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一座簡易的木房子。
房間背靠大山,前面的小徑現有人走,已被野草淹沒。房間內,木梁上掛著蜘蛛網,房頂已破,有幾束陽光從窟窿裡射進房間。左面的牆上有個窗戶,半開著,窗戶外面倒是有三兩支不知名的野草,競相開著。透過窗戶,飄來淡淡的花香。靠近窗戶處,有張破桌,只有三隻腳了。桌上面的灰塵足有三分厚。
房間內有一張木頭板子鋪成的床,司馬月容正躺在床上。她臉色蒼白,眼睛緊閉,正昏迷不醒。
馮憐香提著水壺,從外面走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碗。他把碗放在桌子上,倒了碗水,放在嘴邊吹了吹,不燙了。坐到床邊,從懷裡拿出一個細細的木棒,喝了口水,把木棒的一頭放在自己嘴裡,一頭放在月容嘴裡,慢慢地喂月容水。反覆了三四次,月容醒了。馮憐香急忙收起木棒,高興道:“你醒了!”
月容想要起身,馮憐香急忙按住她,道:“你的傷口還未愈合,不能動彈。”
“我這是在哪裡?”月容問。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馮憐香道,“你放心,有我在,你就安全了。”
“我記得方劍南一劍刺中了我,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我怎麽又會躺在這裡?”月容問。
“昨晚,我回到客棧,沒見到你。我就問客棧的老板。那老板說你半夜出去,去一個‘極樂寺’的地方。我問老板‘極樂寺’在那裡,老板一開始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最後,我只有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脅他。他才告訴我‘極樂寺’的具體地址。我馬不停蹄地趕到‘極樂寺’,哪裡沒有人,我正要離開時,看到了一條密道,順著密道,我來到了一個房間裡,裡面有打鬥過的痕跡,還有一個死人。我知道這裡一定出事了,至於發生了什麽事情就不知道了。在房間裡,我又沒發現你的影子。你可知道,我當時快要急死了,我真的不能想象沒有你我以後還能不能活了。我呆呆地坐在房間的門口,心裡正愧疚時,看到一個人狼狽跑來。我躲在暗處,見那人手上受了傷,簡單地包扎一下,又急忙出去了,我正沒有頭緒,就在那人後面,後來就找到了你。”馮憐香面帶柔情地道。
月容躺在床上,默不作聲,眼睛有些濕潤了。馮憐香轉身,端起桌子上的碗,道:“你昏迷一天了,喝口水吧。”
“我不渴。”月容把碗支開,道,“我父親在那裡?”
馮憐香低著頭,不說話。月容感覺事情不妙,急問:“我父親在那裡?”
“你先養傷,傷好了我再告訴你。”馮憐香道。
“不行,我現在就要知道。”月容抓著馮憐香的手,搖晃道,“你快說啊。”
“你父親他……”馮憐香支支吾吾,還是不肯說出。
“我父親怎麽了?”月容用手撐起身子,急切地問,不防觸動了傷口,傷口破裂,一陣鑽心的疼痛,月容“啊”的一聲。馮憐香忙按住月容道:“你不要激動,我告訴,我都告訴你。”
“你說吧,什麽消息我都挺得住。”月容躺下,虛弱地道。
“方劍南一劍把你刺昏迷了,司馬叔叔大吼一聲,搖晃著站起身,朝方劍南撲去。方劍南反手一劍,刺中司馬叔叔的心臟。我急忙從暗中現身,方劍南不知暗中有人,心裡一陣慌亂。我趁他腳步未穩之際,緊功幾招,把他逼跑。我看到司馬叔叔時,已經斷了氣。權衡利弊,我先把你送到這裡,包扎好傷口,又返回去,把司馬叔叔的屍體安葬了。”馮憐香道。
月容一邊聽馮憐香說一邊流淚,最後,大叫一聲“爸爸”,吐了口血,又昏了過去。馮憐香急忙從懷裡拿出手絹,擦了擦月容嘴角的鮮血。
時間慢慢地流淌,又到黃昏了。天邊的一抹紅雲溫暖了整個大地。夕陽透光窗戶,柔和的陽光落在月容臉上,紅潤的皮膚在鮮豔的陽光中,如嬌豔的夜來香。
馮憐香坐在床邊,一手牽著月容的手,一手按在床邊,閉目靜養。忽然,他的手感覺到月容的手指有稍微的顫動。馮憐香睜開眼睛,靜靜地望著月容。月容的眼皮跳躍一下,睜開了眼睛。馮憐香把臉湊近,小聲問:“你要不要吃些東西?”
月容看了看馮憐香,沒說話,複閉上眼睛。馮憐香歎了口氣,把月容的手放好,站起身,方要離開。月容“呼”地聲坐起來。問:“我的劍那?”
“你要做什麽?”馮憐香問。
“我要報仇。”月容說著就要下床。馮憐香一把按住月容,大聲道:“你給我冷靜點行不行?”
“我父親死了,你讓我怎麽冷靜?”月容大聲反問。
“你以為只有你的父親死了嗎?你以為只有你痛苦難過嗎?”馮憐香松開月容,蹲在床邊,雙手抱頭,默默地哭泣。
月容看著馮憐香,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靜默片刻,月容小聲問:“你,你還好嗎?”
馮憐香抬起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動情道:“我能體會你此刻的感受,仇恨就像一條毒蛇,吞噬著五髒六腑。滿腦子裡都是仇恨,似乎這輩子最大的事情就是復仇了。人在這種狀況下,失去理智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怪你。如果你還相信我,等你傷好了,咱們一塊去‘平安鏢局’,殺了方劍南。”
月容低頭想了想,說:“我餓了。”
“你在這裡呆著,我找食物去。”
馮憐香出去,不多時,抱了一包柴火,手裡還拎著兩隻山雞。他架起木柴,點著,把山雞放在火上。然後,招手道:“夜晚有些涼,你過來,這裡暖和些。”
月容猶豫了下,慢慢下了床,靠著火堆坐下。馮憐香用跟木棒把弄著火苗,月容從懷裡拿出司馬長風給他的玉簪,看著看,眼淚就流了下來。
馮憐香站起身,走到月容身邊,摸著她的頭,道:“不要想那麽多了,司馬叔叔看到你這樣他怎麽能安心。”
“這個玉簪是爸爸送給我的,就在昨天。爸爸說以前也沒有送過我東西,就送我這個玉簪了,要我以後想他時就看看這玉簪”月容流淚道。
“既然是司馬叔叔給你的,你就好好放著吧。”馮憐香道。
“他說想他時就看看玉簪,可是看到了玉簪又能怎麽樣,他還是回不來了。以後再沒有人保護我,關心我了。”月容道。
“傻丫頭,你怎麽可以這麽想。司馬叔叔不在了,不是還有我嗎?只要你願意,我會照顧你一輩子。”馮憐香道。
月容抬頭,看著馮憐香。馮憐香一把拉過,緊緊地抱著月容。在馮憐香懷裡,月容肆無忌憚地痛哭一場。漸漸地,月容的哭泣聲小了,弱了。馮憐香拉開,見月容睡著了,他抱著月容,放在床上。看著月容沉睡的樣子,馮憐香有些心猿意馬。他怔了會,脫去外套,在月容身旁躺下。
月色朦朧,暗香浮動。
早晨起來,月容看到身旁熟睡的馮憐香, 又看到床上點點的鮮血。昨晚的事情浮現在她的腦海,她臉色羞紅,不敢再看馮憐香,在床邊低頭坐著。一時,馮憐香醒了,坐起來,一手摸著月容的肩膀,愧疚地道:“對不起。”
“我沒有怪你。”月容說著眼淚落了下來。
馮憐香不解地問:“你為什麽哭了?”
月容擦了擦眼淚,小聲道:“你可知道那件事情對一個女孩子有多重要嗎?”
“我知道。”馮憐香道。
“我什麽都給你了,你就是我丈夫了。以後你不能對不起我。”月容道。
“你放心好了。”馮憐香道,“我不是給你一把‘鑒情刃’,如果我對不起你,你就用那把匕首把我殺了。”
月容從懷裡拿出馮憐香給她的匕首,看著匕首道:“這可是你說的,以後你敢對不起我,我就殺了你。如果我對不起你,你也用它殺了我。”
“我相信你。”馮憐香道。
月容站起身,走到門前,望著門外淒迷的芳草,臉帶愁容。馮憐香下了床,走到月容身後,悄聲問:“你的傷勢怎麽樣了?”
月容看看自己的腿部,感覺了下,道:“已經不怎麽痛了。”
“走,我帶你報仇去。”馮憐香拿起桌上的長劍,向月容說道。
“你知道方劍南的住處?”月容問。
“‘平安鏢局’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找到‘平安鏢局’就找到方劍南了。”馮憐香道。
月容拿起自己的劍,狠狠地道:“這次我一定要手刃方劍南,用他的人頭祭奠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