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科學家們的研究沒錯，抽一顆煙等於減少三分鍾壽命。　　陳國棟在一片煙霧繚繞中盯著桌上堆了滿滿煙頭的煙灰缸，粗略的算了算，他大概一天能減少180分鍾的壽命，三個小時。

　　他想起來自己答應過浩浩要戒煙的。

　　可頭腦昏昏沉沉，身心乏力的時候，除了打興奮劑，抽煙應該算比較溫和的方式了。

　　“靠”。找不到頭緒，陳國棟一把把手中的資料仍在桌上。

　　資料打了幾個滑溜，停下了。

　　死者，女，名吳速玲，市縣人，滄水中學教師，任教3年。身高164，體重50kg，未婚無孩，無精神病史，“屠師會”控制成員。經屍檢發現，死者體內並無殘留，可能未有實際屋內現場有打鬥痕跡。脖子發現掐痕，但不致命，從指印來看對方應為男性。左手腕有刀傷，兩道，一深一淺，深口刀傷割斷動脈血管，導致死亡。浴池旁邊發現短匕一把，提取多枚指紋，均屬於死者。初步鑒定，死者為自殺。曾與其有過打鬥的男性目前正在搜查中。

　　陳國棟過去是個辦案經驗豐富的一線刑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局長的位子上做的久了，四肢不勤導致辦案神經靈敏度蛻化，這份報告他看的雲裡霧裡，找不到頭緒。

　　她死了，而且曾經跟一個男人搏鬥過。她死了，脖子上的掐痕卻不致命。她死了，作案工具上卻隻有她一人的指紋。她死了，到底與“屠師會”有無關系。

　　那天被酒店監控拍下來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凶手?

　　“為了母親的微笑，為了大地的豐收，崢嶸歲月，何懼風流”。電話鈴聲響起，煩躁的陳國柱側目聽鈴聲聽了許久才接起來。

　　這首歌是《便衣警察》的主題曲，《少年壯志不言愁》，劉歡唱的。要說陳國柱走上警路，這部電視劇有很大的影響。

　　誰的未來不是年少時某個特殊的種子機緣巧合的在心裡扎根了才衍生出來?

　　誰當初沒有要轟轟烈烈搞一番大事業的壯志豪情?

　　但最後搞大事還是搞砸事，也不是人為可控的。

　　人生的舵，往往自己都不是船長。

　　飄哪算哪。

　　陳國棟接起電話，是謝振海。

　　二人簡單聊了幾句，約了吃飯的時間地點。陳國棟後仰著身子，撥弄著椅子轉了幾圈，長籲一口氣站起了身，進了洗刷間好好拾掇了一番。

　　晚餐的氛圍總體來說是很愉快的，雖然各懷心事。

　　陳國棟一直以來都很欣賞謝振海，在他看來，就算謝振海將來不繼承謝明達衣缽，走上從政路，也能在任何他喜歡的領域內獲得不俗的成就。

　　反觀自己的兒子浩浩，眼手不離飛機模型，一副貪玩求快的模樣，應該沒什麽太大出息，自己如果在位子上多待幾年，撐到他大學畢業，也許還能給他辟條好走的路來。

　　“浩浩啊，要是有你的一半，我也就省心了。”陳國棟由衷的感歎。

　　謝振海停了筷子，謙虛道，“浩浩現在才多大，正是好玩的年紀，陳叔叔的擔心多余了。”

　　“老話說的好，三歲看到老。他啊，就不是那塊料，沒有那把刷子。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都會自己拆裝電腦了。”這句話脫口而出，陳國棟突然想起，謝振海的計算機水平很高，很小的年紀就參加過全國性質的編程大賽，好像還拿了獎。

　　警察神經突然崩了一下，有個可怕的念頭閃現，陳國棟打了個寒戰，忙不迭的掐滅。

　　這根神經是壞了，要麽不動，要麽亂動。陳國棟苦笑，帶著莫名的歉意給謝振海夾菜。

　　飯吃到一半，謝振海毫無防備的問，“陳叔叔，當年我媽那件案子，是您一手負責的吧?我記得當年您還是個普通的辦案刑警。”

　　陳國棟差點一口水噴到謝振海臉上。

　　保密，秘密，絕密，閉口不談，談了必死。

　　謝振海冷靜的看著陳國棟的表現，看他嘴裡有水卻又慌張的端起杯不停的喝水，漫無目的的四處投射目光，最後找了一個無關痛癢的話題試圖把這個問題遮掩過去。

　　謝振海懂事的笑笑，繼續埋頭吃飯，再沒有追問。

　　陳國棟長籲一口氣。

　　他如果敢亂說一個字，謝明達就不是要他從位子上滾蛋這麽簡單了。

　　接下來的交談就不痛不癢了，直至飯局有些尷尬的結束，謝振海目送陳國棟的車離開。

　　起風了，有點涼。

　　謝振海裹了裹衣服。

　　兜裡震動了一下。

　　謝振海拿起來看，是一條虛擬電信服務器發來的短信。

　　泰國的服務器被跟蹤，已處理。

　　謝振海微微蹙眉，旋即舒展。走到一處沒人注意的垃圾桶旁，把一次性手機卸掉sim卡，扔了進去，sim卡在腳底來回磋了幾磋，在一處下水道口扔了進去。

　　張小川是在李蝴蝶家醒過來的。

　　說不上失憶，但有些情節是記的不是那麽清楚。她記得五件套，也記得那個帥氣的小白臉。

　　不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上了李蝴蝶家的樓。

　　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頭痛欲裂。不過李蝴蝶早已沒事人似的起床，身影在廚房晃蕩。

　　“你做什麽呢?”張小川緊緊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的問。

　　李蝴蝶頭也不回道，“做早餐啊，豐盛的早餐！”

　　張小川有了點勁，聽這語氣，早餐不錯，“太好了，這麽多年我都是做早餐給別人吃，現在竟也有此享受。”

　　李蝴蝶忙不迭的手停了一下，打趣道，“你想吃我可以天天做給你吃啊。不過，你得付我錢……”

　　“你太不夠意思了”，張小川撲過去，翹著腳尖從李蝴蝶的肩膀看過去，“雞蛋湯，炒雞蛋，蒸雞蛋……天啊！”

　　這就是李蝴蝶說的豐盛的早餐。

　　不過她們還是吃的很開心。

　　“哎，你蝴蝶，你的胳膊怎麽了，怎麽好像不會動的樣子。”張小川大口吃著雞蛋，看著李蝴蝶有些吃力的剝雞蛋皮，一手搶過來幫忙剝，隨口問道。

　　李蝴蝶哪會告訴她，昨晚她扛著她上了頂樓，她又一整晚枕著她的胳膊，她不敢動，怕吵醒她，這些小事張小川都沒有必要知道，隨即抓過張小川飛快剝好的雞蛋，轉移話題道，“快吃你的雞蛋吧，要晚了。”

　　“對哦，我都忘了今天還要上學。酒可真害人，”張小川大聲發出感慨，又環顧了下李蝴蝶的家，壓低聲音問，“你爸媽還沒起床吧，別把他們吵醒了，知道咱倆出去喝酒再罵你。”

　　李蝴蝶的眼神黯淡下去，繼而強顏歡笑，“不會，不會的。我爸媽從不管我喝酒，是不是特別不稱職的爸媽?呵呵，快吃把，我們真的要晚了。”

　　到了校門口，張小川發現一片喜慶。

　　新隆中學門口插滿了五顏六色的彩旗，還掛著一幅超大橫幅，“慶祝新隆中學立校40周年。人才輩傑出，桃李滿天下”。

　　今天是校慶日。

　　公開欄裡貼滿了一些學校裡走出去的目前混的還算可以的師哥師姐的來信，一個個故作老成的教導師弟師妹們要愛學習愛勞動愛新隆。

　　前些日子征集的“慶校慶”獲獎稿件也張貼了出來。

　　張小川眼睛自帶放大功能，在宣傳欄裡搜尋了個遍，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自己得了一等獎的稿子，還被前面那篇稿子遮住了半截。

　　許知群的稿子在最顯眼的位置。

　　李蝴蝶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慰問，“有什麽啊?校刊都發表了，錢都拿到手了，酒都喝進我們的肚子了。小人搞的把戲，沒必要在意。”

　　張小川還是有些介懷。

　　“你朋友說的對。”

　　是謝振海。

　　一如當初，摔了個狗吃屎的張小川羞愧難當的匍匐在地，謝振海磁性空靈又好聽的聲音傳進耳朵問，“同學，你沒事吧?”

　　張小川紅著臉轉頭，發現謝振海就在離自己十厘米之內的地方。她的鼻翼觸碰到他的胸脯，他低著頭看她，眼神竟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周圍的嘈雜自動屏蔽。

　　李蝴蝶放在張小川肩膀上的手訕然滑落。

　　發覺自己可能盯著張小川的臉太久，謝振海聳了聳肩，整了整書包有些歪斜的肩帶，放松口吻道，“總是讓別人的做法對你自己產生影響，你難道不累嗎?”

　　言罷，謝振海瀟灑的離開。

　　很長時間內，這句話都在張小川的腦袋裡重播，甚至成為人生信條。

　　早上九點，全校召開校慶大會。校長在上面慷慨陳詞，師姐代表也上場講話，聽說是一個在聯合國工作過兩年的牛逼學姐，目前定居美國邁哈密。

　　到了謝振海發言，全場昏昏欲睡的同學們抖擻了精神，OO@@一陣騷動。

　　男同學們戲謔言討他到底有沒有睡過張小川。

　　而女同學們早就把張小川拋至一邊，垂涎著謝振海的英挺俊朗。

　　張小川也不例外。

　　放學時，張小川從公開欄前經過，帶著不甘心匆匆掃了一眼。

　　卻猛然發現，自己的稿件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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