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可看到林琳回來，看她表情還是那麽冷淡，忐忑的低聲問道:“林琳?回來了?”　　林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望了爹爹一眼輕聲說:“考上了，恩，但不是很好的學校，這是我剛剛拿到通知書。”林琳伸手從書包裡掏出個信封，遞到爹爹的手上，轉身就到她的屋子裡去了。

　　林琳爹王大可激動地接過來，他手抖是顫的，小心的打開信封，抽出來裡麵粉紅色的通知書，一迭聲的叫著:“永力、華容啊，咱林琳拿到通知書了！咱林琳考上大學了！衡兒，權兒，看到沒，你八姑姑考上大學了，真的考上大學了！”

　　老老小小一家人歡天喜地的圍這幾張紙，當爹的結結巴巴的念著，掩飾不住欣喜:“咱林琳以後可就是設計師了，可能就是國家的高級幹部了，呵呵，呵呵，再也不用種地了，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地了！”大家高興了好大一陣子。

　　大可一面核算學費，一面低聲的說:“哎，趕的不是時候，要是早一年，國家不但管學費，還管分配……”

　　“爹呀，哪裡有那麽多好事全讓咱趕上啊?這複習一年能考上就不錯了，大學生還愁找不到好工作嗎?學費嗎，咱還湊的出來……2000，還有生活費……也要不少麥子糶吧?不過不怕，咱有的是麥子。”大哥一面安慰爹爹，也一面安慰自己，算是給爹娘提個醒。

　　“這才是個頭兒啦，3年呢！兩千多，這一年的地就算都白種了！”華容接口說道。

　　永力悄悄的碰碰華容的胳膊:“不用你操心，這也不是誰想上就上的了的，咱家總算有盼頭了！”

　　“是有盼頭了，就是，這怎麽偏偏考在洛陽啊?”當娘的壓低了聲音，悄聲說道:“她那林爸不就是在洛陽?”

　　永立看反正是木已成舟，擔心也沒用，就安慰娘道:“那不是更好嗎，多個熟人，多個照應，咱林琳這麽大個人了，還能丟了?呵呵，娘，你就別怕這怕那的，我看這是好事呢！恩?林琳呢?”

　　永力這麽一說，當娘才留意到，林琳自己躲在屋子裡這麽久了，一點聲音也沒有，怎就不見她高興哩?

　　娘悄悄的過去推開女兒的門，看女兒趴在床上，肩膀聳動著，似乎是在哭。

　　“林琳，怎了，這考上大學怎哭開了，咱一家人都高興還來不及呢！”當娘的坐在女兒的床沿上，把女兒扶起來:“跟娘說，怎了?啊，可別嚇虎娘啊。”

　　“沒怎。”林琳擦擦眼睛。

　　“沒怎哭啥?發愁學費?咱攢夠錢了，你爹會讓你上的。不就是洛陽嗎，你大哥就說了，多個熟人還好呢，你以後想跟你林爸爸來往，咱家裡不反對，只是人家又有子女啥的，別討人嫌棄，別惹氣就行。啊，你說，你到底哭啥呢?”

　　林琳眼睛都是紅的，一臉憋屈的說:“沒啥，我就是高興不起來。我的分數都超二本線了，怎麽就上了個大專呢?還是個電大！”

　　“林琳電大怎了?那也是洛陽的正規學校的啊！你沒看通知書上說，畢業就是工程師、設計師了！那怎，咱不比考不上在家種地強啊?再說了，也許你其他學校都報高了呢?是不是，學校又不是咱家的地，你說去那塊就去那塊?咱知足，林琳，難不成大家都上清華啊?那麽多學校不是一樣人多?”當娘的雖然沒喝過多少墨水，大道理還是懂得。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高興不起來。好了，娘，我沒事，我一會就好了，沒事的！”林琳不耐煩的把枕頭壓在頭上，

一聲也不響。幾個孩子也不理解的跟了進來。　　爹爹不想讓孩子們打攪她，就喊道:

　　“衡，你們三個也出來吧，別管她。心性高的，考上了還不高興。林琳，我拿通知書到大隊去開介紹信，咱明天老早都到鎮上去把手續辦好。呵呵，這一次咱家也有個定量戶了，也出大學生了。看看你們三個，誰能跟你們八姑姑比，也考個大學上上。以前啊，咱家你們老奶奶的娘家出過父子三秀才呢，那是書香門第出身啊。呵呵，啥時候咱家也來個姑侄四大學生，那才好呢！”

　　娘和侄子們都出去到外屋了，還在繼續議論林琳能夠考上大學對於王家的意義。

　　林琳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呆呆的坐在床沿上，默默的盯著她那代作書桌的縫紉機前面貼著的一幅字畫:

　　“健龍潛深水， 猛虎隱雄山;鷹博長空去，草丘安可戀。”

　　她呆呆的坐著，一直到天色發灰，屋子裡已經看不清東西了。娘以為她睡著，悄悄推開門，過來叫她，誰知道她還是那個姿勢呆坐在那裡。

　　“林琳，你怎燈也不開?咱吃飯了，你大哥都開好介紹信了，他說明天就和你一起去鎮裡辦手續呢！別傻坐著了，剛才好幾個鄰居都來看你的通知書，他們肯定羨慕死了，非要當面誇誇你，我怕你難為情，說你到你姐姐家報喜了呢！啊，起來吧，八兒，咱吃飯，啊！”

　　第二天一早，娘就叫她起來吃飯，家人還沉浸在昨日的喜悅中。三個不算小的孩子也一個個相互打趣，子衡說道:“八姑姑，你記著提醒我爸爸，到鎮裡去，回來多買點糖吧。好幾個鄰居都說吃喜糖呢，姑，我怎麽覺得你都不高興呢?怎了啊，還是不中意這個學校?”

　　林琳趕緊解釋:“不是啦，我昨天去學校拿通知書的時候，聽一個同學說，我同桌又落榜了。都第四次了，她估計已經瘋了……我在想，要是我這一次也考不上，或許也會瘋了……”

　　娘不想讓她說下去，趕緊打斷她的話:“淨瞎說！咱怎能考不上呢?再說了，考不上大不了回家種地，給你說個好婆家，也犯不著瘋了。非要一棵樹上吊死啊！別胡思亂想了！咱不是考上了嗎！就是真考上清華能怎地?還不是一個鼻子兩隻眼?”娘截斷了她的話，不讓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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