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該繼續,該不該? 張小川像個上了發條的鬧鍾不停問自己。
事情的真相往往是,一個問題反覆自問自答,並非真的不知道答案,恰恰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張小川的潛意識在說,就此放棄還有救。
但另外的聲音卻說,放棄他,你就等於放棄自己,你還能在成績榜前三名嗎?你繼母打罵你時心還會有盔甲穿嗎?你喜歡他又有什麽損失,也不傷害任何人啊。
可是沒想到李蝴蝶也喜歡他!
她用毋庸置疑甚至帶著威脅的口氣寫著,離謝振海遠一點!
張小川一直以來感受到的是來自世界的鄙夷,背叛還是頭一次。
像兩隻落單的大雁一塊南飛,沒想另一只看上一隻優秀的雄雁了。
要剩自己單飛了。
縱使李蝴蝶不是謝振海的菜,張小川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她可以坦然接受許知群對謝振海明目張膽的愛意。
為什麽李蝴蝶就不行?
因為她們是同一類人。
放學的時候下了雨。張小川木然站在教室門口,猶疑之中李蝴蝶粗著嗓門道,我有傘,送你。
張小川毫不猶豫的邁出了腳,放肆的把自己暴露雨中任憑衝刷。
李蝴蝶則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死皮賴臉的要給張小川打傘。
喂,張小川,你等會我能死嗎。
喂,張小川,你給臉不要臉,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喂,張小川,你都不問我怎麽回事,有什麽權利擺臭臉給我看。
喂,張小川,你是個什麽東西!你以為我喜歡謝振海是嗎?你覺得我跟你一樣是下等人,不配喜歡他是嗎!你真垃圾!
張小川終於停了腳步,聲帶像被人用手擰了幾個彎,失真的不像話。
她壓抑許多年的情緒終於爆發。
是!我張小川就是垃圾,垃圾就沒有想變廢為寶的權利嗎?我在家被家人欺負,在學校被同學老師看不起,我喜歡謝振海礙著誰了?你才是垃圾,你比我不如,你喜歡他是種侮辱,對他的侮辱,我為你感到害臊……
啪,一記響亮。
張小川並不感覺痛,很快消失在茫茫雨中。
李蝴蝶像不認識自己的右手一樣,看著它停留在瓢潑雨中,努力在剛才的記憶裡翻找是怎麽打的這巴掌。
,張小川,算我看錯了你。
李蝴蝶訕訕。這句補漏的低罵,絲毫沒為心疼帶來一絲緩解。
張小川,你這個笨蛋,你什麽都不知道。
靠,開車不長眼?!
一輛黑色帕薩特絕水而去,濺了李蝴蝶一身泥水。李蝴蝶懊惱至極,索性扔掉了傘,蒙古漢子般仰天長嘯。
振海,剛剛那兩個女孩你認識啊?
老齊小心翼翼的開著車,搭話車後座的謝振海。
剛才他看似饒有興趣的看了至少三分鍾,才讓自己發動的車子。
不知道這情況需不需要向謝市長匯報。
哦,沒什麽,我剛才在想事情而已。我不認識她們。對了,老齊,我爸今晚有事嗎?
謝振海無聊的搓著手指,左手食指指甲裡有一點灰,被不遺余力的清走。
有事,你爸跟你媽……哦,不對,你阿姨,今晚要宴請一個比較重要的客人。他們說已經給你安排地方吃飯了, 我送你過去。
不用了,老齊,你一會給我送雅煊,我打會台球。打完自己打車回家,你就去等我爸他們吧。
謝振海望向窗外。
雨簾厚重的拍打玻璃。
有時候他也會心底一陣衝動,脫掉所有的束縛,跑到這樣痛快的雨裡,從頭到腳淋個透徹,雨水帶走一些蒙蔽許久的灰塵,然後自己期待天晴時如同被蓮花孕育的嬰兒,重新生長。
他又突然想起張小川在雨裡如同落湯狗一般的模樣。
好奇著她們在爭吵些什麽。
到了振海。就這麽簡短的四個字,老齊都能把恭維表現的嚴絲合縫。
謝振海目送老齊開著帕薩特離開,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並沒有進雅煊。
謝振海的聰明,不僅僅在考試這件事上。他腦回路比較深,觀察力很強,有種古人所稱的過目不忘的本領。
他總是贏。
有次他無聊算了算,將近三年的時間,在隻有他自己知道的小金庫裡,大概有過上百萬的資金往來。
在新隆優秀生的皮囊下,住著一個號稱“千年不敗”的賭場神童。
謝振海並不缺錢。
他喜歡一切贏的快感。
當然,他還需要額外的錢去做一些事,一些隻能黑暗裡做的事,一些隻有在黑暗裡做了,白天才能維持正常謝振海的事。
有點像現實中的男版畫皮。
他需要通過吞噬別人的心與血,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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