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憐香讓月容拿劍指著張四，以防他使詐，自己彎腰，在張四懷裡摸了摸，摸到兩個圓柱狀的東西，拿出來，果真是一個紅色的，一個黑色的。馮憐香把兩個花筒相互比較了，出了顏色外，一摸一樣。馮憐香扔掉紅色的，道:“你沒有騙我?我可要點了?”

　　“慢著。”張四道。

　　“你還有什麽話?”馮憐香問。

　　“我要你發誓，放出後不殺我們。”張四道。

　　“我馮憐香說話算話，何用發誓。”馮憐香道。

　　“那是你自己認為。我可相信不過你。”張四道。

　　“好，我發誓，如果你沒有騙我，我馮憐香絕對不殺你們，如果我違背誓言，讓我不得好死。”馮憐香舉起一隻手道。

　　“你也要發誓。”張四指著月容道。

　　“她一個女子你還用得著怕她嗎?”馮憐香道。

　　“有的女人比男人都要厲害。”張四道。

　　“你就發誓吧。”馮憐香轉向月容道。

　　月容舉起手，鄭重地道:“我司馬月容要是殺你們，我不得好死。”

　　“好了，我相信你們了。你可以點那個紅色的了。”張四道。

　　“你說什麽?”馮憐香問。

　　“呵呵！”張四冷笑道，“我方才騙你們的。黑色的是傳遞信息，紅色的是更正信息。”

　　馮憐香看著張四冷笑道:“你真夠可以的，敢和我玩這一手。”

　　“我也是不得已。”張四道，“方才你們沒有發誓，如果我告訴你真的，你放了後再殺我，我可要冤死了。”

　　“現在你不會冤死，可是我不相信你的話了。”馮憐香道。

　　“我這次告訴你的是真的。”張四道。

　　“你可聽過一句話:聰明反被聰明誤?”馮憐香道，“你的話我再也不相信了。”

　　“你要怎麽樣?”張四問。

　　“不怎麽樣。”馮憐香轉過身，就在張四認為他有走時，突然拔出劍，反手刺向張四的心窩，張四悶叫一聲，脖子一歪，死了。馮憐香拔出劍，慢慢地朝老胡走去，老胡看著馮憐香陰沉的臉，和劍上的血跡，驚恐道:“你，你要幹什麽?”

　　馮憐香拔劍放在老胡脖子上，淡淡地道:“張四的下場你也看到了，現在就看你的了。”

　　“你，你要我做什麽?”老胡問。

　　馮憐香拿著手中的黑色花筒，問:“是這個還是那個?”

　　“黑色的。”老胡道。

　　“你要騙我，我讓你生不如死。”馮憐香彎腰，點住老胡的穴道。把花筒倒過來，看到底部有一個引線，把劍插回劍鞘，右手拉動，“噗”地一聲，一道白光，衝上天空。馮憐香把張四的屍體放到馬背上，打馬跑開。接著，又把另一匹馬趕跑，月容不解地問:“咱們不要騎馬了嗎?”

　　“咱們暫時不能走。”馮憐香道。

　　“為什麽?”月容問。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馮憐香扛起老胡，朝道路旁的草叢走去。月容跟在後面。三人隱住身子，月容小聲問:“你這是幹什麽?”

　　“我懷疑老胡的話。”馮憐香道，“咱們在這裡等上半刻鍾，如果沒有人來，就證明老胡的話是對的。”

　　“如果有人來，咱們該怎麽辦?”月容問。

　　“我把兩匹馬放跑了，他們必定會認為咱們已經走了，會追過去。然後，咱們朝相反的方向走，就安全了。”馮憐香道。

　　月容點點頭，讚許道:“你這個主意太高明了。我看你比張四還要聰明。”

　　“噓”馮憐香把手指放在嘴邊，示意月容不要說話。月容眼睛盯著前面，透過草縫，看到三匹快馬朝這裡趕來。當先的白馬上正是“溫柔斬”雷萬，後面的兩匹馬是兩個青衣劍客。三人下馬，其中個頭稍高的青衣劍客仔細看了看現場，道:“這裡有打鬥的痕跡，他們一定在這裡交過手。”

　　另一個青衣劍客指著地上的馬蹄痕跡道:“兩匹快馬，朝西去了。”

　　雷萬沒有搭理他們，蹲下身，摸了把地上血跡，在手裡拈了拈道:“血液還沒有凝固，看來他們走了沒有多長時間。”說著，雷萬站起身，拉過馬道:“咱們趕快追，一定能追的上。”

　　兩個青衣劍客身子一躍，跨上馬，向西方飛馳而去。等馬蹄聲消失，馮憐香提著老胡，出了草叢。月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你猜的真準，要不咱們就被他們抓住了。”

　　馮憐香白了老胡一眼，咬牙道:“你竟敢騙我，留你何用?”

　　馮憐香舉劍就要刺去，老胡連連搖頭，嘴裡烏魯烏魯亂叫。馮憐香彎腰把他的啞穴解開。老胡“哇”地一聲，喘了口氣，祈求道:“大俠，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的孩子，你殺了我就等於殺了三條人命。看在我八十歲老母的份上，你就繞我這一次吧?”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孝子。”馮憐香道。

　　“是啊，是啊。我母親就我一個兒子，還等著我回家做飯了。我要是回不去，我母親就真的餓死了。”老胡哭著道，“我三歲死了父親，母親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我要是死了，我母親可指望誰啊?”

　　“你的故事很感人。”馮憐香道，“可是你的命不好，碰到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我沒時間聽你的故事了。”

　　馮憐香手腕翻轉，長劍直刺老胡的心臟。突然，“啪”地一聲，一個石子把馮憐香的劍擋開。馮憐香抬頭，看到雷萬又笑著回來了。

　　見到雷萬，月容驚道:“你，你沒走。”

　　“我讓你們失望了。”雷萬奸笑道。

　　“你是怎麽發現這個騙局的?”馮憐香冷靜道，“我認為我這個計劃很完美。”

　　“不錯，這個計劃就是太完美了，完美的讓我懷疑。”雷萬道。

　　“你這話什麽意思?”馮憐香問。

　　“你可知道，這世上本就沒有完美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有缺憾的，你這裡的一些都是那麽完美，讓我懷疑這不是現實世界中所存在的事情。所以，我就開始尋思了。”

　　“你尋思什麽?”馮憐香問。

　　“我想，這裡有一攤血，說明這裡曾經有人打鬥過。那麽，打鬥的人會是誰?很顯然，除了張四老胡和你外，我想不到第四個人。張四和老胡他兩個不是你的對手，那麽這灘血就是張四或者是老胡的。不管是誰的，至少說明一件事情。張四他們有人受傷。可是，這裡又沒有屍體或是受傷的人，而青衣劍客又發現了向西的馬蹄，所以，我們的第一判斷就是張四和老胡他們受傷後又追你去了。可是，我又仔細想了想，不對。老胡和張四本就不是你的對手，並且他們還有人受傷，那麽他們再追你，不就是白送性命嗎?想到這裡，我就明白這一切都是你布置的迷局。所以，我就讓他們兩個追去了。我守候在這裡。你沒讓我失望。”雷萬笑著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今日總算明白了。”馮憐香道。

　　“既然明白了，就知道該怎麽做了?”雷萬問。

　　馮憐香把劍丟在地上，攤開雙手道:“來吧，死在你的手裡總比被老胡殺了好風光些。”

　　“你很看得起我，可是我並沒說要殺你。”雷萬道。

　　“我沒有聽錯吧?”馮憐香問。

　　“你沒有聽錯。”雷萬道，“我們無冤無仇，我為什麽要殺你。”

　　馮憐香想了想道:“你一說我也納悶了，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什麽要殺我?可是，既然你不殺我，為什麽又抓我?”

　　“我抓的不是你，是她。”雷萬指著一旁的月容道。

　　“我更不認識你，你抓我幹什麽?”月容問。

　　“誰讓你是司馬長風的女兒了。”雷萬道。

　　“閣下與司馬鏢主有仇，自當找他本人去。”馮憐香道。

　　“你當我是傻子，司馬長風已經死了，你讓我到哪裡找他去。”雷萬道。

　　“不錯，我父親死了，你有什麽恩怨找我就可以了。”月容道。

　　“很好，很好。小丫頭，沒看出來你還有些骨頭。”雷萬道，“確切說，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你們。”

　　“如果我不去那?”月容問。

　　“這可由不得你了。”雷萬說著，腳踏“迷蹤步”，未等馮憐香和月容反應過來，點住兩人的穴道。老胡看著馮憐香和月容已被製止，高興地道:“雷老大，可把你盼來了，把我的穴道解開。”

　　雷萬白了老胡一眼，道:“我來了，你應該哭才是。”

　　“雷老大和我開玩笑吧?”老胡諂笑道。

　　“和你開玩笑?你配嗎?”雷萬道，“實話告訴你，上次你和張四他們把馮憐香放跑，王爺很生氣。”

　　“不是我們放跑的，是馮憐香太狡猾了。”老胡道。

　　“我不管過程，只要結果。結果是馮憐香跑了，你就要受到懲罰。”雷萬道。

　　“現在不是又抓住了。”老胡道。

　　“現在是現在，過去是過去。”雷萬一把抓住老胡的脖子，舉了起來，老胡臉色變紫，雙腳懸在空中亂蹬。漸漸地，腳步遲緩了。“手下留情！”一個聲音從雷萬背後傳來。雷萬轉身，看到東方玲瓏緩緩走來。雷萬松開手，看著東方玲瓏道:“你是路過還是?”

　　“如果我是路過，你會相信嗎?”東方玲瓏問。

　　“說吧，有什麽事情?”雷萬問。

　　“我要你放了老胡。”東方玲瓏道。

　　“他辦事不利，惹王爺生氣，該死。”雷萬道。

　　“他是該死，可是不是現在。”東方玲瓏道。

　　“你這話什麽意思?”雷萬問。

　　“我的意思是說你現在不能殺他。”東方玲瓏道。

　　“如果我殺了他，怎能怎麽樣?”雷萬問。

　　“如果你殺了他，我保證你會後悔。”東方玲瓏道。

　　“你少在這裡說大話。別人怕你的‘腐蝕功’，我雷萬不怕。”雷萬怒道。

　　“我知道你不怕，所以，我不會和你動武。”東方玲瓏道。

　　“你想怎麽樣?”雷萬問。

　　東方玲瓏拍拍手，兩個黑衣人押著“千面妖姬”冷無豔出來。雷萬見到冷無豔，臉色微變，顫聲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明白?”東方玲瓏問。

　　“你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雷萬道。

　　“好。”東方玲瓏朝老胡喊道，“把你以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我說過什麽了?”老胡不解地問。

　　“我倒要看看你玩什麽把戲。”雷萬道。

　　“在‘同福客棧’，你還有張四，還要我提醒嗎?”東方玲瓏問。

　　“老胡，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禍從口出，這句話你應該明白。”雷萬不動聲色道。

　　“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如果你不說實話，我讓你生不如死。”東方玲瓏恐嚇道。

　　老胡左顧右盼，沒了出路，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我說，在‘同福客棧’我告訴張四雷老大和‘千面妖姬’挺般配的。”

　　“說完了?”雷萬問。

　　“說完了。”老胡道。

　　“很好，很好。”東方玲瓏奸笑道，“雷兄，聽了這句話你作何感想?”

　　“無知小人搬弄是非而已。”雷萬道。

　　“我卻不這麽認為。”東方玲瓏道，“這句話至少讓我明白了一個事實。”

　　“什麽事實?”雷萬陰著臉問。

　　東方玲瓏看看“千面妖姬”，又看看雷萬，笑道:“連老胡都說出你兩個般配，雷兄為何不承認?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雷兄你如此扭扭捏捏，會讓冷姑娘寒心啊。”

　　“這只是老胡的謠言，沒有此事。”雷萬道。

　　東方玲瓏搖搖頭，道:“常言道:無風不起浪。謠言背後往往有出人意料的真實。”

　　“東方兄似乎對我的事情很感興趣?”雷萬反問。

　　“不止我對雷兄的事情感興趣，王爺對雷兄的事情也很感興趣。”東方玲瓏道。

　　“王爺知道了?”雷萬驚問。

　　“如果王爺知道了，雷兄你還能在這裡與我說話嗎?王爺對咱們特別交代，不許我們有兒女之情而耽誤王爺的大事。雷兄竟敢冒上作對，膽量著實不小。”東方玲瓏道。

　　“王爺不知道，你又能奈我如何?”雷萬道。

　　“王爺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他。”東方玲瓏道。

　　“呵呵！”雷萬冷笑道，“說了半天，都是你搗的鬼。”

　　“不錯，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東方玲瓏如實道。

　　“你到底想幹什麽?”雷萬問。

　　“我想要你死。”東方玲瓏道。

　　“我與你有怨?”雷萬問。

　　“無怨。”東方玲瓏道。

　　“有仇?”雷萬問。

　　“無仇。”東方玲瓏道。

　　“無冤無仇為何害我。”雷萬問。

　　“因為你最近太風光了。”東方玲瓏咬牙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在王爺面前耀武揚威的樣子，所以要殺了你。”

　　“你嫉妒我。”雷萬譏笑道。

　　“不錯，我就是嫉妒你。”東方玲瓏道，“你不死我就吃不下飯去。”

　　“我死了你就好過了?”雷萬問。

　　“我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你不死我就永遠不高興。”東方玲瓏道。

　　雷萬歎了口氣，搖頭道:“如果我雷萬死在你這種小人手裡，會被後人唾罵。”

　　“廢話少說。”東方玲瓏掐著“千面妖姬”的脖子惡狠狠地道，“我數三聲，如果你不自廢武功，我就掐斷她的脖子。”

　　“當今江湖，還沒有敢威脅我，我勸你也不要冒這個險。”雷萬道。

　　“一。”東方玲瓏咬著牙道。

　　“你這麽做我會讓你後悔的。”雷萬道。

　　“二。”東方玲瓏額頭青筋暴起，全身力氣用於手腕，千面妖姬臉色漸漸變白了。“快點，我等不及了。”東方玲瓏大吼道。

　　“好，先松開她，我答應你。”雷萬道。

　　東方玲瓏卸去手腕上的力道，“千面妖姬”緩了口氣，咳嗽了兩聲。雷萬看了“千面妖姬”一眼，“千面妖姬”正向他望來，眼中盡是柔情和痛苦。雷萬搖搖頭，緩緩地舉起手，猛烈地拍向自己丹田，丹田氣泄，雷萬身子一攤，整個人頓時撈了許多。東方玲瓏見雷萬沒了武功，仰天大笑。雷萬憤怒地看著東方玲瓏道:“你該把她放了吧。”

　　“放了她?為什麽?”東方玲瓏反問。

　　“你?”雷萬一股怒氣衝上腦袋，漲紅著臉恨聲道，“你不是答應過不殺她?”

　　“不錯，我是答應過不殺她，可是我沒有答應過要放了她。”東方玲瓏道。

　　雷萬氣急反笑，搖頭自嘲道:“我縱橫江湖一輩子今日竟著了你的道。要殺就快動手吧。”

　　“別急，反正你沒了武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東方玲瓏道，“有件事我不明白，倒要請教你。”

　　“我會告訴你嗎?”雷萬反問。

　　“這要看你自己了。”東方玲瓏道。

　　“你把她的啞穴解了。”雷萬道。

　　東方玲瓏回頭看“千面妖姬”冷無豔，淚流滿面，嘴角鐵青。他心裡有些不忍，反手一點，解了千面妖姬的啞穴。冷無豔哭泣道:“你這是何苦。”

　　“對不起，我食言了，沒有保護好你。”雷萬自責道。

　　冷無豔搖頭道:“不要說了，是我連累你了。”

　　雷萬白了東方玲瓏一眼道:“動手吧。”

　　“不，先殺了我吧。”冷無豔道。

　　東方玲瓏看看冷無豔，又看看雷萬，道:“真搞不明白，一個半百的老頭，一個容華已失的半老徐娘， 你兩個是靠什麽吸引對方的?”

　　“想不明白就對了。”雷萬道，“我現在有些可憐你了。”

　　“你可憐我?”東方玲瓏狂笑道，“我要一個快死的人可憐?你還是可憐你自己吧。”

　　雷萬搖搖頭，歎息道:“沒有愛的人生是冰冷的，不知道愛的人生是可悲的。”

　　東方玲瓏舉起手掌，慢慢地朝雷萬走去。冷無豔在後面大聲喊道:“求你了，先殺了我吧?”

　　東方玲瓏轉身，看著冷無豔道:“給我一個理由?”

　　“你不是要讓他難過嗎?殺了我就是對他最好的報復。”冷無豔道。

　　“也對。”東方玲瓏點頭道，“我倒沒想到這一點。人都說，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看著愛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我倒要看看這句話的真實性。”

　　東方玲瓏轉身，一掌拍向千面妖姬的胸口。以此同時，兩聲尖叫同時發出。一聲是冷無豔發出的，東方玲瓏一掌拍碎了她的心臟，她大叫一聲，口吐鮮血，死了。一聲是東方玲瓏發出的，原來，冷無豔的胸口處藏著暗器，東方玲瓏一掌拍去，暗器刺破了東方玲瓏的手掌，第二聲是東方玲瓏發出的。

　　東方玲瓏看著自己留出的血變成了黑色，知道暗器有毒，俯身翻看千面妖姬的懷裡，找毒藥。雷萬撿起一塊石頭，朝東方玲瓏頭部擊去。東方玲瓏翻了翻眼，一頭栽倒“千面妖姬”懷裡。雷萬推開東方玲瓏，跪在“千面妖姬”身旁，低頭不語，眼淚卻流了出來。久久，雷萬擦了擦眼淚，抱起“千面妖姬”，踉踉蹌蹌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