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林琳考前緊張，考試後就沒有敢問她覺得怎麽樣，她怕，這十裡八村的，考不上大學卻考出毛病的都好幾個了。現在看林琳考上了還是這鬱悶的樣子，懷疑孩子是不是也有點不對勁?　　所以她偷偷的囑咐永力，到鎮上給林琳買點新衣服，順便也買點好吃的，讓林琳也高興起來，畢竟這孩子上學這幾年，沒穿過什麽新衣服，一雙白膠鞋，一年三季都穿著，都補丁摞補丁了，也該換換樣子了……

　　“二爺、三爺，吃飯呢！”林琳、永立照舊見了長輩打個招呼。

　　“林琳，聽說你考上了?”二爺笑眯眯的望著她。

　　林琳低聲答應著，招呼著街坊們。大哥則高聲談笑著，洋溢著喜悅逢人就說:“咱林琳總算跳過龍門了！考上了，九月就到洛陽去上學了！我?現在到鎮裡去啊，給咱林琳辦手續啊，趁好天，又不忙，別給忘了，呵呵，以後就是定量戶了！”

　　一街筒的鄉親們說笑著，直誇林琳有出息:“我就說過，咱們村，就咱林琳志氣高。那年那麽冷的天，大雪封路，學生們都不去上學，就咱林琳一個人去，還是走著去呢！有志氣！”

　　“是呀，都說功夫不負有心人不是?再說了，永力，你們兩口子也是好人有好報，這妹妹日後發達了，一定不會忘了你們的，到那時侯，呵呵，昨夢都是笑的呢！家裡出個大學生，在咱農村不容易啊！可惜，現在國家也不管分配工作了，還有一關呢！”街坊們譚小哲現在的形勢。

　　“咳，早著呢，大學都能考上，還會怕找不到工作?我看咱林琳不怕，恐怕到時候好單位搶著要呢！”三爺雖然心裡也有點酸味，但畢竟是王家出的大學生，有更遠門的街坊說閑話，他還是有點護。

　　“三歲看到老，林琳從小就有出息，那小小年紀，都敢跟壞人打鬥，了不得的！呵呵，王家要出人頭地了……”人們議論著，幾乎從頭到尾又把林琳的歷史都翻了個遍，連當初被賣都翻出來了……

　　他們一路招呼著，推著自行車走出街頭。

　　太陽熱辣辣的暴曬著柏油馬路，車子走在上面茲啦啦作響。大哥永立掩飾不了心中的興奮:

　　“哎，咱們起了個大早，還是趕了個晚集，這一街坊的人，這幾天都唱咱家的戲呢！你知道咱村幾年沒出大學生生了?好多年前，出了一個，還是那時侯評議的！咱是貨真價實的，呵呵，林琳，娘都說了，到鎮上，先辦手續，後趕集，你相中什麽衣服，哥都給你買，呵呵，只要錢夠，哥打發妹子高興，啊，別寒著臉，有啥不高興的心思給哥哥說說，啊——”

　　林琳抿嘴一笑說:“沒啥，我不用買衣服，報到還要好多錢呢，別現在花了，到時候有個什麽事，還要四處求人借……”

　　大哥回回頭說:“呵呵，哥不怕，借錢上學不丟人。以前還有借錢趕考的呢，還不是該中狀元照樣中！哥知道，你不想求人，哥也不喜歡求人。咱以後有本事了，讓別人求咱們來著，呵呵。”

　　兩個人一前以後在馬路上騎著，汽車不時從身邊呼嘯而過。

　　“知道嗎，林琳，有一年，我和爹也是這麽一前一後的騎著車子走這條路。那時侯可沒有這個心思，爹都快急死了，你知道不?你當時騎著咱那白馬偷偷跑了……你現在高興不起來，其實爹娘心裡也有疙瘩。他們是又高興，又擔心，你那林爸爸也在洛陽，爹娘擔心你一去不回頭了……林琳，說實話，你恨爹娘嗎?當時把你賣了……你別恨爹娘，

當初也是不得已，要不，誰舍得自己的孩子?”　　林琳沒加思索的回答道:“不恨，有什麽好恨的，親的就是親的，變不了，走到天邊也是親的……”

　　永立不住地說:“你那林爸爸說老不老，說年輕也不年輕，到了洛陽以後，凡事你要多長個心眼，知道不?咱不嫌窮愛富，既不能打攪人家去攀權附貴，也不能讓人家覺得咱不懂事，忘恩負義。等你去上學，我就先把借他的錢還上一半，明年再還另一半。日後要是真發達了，或者咱家有錢了，哥都會把欠的人情加倍還上。哥知道，你高興不起來就是發愁以後怎麽和林爸相處對不對?你長大了，爹娘雖說有點擔心，還是很相信你的。

　　將近中午十點，他們終於趕到鎮公安局了。他們倆把自行車停放到一個陰涼的屋簷下，旁邊已經有好幾輛破車子停著。

　　大哥吩咐道:“林琳，你的車子沒有支架，靠牆上吧，放好，別被風吹倒了。你在這裡等等，我到門口買包好煙。永力看到看門的年輕人斜斜的坐在門衛室裡，上前打聽著什麽。

　　隨後返身回來說道:“林琳，要到戶籍室辦手續，你先看看戶籍室在哪?”說著就走到大街上去了。

　　“哥，戶籍室在那兒！”前面不遠處就是幾間兩層小樓，一層的一間門口處有一個牌子上寫著蘭色的字“戶籍室”。

　　戶籍室裡面稀稀拉拉的坐著三四個人，不知道在聊些什麽，甚是熱鬧。

　　大哥永力恭恭敬敬的遞煙上去，朗聲說道:“幾位大哥，俺妹妹考上大學了，來辦手續……”沒有人理他。

　　他們照樣談論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說:“是啊，聽說就是瘋了。咳，你沒看咱科長這幾天那情緒，真是，臉上寒的能刮下一碗霜雪來！”

　　“這樣的孩子，考上了也是沒有出息！”旁邊一個大姐一臉的不屑。

　　“幾位大哥，俺妹妹考上大學了……來辦手續……”

　　這一次永力提高了一些嗓門，把一盒煙遞的更近了:“呵呵麻煩你們幫忙……”

　　“喊什麽?這是公安局的辦公室！考上大學怎麽了?了不起了，幫忙?你是誰啊給你幫忙！”一個中年婦女沒好氣的烏拉著。

　　“沒，沒啥，俺辦手續，這通知書上寫著要到公安局辦手續……”

　　“哎，真是，慌啥呢?九月一號早著呢，沒看忙著呢！拿來吧，我看看。”剛才那小夥子懶洋洋的瞟了永立一眼。

　　永力趕忙雙手把信封和介紹信戶口本遞過去，彎著腰帶著笑，默默的望著那男的。

　　“手續不齊，明天再來吧！”

　　“啊?那還差啥啊?這通知書上寫的都帶了啊?”

　　“都帶了?你帶的是通知書上寫的，我們還要其他的，自己看，門口貼著呢，差啥回去辦！羅嗦！”

　　一個年紀六十多歲的老人往前齊過來問:“哎，那個啥，同志，俺把該帶的都帶來了，你給俺先看看吧……”

　　“哎?誰叫哎呀?”那個大姐頭也不抬，低頭的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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