士們,衝鋒!”
“弟兄們,衝鋒,殺光德瑪西亞的豬!”
雷歐的囂張氣焰惹惱了塞恩,他也掄起了戰斧,喝道:“弟兄們,衝過去!殺光德瑪西亞的豬!殺啊!”
兩軍再次交鋒,一場血腥惡戰就這樣在再次爆發,是偶然,亦是必然。
刹時間,殺聲震天,無數長矛蠻橫直撞,無數箭矢磅礴傾下。可憐有些騎在馬上的士兵還未來得及招架,就被無數羽箭刺中,栽下馬來,然後被血跡斑斑的弓箭,牢牢的釘在地下。長矛當刀使,鐵劍做鏢用,連劈帶砸,殺得血肉橫飛,那些被僥幸躲過箭矢戟戈的騎兵,卻陷入了混戰中,也不知是被敵軍還是友軍擠下馬來,傾刻間便被無數鐵蹄踐成肉泥。
和煦的秋風吹過平原,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味。
雷歐握著長劍,漆寒的刃口上除了布滿斑斑血痕外,還額外多了幾道如同被野獸撕咬過的缺口,劍鋒已被削缺一角。他喘了口粗氣,略顯疲憊地倚在馬上,眺眼望去,無處不是屍首,互相重疊起來,屍體流出來的血卻很快被乾燥的地面吸乾,大地滿是鮮紅。
雷歐搖搖頭,凜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大纛旗杆上,旗杆下,銀晃晃的槍繞到了掌旗兵的背後,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半跪在那裡面朝南方,頭顱深深地垂下,有如祈禱,手,卻始終沒有離開纛旗。
戰場的正中央,一支長達兩丈的德邦破虜槍被深***進土裡,直指天空的槍頭上,挑著一顆人頭,像是一種古老的血腥圖騰。血緣著槍杆漓了下去,染得一片褐紅。人頭還瞪著眼睛,仿佛是低眼俯視這片殘酷的沙場,腦後一把長發在風中幽幽地起落。
雷歐認得出來,那是他副將的槍,副將的人頭。
“馬可波羅.....”
雷歐輕輕呼喚著副將的名字,眼睛逐漸濕潤,他對著人頭,楞了幾秒,重重歎了口氣。
“是時候了。”
他自然自語道,轉回身,碧藍色的雙眼眺望著遠方的高山處可怕的黑暗,韁繩在手中握得很穩,但是戰馬依舊在踢踏著馬蹄,仿佛踩在了他的心上,有種緊繃著的難受。
萬騎交戰帶起的巨大煙幕還未消散,但許多製造煙霧的一份子,卻已永遠消逝在戰場。唯我獨尊的亡靈戰神發現自己撞上了一堵牆,一堵不弱於自己的牆,就連讓自己引以為傲的赤紅色寶馬,都已經開始嘶鳴慘叫,有人,開始慌了。
“全體都有,一鼓作氣,隨我斬殺雷歐!!!”
當先的赤紅色烈馬低聲嘶吼著站在最前方,夾雜在赤旅中,成千上萬的鐵騎跟在赤色烈馬後疾馳,千萬人一齊以兵器敲擊馬鞍,低聲呼喝。
“衝!衝!衝!”
面對諾克薩斯的再度衝鋒,德瑪西亞騎兵沒有像之前那樣奮不顧身的迎上,只見雷歐冷笑了一聲,揚起了手中三尺寶劍,就勢一揮,鐵劍迎風,斬破虛空。
“放箭!!!”
此刻的德邦騎兵早就彎弓搭箭,待雷歐將令一下,淒月弓弦便被拉倒了極致。
“嗖嗖!”“嗖嗖!”
漫天火矢中還夾著漆黑的球形包裹,都瞄準了虎視眈眈的諾克薩斯騎兵。那些包裹在馬蹄腳下裂開,其中所含的黃油濺了一地,一名軍官從馬背上跌了下來,手臂恰巧碰到滿手的滑膩。
“是牛油!快撤!”
撤字剛蹦出軍官的嘴邊,一支火矢落在他身旁,頓時,烈火大作,熊熊肆虐將他整個身子吞噬。一層火紅的薄暮四散開來,濃煙頓時遮蔽了方圓幾丈的空間,煙裡帶有催人流淚的硫磺氣味,而且還在不斷的蔓延著,幾個貼得近的騎兵想去救那名軍官,卻不小心沾上牛油,衣甲與馬鬃頓時燃燒起來,瞬間,連人帶馬陷入火焰,像是被燒紅的石頭躺在地面。
“將軍,不好!德邦騎兵要跑!”
鐵騎隊伍中不知道是誰喊了句,塞恩順勢望去,的確,滾滾青煙中能夠依稀辨認,沙塵飛揚的平原上,一匹白鬃馬,踏著滾滾煙塵疾速奔馳,身後緊跟著上千騎紅甲騎兵。
“決不能放跑雷歐!”
塞恩目光銳利,雙腿夾緊馬腹,赤紅色戰馬狂嘶一聲,躍過焰火,疾追而去。
“將軍,等等我。”
德萊厄斯用斧背敲擊馬臀,駿馬亦是一聲嘶鳴,沿著塞恩身後狂奔不已。
數千名匹駿馬風旋電掣,仿佛貼著平原而來的赤黑色潮水,這股潮水漫過的土地只剩下累累的屍骨......
黑雲遮月,微弱的月光消失在漆漆的小路上,嗚嗚的寒風呼嘯而過,躁得人耳鼓嗡嗡作響。
塞恩抬頭,兩邊是一座高聳的山峰,山浪峰濤,層層疊疊。遠處,幽幽的深谷顯的駭人的清靜和陰冷。
“停止前進!”塞恩勒馬,大軍緩緩止住。
“將軍,雷歐那老狐狸就在山谷裡面,咱們為什麽停下來?”
德萊厄斯將戰斧握在手裡,催馬追上塞恩,他原本沒有職司,只是一個隨軍的貴胄,並不隸屬於誰。但在塞恩的眼中,隨他出征的人就是他的屬下,所以德萊厄斯身不解甲已經整整七天之久。塞恩對德萊厄斯期望極高,令他執掌劍令,在諾克薩斯隊伍中,他可代替主帥發號施令,彈壓三軍。
高大巍峨的山腳,諾克薩斯的數千騎兵懸在谷口,呆滯不前。主帥塞恩立馬在側面的一處低矮的岩石上,正遠遠眺望著頭頂的山峰。
“這個地方高崖深谷,千溝萬壑,德萊厄斯,你看咱們頭頂上的高山,遮天蔽日,完全可以輕而易舉的藏著數萬精兵。”
德萊厄斯聞言抬頭望去,只見崇山峻嶺,高山深澗,不禁乍舌:“將軍,你說的沒錯。那座山上陰森森的, 的確是藏伏兵的好地方,只是......雷歐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驚弓之鳥,如果讓那老兔崽子跑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嗯,好不容易把雷歐逼入絕境,絕對不能讓這老小子跑了!”
塞恩點點頭,抽出腰間的一柄彎弓,張弓搭箭,一枚鳴鏑拉起尖利的嘯聲刺入天空,隨即他又命令士兵們衝山頂放箭,箭矢如雨嗖嗖射入山頂。
“少尉,敵人發現我們了!”
洞明山頂,一名德瑪西亞弓箭手正要搭弓還擊,卻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臂死死按住了弓弩。
清脆的聲音來自於一名佩戴合金甲胄的妙齡少女,少女烏黑的長發雲朵般盤在後腦,一襲德邦軍服更顯颯爽英姿,她便是在德瑪西亞之力賽中獲得季軍的奎因,此刻她已經是德瑪西亞少尉軍官,因為自身在箭術上的造詣而被雷歐任命為德邦神機弩手隊長。奎因白了士兵一眼,杏眉微蹙:“鎮靜點,敵人只是再試探,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放箭!”
“將軍,看來山上沒有伏兵。”
“嗯。”塞恩笑了笑,皺巴巴的也眉頭漸漸舒展。
“德萊厄斯,命令部隊全力以赴通過山谷,追擊德瑪西亞騎兵!”
“諾!”德萊厄斯應了一聲,隨即揚起巨斧,衝身後的騎兵隊伍大喊:“全軍都有,目標,山谷出口,急速前進!”
數千鐵騎揚鞭策馬,旋風一樣馳進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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