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看見幾個人對她指指點點的，看她眼睛望了過去，馬上就轉移了視線。她就趕快走過去問:“同學，有沒有撿到幾張紙，那是我的病例。”那同學看她愣了一下:“是你的?不會吧?你是——不像啊?哦，你看那個桌子上的是不是?”　　就在這男同學旁邊的桌子上，那幾張紙已經被另一個同學展開了拿在手中，幾個男生圍著看。林琳著急的趕快繞過去去拿，就看蕭笑趕過來一把奪過來叫道:“誰讓你們看的！”

　　她一面往回拿，一面對琳琳說:“我真的沒看到有東西掉出來，對不起啊。”她想起林琳這幾天的反映不太對勁，恐怕是和病有關，就也瞄了一眼，正好看到那關鍵的而幾個字，愣了一下，趕快疊起來交給了林琳。那幾個男生像圍觀外星人一樣的看過來，那眼神怪怪的。

　　“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丟東西啊！”蕭笑衝他們喊道:“美女見多了，可沒見過人妖！”有一個男生撂下一句話就哈哈笑著跑了。其他人則好奇的望過來尋找:“人妖?中國哪裡有人妖?人妖不是在泰國才有的嗎?”“行了你們，積點口德吧，都快把人家給氣哭了。”另一個男生瞟了林琳一眼阻止到。

　　林琳氣的滿臉通紅，收起那幾張紙塞進書包裡，拉著蕭笑往外跑，如歌和伶俐吃驚的拿著飯盒跟在後面也跑了出來。後面留下了一陣哄笑的聲音。

　　如歌追上來，看蕭笑寒著臉，一直在跟林琳說對不起。

　　“沒事。這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其實，也沒什麽，該來的，躲不過。”林琳強忍著眼淚，跳過蕭笑的肩膀，望向遠處。

　　“林琳，我們都是好朋友，對不對?你到底是怎麽了?蕭笑?你看到什麽了，嚇成這個樣子?”蕭笑沒有回答，一直使眼色給如歌不讓她問。

　　“其實也沒什麽。早晚會被人發現的。這麽說吧，我有病，發育不正常，是先天性陰陽人，就是那種男不男女不女的，說通俗點，就是天生的，人妖。”林琳想盡可能用平淡的語氣給大家解釋這件事，但是，還是把大家嚇了一跳。

　　“你就是因為這個跟天成分手的?”崔伶俐直指要害。

　　“是的，長痛短痛都是痛，我向來是選短痛的。抱歉，我約了醫生，我得趕快過去了，醫生說他們幫我再檢查下，好下決定，看看能不能用手術恢復正常——蕭笑，你不用介意的，我真的沒事的。好幾年了，真的，高中畢業的時候我都知道了，所以我有心理準備面對這一切。”

　　林琳頭也不回的往校門口跑了過去，留下那幾個一臉驚詫的室友。這一天她們幾個是苦惱透了，學校有人妖、有變態人的事飛快傳開了。午飯時候，她們的男朋友都坐不住了，因為他們聽朋友說人妖就是那個比賽時跑的很快、拿了冠軍、還有大人物幫忙試鞋子的那個假女生。有人還在議論，難怪她跑的快，原來不是女的。這不就是他們班女生宿舍606的王琳琳嗎?

　　這讓他們感到了一種說不清的危機和好奇，紛紛找到自己的女朋友打聽核實，並希望她們都躲得遠遠地，以免遭受什麽騷擾。雖然一開始她們幾個覺得這些人小題大作了，但是一想到林琳這幾天情緒變動，想到一個是男不男女不女的跟她們住一個宿舍，一起上公共廁所，還一起去女生澡堂洗澡，身上就起雞皮疙瘩，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恐懼。雖然她們事先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還是怕林琳什麽時候會做出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天快黑的時候，林琳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學校。其實她早就看過醫生了，醫生暫時也沒有什麽高招，他們以前根本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病例。而林琳自己對一輩子作一個殘缺的女人心懷憂慮，或者說，她感覺自己骨子裡的不甘心，骨子裡似乎有一個男人的靈魂在遊蕩。

　　她告訴醫生，由於各種環境因素，在她出生以前，家人都認為她娘懷的是男孩，是一個大家公認的算命大師算出來的。誰知道生下來還是個閨女，她也因此，或者說至少有這個原因，她就被送人了。當她又被遣送回親生父母身邊以後，爺爺奶奶隻喜歡孫子，所以她自己從小就羨慕男生，羨慕他們可以肆意妄為、無所畏懼， 羨慕那些懲惡揚善的孤膽英雄。對於自己只是一個柔弱、容易受欺負的女生心有不甘。

　　她偷偷學他們走路的的樣子，為了走夜路不找麻煩，上初中時她穿的都是一些比較中性的衣服。以至於上高中的時候，她那倔強的短發和隨意的衣著，竟然讓對她十分熟悉的校主任認錯了人。那天夜裡下了晚自習，主任看到一個男生的背影手搭著一個女生的肩膀進了女生宿舍，就被他當成校外的小流氓給提溜了出來。

　　醫生聽了這話更是無語，為了她長遠的健康考慮，建議她在適當的時候停藥半年，觀察一下發展方向，再決定取舍。

　　可是她也明白，不論她選擇什麽，都是殘缺的。她隻感覺上天在捉弄她，她就是那頭在兩堆草之間餓死的蠢驢。她不知道該怎麽回去面對宿舍的室友的關心和好奇，該如何面對周圍的同學的嘲諷和奚落，以及以後萬一讓家人知道後的那種無奈和迷茫。

　　想到養父哼著《九九女兒紅》時那種陶醉自得，想著他那滿滿的父愛，想著老家爹娘對她那殷切的期望和無休止的牽掛，她一個人坐在一個無人的街心公園的綠化帶邊的石凳上再也忍不住了，捂著嘴巴嗚咽起來。等她哭夠了，隻覺得眼睛還是紅腫的，她想著一時也無處可去，就那麽遊蕩在夜幕中街邊那無人的角落，就像一個孤魂野鬼，飄蕩在那荒郊野外。她甚至希望一輩子就那麽飄蕩下去，不用去面對任何人，不去做任何解釋，就那麽孤孤單、悄無聲息的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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