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郎很想問為什麽，可看到柳依依神色凝重的樣子，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石鳳蘭走到柳依依跟前，把手中的破布遞到石鳳蘭面前，笑著道:“這是嶺南的瘴毒。你把它給我吃了。”

“據《藥王百篇》記載，嶺南有毒氣，侵入人體，十之傷其八九。你這彰毒便是取其毒氣附於七星海棠之上。七星海棠本身含有劇毒，再加上瘴氣之毒，可謂是無以加複了。難為你能煉造出這種毒藥了。”柳依依道。

“既然知道它的厲害，就趕快認輸吧。”石鳳蘭道。

“你急什麽，瘴毒雖然厲害，但並非無藥可救。”柳依依道。

“既然你有把握破解，趕快吃掉。”石鳳蘭催促道。

“什麽?柳姑娘，你真的要把瘴毒吃掉?”雲郎驚道。

柳依依點頭道:“我已經和她約好了，不能食言。”

“你有十足解毒的把握嗎?”雲郎問。

柳依依搖搖頭道:“即便是師傅活著，也沒有十足解毒的把握。”

“如此說來你是在冒險了。”雲郎道。

“喂，小師姐。我說你快點吃掉。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石鳳蘭道。

“你這老太婆，明知道是毒藥還逼迫柳姑娘吃掉，你也太歹毒了。”雲郎指著石鳳蘭怒道。

“小書生，你是真的不明白還是故作單純?”石鳳蘭冷笑道，“你要是心疼她你就把毒藥吃掉。”

雲郎看看柳依依手中的瘴毒，又看了看石鳳蘭，問:“若小生吃了，你能放過柳姑娘嗎?”

“放過算不上。”石鳳蘭道，“如果你不死，這局就算柳依依贏了。”

石鳳蘭之所以同意要雲郎代替柳依依服用毒藥是另有打算的。其一，石鳳蘭同雲郎打過交道，知道雲郎的內力不及柳依依，確切地說雲郎根本沒有內功。內功不及或是沒有內功的人，毒藥在體內擴散的更快。其二，凡用毒的人都知道，要想解毒，必須根據中毒者各個特征，譬如說中毒的深淺，毒性的快慢，中毒後的種種反應。缺一不可。而對於毒性的把握，最為準確莫過於親自體會。所以，若是雲郎服用了毒藥，柳依依要解毒就必須一一的詢問清楚。雲郎若在複述時有絲毫的差錯便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失誤。

石鳳蘭的打算柳依依何嘗不知道。可當她聽到雲郎願意替她服毒時，心裡不由得一陣激動。因為據她所知，從古至今還沒有一個男人願意為一個女人死去，更何況她們只是剛剛認識。激動之余，柳依依還想看看雲郎會不會真的如他所說，又或是這是隨口說說而已。

“雲公子，你可想好，這可是要命的毒藥。如果你吃了，萬一我不能解除，你就沒有性命了。”柳依依道。

“小生知道。”雲郎伸出手道，“拿來吧。”

柳依依望著雲郎，動情地問:“你為什麽要替我死?”

“因為你救過小生一命。”雲郎道，“你要是不救小生，小生已經不在人世了。小生的這條命是姑娘救得，現在為姑娘而死，也算是無怨無悔了。”

原本，柳依依是想聽雲郎說因為他喜歡她，所以願意為她死去。海枯石爛的愛情是每個女孩子所憧憬的。傾城之戀，盡管結局是魂魄茫茫，可過程是感人的。擁有白馬王子是女孩的幼時夢想，找一個甘願為自己而死的男人才是女人一輩子的追求。

具體到柳依依，從懂事之時就聽得師傅給她講一見鍾情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當然是柳依依的師傅了。當年，具體算起來應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柳依依的師傅已經四十五六了。女人到了四十中旬，

猶如樹過中秋，到了凋零的季節。“當時，如果沒有一肚子怨氣，自己就不會跑到海邊，然後就不可能遇到他。”每次，柳依依的師傅總是這樣開始這段愛情的表白。至於受了何人的怨氣，而這怨氣又是為了什麽，柳依依的師傅並沒有提及。柳依依也沒有問過。因為，師傅在複述怨氣時，臉上就籠罩著一層愁雲。似乎是對當年的事情內疚。總之，她一個人跑到天涯海角。

當她面朝大海時，從心底裡為大駭的磅礴和深邃吸引了。人生的諸多不順在大海面前，不，應該說當人們面對大海時，生活中的諸多煩惱全拋諸腦後了。正當柳依依的師傅拋卻紅塵的糾纏，放飛自由時，在不遠的地方，一個人急促地朝海裡跑去。柳依依的師傅第一反應就是這人要跳海自殺。緊接著，她飛馳過去，一把抓住那人，摔在岸上。那人不禁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感激或是埋怨她為何多管閑事，反而直直地望著她。柳依依的師傅被那人的無禮惹怒了，揚手就要打他。那人開口道:“你終於來了。”

就因為這一句毫無來由的一句話，柳依依的師傅愛上了這個自己毫不了解也從未見過面的中年男子。聽起來這一切都像是一個笑話，可誰又能否認人活著不是一個笑話?有時，越是件看似最不講理的事情越是生活的真實態。如果要我找生活中一見鍾情的例子，我可以說個三天三夜。可是，我在裡連一件都不會說。信者自信，不信者又何必讓他強信。

說了半天廢話，最終的目的是告訴諸位柳依依的師傅用最不可理喻的方式愛上了陌生的男子。兩人都是中年人了，也都從沒有過戀愛。這就像聚集很久的兩個火山，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轟轟烈烈的相愛了一年，兩人便在杭州城外的一處幽僻地方建造兩人的愛巢。如果，又是如果，沒有外人的叨擾，他們兩人必定雙宿雙飛快活到老。現實生活卻是如果之外的另一個情況。

在一個陰雲密布的午後，柳依依師傅的師姐江湖人送綽號“無情婆婆”的年輕女人找上了門。

“師傅死了。”

“無情婆婆”說這句話時臉上不禁沒有絲毫的憂傷，反之還有些許隱隱的快意。柳依依的師傅聽了這句話心裡為之一陣。盡管臉上表現的極其自然，可“無情婆婆”看得出她內心的痛苦和悲傷。“無情婆婆”沒有時間讓柳依依的師傅悲傷，她這次來並不是單純地告訴她師傅死的消息。

“咱們之間的約定該實現了。”“無情婆婆”面無表情地道。

“師傅是怎麽死的?”柳依依的師傅問。

“想知道你問她自己去。”

“無情婆婆”沒有告訴柳依依的師傅算作是柳依依祖師的死因。可從“無情婆婆”樂意的表情中，柳依依的師傅能猜得出。為了報復這個惡毒的女人，她已經決定了不在遵守之前的誓言。“無情婆婆”惱羞成怒，揚言三日後要殺了柳依依的師傅，柳依依的師傅知道“無情婆婆”的個性和殘忍的手段。萬不得已，她打開師傅多年前給她的一個秘方，遵循這個秘方可以配置世上最毒的毒藥。柳依依的師傅答應過其師傅不會看這個秘方。現在，為了生存，確切地說為了心愛的男人，她必須活下去。即便是違背誓言。人，一旦戀愛便會看輕一切事情。可以說，除去對愛的執著，戀愛的人便是得到的高僧了。

柳依依的師傅在研製毒藥時意外地被那個男人看到了。他告訴她他這一生最恨的就是殺人，更狠那些用毒藥殺人的人。還沒等柳依依的師傅回味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那個男人走了，猶如遠去的鴻雁，飄散的輕煙。這一去便沒了蹤影。任憑柳依依的師傅跑遍海角天涯，依然沒有找到那人。最後，柳依依的師傅絕望了，放棄了尋找，一個人固守在他們共建的愛巢裡， 等待那人的出現，給予她機會，聽她的辯解。

在回途中，柳依依的師傅撿到了屬於孤兒的柳依依。兩人相依為命，一個為希望而活著，一個為另一個的希望做旁聽者。在師傅的熏陶下，柳依依有了自己的愛情觀，一見鍾情是愛情中的最高境界。當然，因為年齡，還有對社會和人生的認知度低，思想比較單純，柳依依的一見鍾情隻局限於形式上。，在她的思想裡，自己所見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一見鍾情的另一半，這也是為什麽柳依依會要求譚複禮做她的丈夫。

雲郎的拒絕讓柳依依很意外。她想不通也不可能想通譚複禮怎麽會不愛她，男人喜歡女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當她得知雲郎另有未婚妻後，心裡給自己有了一個理由:或許是雲郎拘泥於現實，不敢娶自己。但這並不是重點，她要得到的是雲郎對她的愛，盡管她對於愛的理解隻限於你對我好我對你好的片面，她還是希望雲郎能說出為她而死的壯語豪言。最後，雲郎實話實說讓柳依依大為失望。

一怒之下，她把手中的毒藥遞給雲郎，沒好氣地道:“你想死就快點死吧。反正我是不救你。”

雲郎看著柳依依陰沉的臉，一時摸不著頭腦了。刹那間，他懷疑自己的好心是不是辦錯事了。不然柳依依怎麽會如此動怒。可他真的想不出自己在哪方面得罪她了。最後，他歎口氣，搖頭暗道:“還是聖人有見地，說出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至理名言。”

雲郎接過毒藥，悲哀地道:“柳姑娘，小生就要死了，你自己要保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