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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醫衛》七百四十章 連人都是你的
740章連人都是你的

  秦林霍的一下站起來, 朗聲長笑。

  "秦欽差你笑什麽?”錢鳳頗覺訝然。

  秦林笑容一斂:"那馬文英、劉廷用兩個, 不但是煽動兵亂的黑手, 本官歷次所辦劇案, 諸如鄧子龍遇刺、荊王府奪嫡、南京連環奸殺案、京師白蓮北宗劫奪男童、蒙古大成台吉遇害等等驚天大案, 他兩個都脫不開乾系!”

  眾官驚得目瞪口呆, 錢鳳良久才遲疑道:"秦少保, 您、您莫非說的是笑話?”

  "你們才在說笑話、渾話、胡話、屁話!”秦林將袍袖一揮, 大步流星的走了, 留下眾官員大眼瞪小眼。

  秦林回到欽差行轅, 立刻讓陸遠志走一趟, 到候潮門外羅木營去通知馬文英、劉廷用, 說關於餉銀的事情一概由本欽差做主, 如果吳善言請他們去談判, 千萬別去。

  馬文英粗中有細, 劉廷用智計多端, 秦林雖然沒有明說吳善言想幹什麽, 他兩位得到消息也就明白了分, 一面感歎秦少保果然是位說到做到的實在人, 救了咱們一次, 一面痛恨吳善言卑鄙無恥, 竟要用這種下作齷齪的手段冤枉好人, 替他自己推卸責任。

  親眼見到這群地方官員的昏聵無恥, 饒是秦林這幾年心境練得非比尋常, 也被氣得夠嗆。

  張紫萱開解他:"天下[ 遮天 ]的貪官汙吏、昏庸無能之輩, 連家父都沒法一一管得過來, 隻好用考成法給他們頭上套個緊箍咒, 秦兄是見慣了生死的, 又何必看不開呢?倒是你這次化解兵亂, 小妹終於釋然了呢!”

  秦林歎口氣, 抓住她的小手:"普天下[ 遮天 ]的事情, 我也管不了許多, 但吳善言這等昏聵愚頑的官員, 既然遇上了, 就除掉一個是一個。”

  嗯, 相府千金重重的點了點頭, 秦林最吸引她的地方, 不是審陰斷陽, 不是神目如電, 而就是這隱藏在嬉皮笑臉下面的那一顆赤子之心。

  又派牛大力走了一趟, 請來了浙江巡按禦史張文熙。

  牛大力到了張文熙的宅子, 這位巡按正戴著獬豸冠、穿獬豸補服等在家裡, 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趟, 他從巡撫衙門回到自己家, 連官服都沒有換。

  在欽差行轅見到秦林的時候, 張文熙深深一揖到地:"下官拜見秦少保!少保為浙兵請命, 平息一場潛在的兵亂, 救了杭州全城百姓, 真羞殺吾輩讀書人, 而吳中丞、孫方伯等輩兩榜出身, 自詡仁義道德, 若是他們胸中還剩那麽一點子天良, 寧不愧殺!”

  張文熙是隆慶年間兩榜出身, 和吳善言、孫朝楠一樣都是平時眼高於頂的天子門生, 老實說, 對秦林這種有"幸進”嫌疑的武臣, 是有那麽點看不起的。

  但事實擺在張文熙眼前, 吳善言等人的行為豈止昏聵愚頑, 簡直就是喪盡天良, 而秦林這個"不學無術”的一介武夫, 偏偏隻身深入數萬大軍, 平息了兵亂, 又堅持事實, 不惜得罪封疆大吏, 人品高下立判。

  秦林笑眯眯的, 雙手將張文熙扶起來:"張巡按見外了。本官看來, 你身為七品巡按, 敢於仗義執言, 堅持正義, 決不妥協, 上書彈劾吳善言一夥, 這就很了不起啦!”

  張文熙被說得臉色微紅, 很不好意思。

  因為朝廷制度講的是"大小相製”, 放在巡撫、巡按來說, 就是巡撫品級高、大權在握, 巡按品級低、無施政權, 卻能風聞言事, 奏章直達禦前, 並有臨機處理巡撫屬下中低級官員的執法權, 就對巡撫起到了很大的製約作用。

  甚至在萬歷初年, 很多巡按禦史喜歡雞蛋裡挑骨頭, 害得本省巡撫不敢放手做事, 張居正還屢次想辦法打擊這群巡按禦史的氣焰呢!

  所以, 別看張文熙只是個七品官, 他面對堂堂封疆大吏還真不怵頭, 秦林誇他不畏權貴, 到底有那麽點過獎了。

  秦林寒暄幾句, 又問道:"不知張巡按彈劾吳巡撫的奏章寫好沒有?方不方便拿給本官看看?”

  張文熙早有準備, 從寬大的袖子裡面取出奏章, 雙手奉上。

  "這人倒是很有點主見, 這不, 連奏章都是準備好的, ”秦林心頭尋思著, 微微一笑接過了奏章。

  張文熙見秦林一邊翻一邊點頭, 就試探道:"秦少保是否在奏章上聯署?或者, 以您為主重寫一份, 下官列名附署?”

  秦林還沒說話, 屏風後面轉出一人, 笑盈盈的道:"秦兄是巡視江浙閩廣開海的欽差大臣, 並不是整肅浙江官吏的欽差, 聯署的話, 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來者穿素絹百褶宮裝裙, 青絲如瀑、容顏如玉, 正是相府千金張紫萱。

  張文熙慌忙避席, 深深一揖, 頭也不敢抬一下:"下官見過秦夫人!”

  他之所以要等著秦林派人來請, 之所以隨身帶著彈劾奏章, 就是因為秦林家的相府千金, 要扳倒一位封疆大吏談何容易, 但要是有她出手相助, 中樞那位太師首輔輕輕點點頭, 浙江巡撫吳善言這輩子的官運, 就算走到頭啦。

  只不過, 張文熙沒想到秦林和張紫萱毫不避諱, 這位相府千金直接走了出來。

  看到張文熙的局促, 張紫萱笑道:"毋庸諱言, 家父正執掌朝綱, 但張巡按和拙荊所談之事, 乃彈劾奸邪、扶助正氣的好事, 有何不可對人言?”

  "秦夫人真是磊磊英風, 下官佩服不已!”張文熙感佩不已, 秦林、張紫萱行事如此坦誠, 真和吳善言判若雲泥。

  秦林和張紫萱相顧一笑, 知道張文熙已隱隱有了歸附之心, 張紫萱就不再多說, 直接拿起奏章看了一遍。

  "奏章寫得很好, 有理有據, 言辭鋒利如刀, 吳善言沒戲唱了!”張紫萱笑著, 然後將奏章還給張文熙:"恭喜張巡按扳倒一員封疆大吏, 從此聲名鵲起, 聞達於朝野。”

  張文熙驚喜交集, 張紫萱既然這麽說, 他這份奏章就肯定會一炮打響, 開玩笑, 中樞執掌朝綱的江陵相國是什麽人?她親爹呀!

  做禦史的撈不到什麽錢, 何況他為人還算正直, 也不會想到去撈錢, 身為巡按禦史就圖個名聲, 名聲將來亦可變成官位, 是清流官員頂頂在乎的了。

  作為巡按, 還有什麽比扳倒本省巡撫更加出名呢?等朝廷讓吳善言滾蛋的聖旨一下, 張文熙就會聲名鵲起。

  "多謝、多謝秦少保秦夫人相助!”張文熙感激涕零, 忽然神色尷尬, 想做什麽又下不定決心似的, 嘴唇囁嚅幾下終於沒再說什麽。

  張紫萱修眉微皺, 正待激他兩句, 秦林悄悄朝她擺擺手, 又朗聲道:"吳善言這種狗官, 早一天倒掉就是浙省軍民的福氣, 張巡按還是快快回去, 早點把奏章發往京師吧。”

  張文熙如蒙大赦, 吭吭哧哧了兩句, 終於告辭離開, 走的時候腳步分外猶豫, 叫熟悉以腳步形態分析行為人心理狀態的秦林看了, 心頭格外的好笑。

  "讓小妹激他兩句, 說不定就拜入秦兄門下了, ”張紫萱撇撇嘴, 心說我的夫君是何等人物, 難道還不配做你張文熙的恩主?

  秦林輕輕撫著她的玉背, 戲謔的笑道:"為夫這是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這話, 可有點一語雙關哪, 貌似某位相府千金, 就是秦林這家夥在長江裡釣到的吧。

  張紫萱頓時霞飛雙頰, 一把將他推開:"釣魚, 你去釣那位東海美人魚吧!她是鐵定會上鉤的。”

  "誰在背後搬弄是非啊?”金櫻姬笑嘻嘻的走過來, 媚態逼人的眼波在張紫萱身上打轉, 仿佛她剛才和秦林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青黛很小大人的道:"好了啦, 金姐姐和張姐姐見面就要爭, 真是小孩子脾氣!”

  徐辛夷絕倒, 不知道這裡究竟誰才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脾氣?

  她們是聽說張文熙走了, 才結伴過來的。

  秦林看見金櫻姬, 就突然想起來了, 雙手捧著茶水遞過去:"金宣慰, 下官這廂有禮了, 一碗茶清情意重。”

  金櫻姬接過茶一飲而盡, 眼圈就微微有點發紅, 和秦林京師一別, 又多久沒見面了, 見面就恨這賊忒兮兮的偷心小賊, 不見面吧, 又怪想他的。

  "說罷, 你這家夥突然獻媚, 鐵定沒安好心!”金櫻姬翹翹的小嘴兒一撇, 沒好氣的道。

  "哪裡哪裡, 下官真是誠心誠意的呀, ”秦林陪著小心, 不過在金櫻姬胸有成竹的戲謔笑容之下, 終於吃不住勁兒:"好了啦, 是想向五峰船主借支一筆錢, 暫時頂住軍餉, 那些浙兵太窮啦, 等朝廷的辦法出來, 哪裡還得及?恐怕都要餓死人了吧!”

  "就知道你這小沒良心的, 一定打這鬼主意……妾身連人都是你的, 一點錢又算什麽?”金櫻姬大膽的說出口, 瓜子臉兒就變得紅通通的了。

  好啊!青黛拍著手, 哈哈大笑。

  徐辛夷和張紫萱卻有那麽點兒酸不溜丟的, 哼, 好久不見, 今晚就由你應付秦林吧, 這段時間啊, 他是越來越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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