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還沒有人能計算出仇恨的力量。因為仇恨是個很自私的事情,說不得,更不能像憂愁,拿出來,寫在紙上。可以用實物丈量。“隻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若是仇恨,怕是要千萬隻舴艋舟。如實地說,我們這個世界的前進,有一部分要歸功於仇恨。至少武器的發明和使用。江湖,是人與人的江湖,更是仇恨的江湖。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各門的恩怨,各派的紛爭。歸根結底都是仇恨惹的禍。
夜,一更剛過。“南宮堡”像個黑色的牢籠,沒有了往日的喧嘩。我所說的往日,是南宮飛仙還活著的時候。仗著自己的武功,還有“南宮堡”在江湖上威望,無論是白天,或是黑夜,“南宮堡”都是不設防。整個莊院只有打更的老頭來回走動。可自從南宮飛仙死後,“南宮堡”戒備森嚴了。“南宮四秀”輪流把守山莊大門。若沒有特殊時期,大門是不打開的。外面買稀飯的老孫頭很清楚地記得,山莊大門的上次開啟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少堡主南宮皎月帶著“南宮四秀”回堡。雖然,老孫頭不是江湖人,可對於江湖的事情,他知道不少。可有一件事情他很是納悶。歐陽秋把“南宮四秀”召集出去說是報仇,可仇沒有報,怎麽又回來了?這並不附和南宮飛仙的性格。當然,如果老孫頭是南宮皎月肚子裡的蛔蟲,他的這個疑問也就不成疑問了。
話又要從那個無月的夜晚說起了。同葉知秋的一番對話,並沒有改變南宮皎月報仇的決心。後來,歐陽秋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南宮四秀”。起初,南宮皎月很吃驚,因為南宮飛仙立下過規矩,沒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南宮四秀”是不能離開“南宮堡”。南宮飛仙是個低調的人,雖然身入江湖,可他時時地克制自己,不願張揚,一來怕人嫉妒,二來怕引起不必要的仇恨。“南宮四秀”的武功南宮飛仙心知肚明。放在江湖上,他們是個頂個的高手。正因為他們的武功很高,南宮飛仙才不讓他們在江湖上走動。因為他們都是有故事的人。隱忍克制是南宮飛仙的立身哲學。當然,他的這套哲學,拿到現在,也同樣適用。可南宮皎月不明白,看著其他門派在江湖上耀武揚威,她心裡不服。不服歸不服,南宮飛仙的話還是要聽。現在,南宮飛仙死了,他的話更要遵守。
歐陽秋看出了南宮皎月的顧慮。摸了摸下巴,冷聲道:“難道為老堡主報仇不是大事嗎?”南宮皎月斜視了歐陽秋眼,從他那似笑非笑的臉上,南宮皎月讀出了譏諷和輕視。她被歐陽秋的挑逗惹怒了,又或是即便沒有歐陽秋的挑逗,她也是要復仇的,這只不過是一個很無力的借口。
“回客棧再說。”南宮皎月白了歐陽秋眼,轉身先走。從南宮飛仙死後,南宮皎月明顯地感覺到歐陽秋越來越老氣縱橫了。似乎,或是很肯定地說歐陽秋並沒把他這個女少堡主放在眼裡,即便她是天下聞名的南宮皎月。南宮皎月並不想同他正面起衝突,畢竟他跟從父親三十多年,在“南宮堡”是該有一席之地。可她高傲的個性還是看不下歐陽秋飛揚跋扈的樣子。每每在兩人談話氣氛不對時,南宮皎月就率先離開。
回到客棧,夢琴把房屋都布置好了,同家裡的閨房無二。讓南宮皎月的心裡有了絲暖意,或是感動。經歷了諸多的事情,心裡的那根弦也只有在家裡才能放下。
“這段時間,我不在‘南宮堡’,你都做些什麽?”南宮皎月坐在桌旁,邊喝水邊問。
夢琴幫南宮皎月把床上的紫紗帳子放下,
轉身看著南宮皎月道:“小姐走後,我一個人沒意思就回家了。沒問過小姐就回家,還請小姐原諒。”夢琴雙膝跪地。“起來吧。”南宮皎月道,“自跟了我,有好多年沒回家了吧?想來我還有些對不住你。我還怕你心裡怨恨我那。”
“夢琴不敢。”
“你還是有怨恨我,只是不敢。”南宮皎月道。
夢琴急了,立著手指道:“夢琴發誓,夢琴從來沒有怨恨過小姐。夢琴心裡明白,雖然我是個丫鬟,可小姐從沒那我當丫鬟看待。平日裡小姐吃的用的,我也一樣不少。我如果還怨恨小姐,我可就是畜生不如了。”
“我和你說笑,怎就認真了。”南宮皎月笑道,“別老在哪裡站著,快過來坐下。”
夢琴舒了口氣,坐到了南宮皎月對面。小聲道:“小姐把‘南宮四秀’都叫過來,真的要打仗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南宮皎月道。
“小姐,是不是太倉促了。”夢琴道。
“倉促?怎麽就倉促了?”南宮皎月問。
“古人語:‘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夢琴道。
“你這話是聽誰說的?”南宮皎月問。
“之前聽老爺說起過。”夢琴道。
“雖然‘天龍門’很厲害,可咱們‘南宮堡’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傾整堡之力,一定可以踏平‘天龍門’。”南宮皎月道。
“‘殲敵一千,自傷八百。’也是不好。”夢琴道。
“你怕死就不要跟著去了。”南宮皎月道。
“小姐,我說錯了。”夢琴跪下道,“只要讓我跟著,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
南宮皎月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凝視了片刻,轉過身,緩和了語氣道:“起來吧。”
“小姐原來我了?”夢琴問。
“多謝你的提醒。”南宮皎月道,“是我太自私了,一心想著為父親報仇,連累無辜的人。若是‘南宮堡’因我一時的衝動而遭受創傷,我真成了罪人。明天,咱們就回去,從長計議。”
冷靜下來,南宮皎月先讓追風去“天龍門”打探虛實,步月操練堡內武士,捕影到江湖上散布仇如海的惡行,行雲加強“南宮堡”的防備。
在此,似乎有必要介紹“南宮四秀”的來歷了。也就是追風步月捕影行雲四人。追風並不叫追風,確切地說在加入“南宮堡”之前,追風不叫追風。他是少林弟子,法號不聰。與當今的少林方丈不敢大師是師兄弟。當年,二十年前,不聰的武功就獨步天下了。任何事情都有利害的兩面。由於不聰把大量的時間用在武功的修習中,對於佛理的研究就沒那麽的透徹了。 也合該有事。當年武林中第一大美人“千裡飄香”柳香菲為證明自己的武功,向少林寺下戰書,鬧得江湖上人人皆知。少林寺僧人不敢大意,派出了武功最高的不聰應戰。兩人在華山之巔滯留了一夜。次日,不聰失蹤了,柳香菲也過起了半出辦隱的生活。對於這段武林謎團,不少人尋求破解,可沸沸揚揚了一年半載,到底被時間洗滌乾淨了。偶有人談起,也是在街頭巷末,茶余飯後的閑聊。
就在人們完全忘記這段江湖軼事時,從中原武林傳出了一個重磅消息。有人曾親眼看到了那一夜的事情。先是,不聰先到了華山之巔。約莫半柱香,柳香菲款款而來。兩人交涉幾句便動起手來。一個使劍,一個用拳。一個灑脫飄逸,一個龍騰虎嘯。你來我往,一百多招,沒分勝負。畢竟女人的體力不如男人。柳香菲有些後勁不足,只能依仗精巧的招式維持局面。不聰卻是越戰越勇。一套“龍虎拳”使得虎虎生威。又過了三五十招,不聰看出柳香菲的左肋露出了破綻,伸拳擊去。柳香菲看出不聰來意,身子左移。讓過了不聰的正面襲擊。不聰的長拳滑著柳香菲的面龐而過。
刹那間,不聰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電了下。枯寂的心不停地跳動。摸過柳香菲的手依然停留在觸摸時所能體會到的感覺之中,柔軟,滑膩。還有什麽?不聰努力的想。可他再也想不出來,永遠都想不出來。因為柳香菲的劍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不聰吐了口血,望著柳香菲,面帶笑容地說了句你好美,然後就倒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