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中
有時,柳依依會問一些陳年往事。【最新章節閱讀】“無情婆婆”總是閉口不談。直到那日狂風暴雨過後,“無情婆婆”主動談起了自己的故事。
認識他時我才剛二十出頭。那時的我長得雖不及你師傅,可在江湖上也是出了名的美女。不然也不會有“千年芙蓉”的稱號。只是,江湖人忌憚咱們這些施毒之人。所以,那些青年公子們聽到我的名號都退避三舍。
當年,我很懊惱。因為我不是一個喜歡清靜的人。這點上我是佩服你師傅的,她能一個人獨坐七天。要我就辦不到。師傅,也就是你的師祖心浮氣躁,難成大事。所以在日常傳授武藝時有些偏心你師傅。這讓我很是氣憤。終於有一日,我賭氣離開師傅,自己去外面闖蕩一番天地。到時候證明給師傅。
也就是在我這次外出江湖的時候,我認識了他。當時他剛殺了人,是他的相戀多年的愛人。當時,他的情緒很低落,可以說有些魂不守舍。他的一個仇人找上門。差點殺了他。就在這時,我出現了。幫他殺退了仇家。他看了我一眼,拿出一壇酒,一人一半。我們都喝醉了。然後,我們睡在一起。次日醒來,看到兩個人赤身相對。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
穿好各自的衣服,他突然提出要娶我。從他說話的語氣和眼神中,我看出他是為昨晚荒唐的行徑承擔責任。我問他想過愛我嗎?他說他不配。他有好多仇家,說不定還沒有到愛我的那天他就被仇家殺死了。我說,我可以幫他殺掉所有的仇家。聽我說完這句話,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嘴角帶有一抹笑意。從他嘴角的笑意中,我看出他是在譏諷我的武功。我當時很生氣,也可以說是年少氣盛。我和他打賭,有一天我的武功一定超過他。他當時也在氣頭上,就說了句,要是我的武功超過他,他就會愛我,一輩子。
為了能讓自己的武功有飛速的提高,我回到了你師傅居住的‘香燕巢’。他也跟著去了。我騙他說你師傅是我的仇人。我的話打動了他。我告訴他,蕭紅雨的武功很高,我們要突然襲擊。我們商量好,我在明處,他在暗處。後來,他被你師傅的容貌吸引住了,下手軟了,沒能製住你師傅。我當時懷疑他被你師傅的美貌吸引了,所以才……
其實,不能怪我有這個想法。你師傅長得太漂亮了。當時見過你師傅的男人都被她的容貌迷得顛三倒四。我當面問他,他不承認。可是,在一個夜晚,那是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偷偷地去了你師傅的‘香燕巢’。他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就在後面跟著。男人,永遠都是個口是心非的東西。那夜之後,我發誓一定要得到“情盅”之毒。當然,我這次的目標變了。我是要把“情盅”之毒施加他身上,讓他在我面前因對另一個女人付出感情而活活地痛死。
“無情婆婆”的故事說完了。柳依依說不出這是個怎樣的故事。其中有愛情,有傷害,更多地是復仇。她偷偷地看了眼“無情婆婆”。“無情婆婆”在說到對那個男人復仇時,臉上並沒有咬牙切齒的痛恨。“她心裡還是放不下那個人的。”柳依依心想。
“或許你冤枉他了。”柳依依道,“我師傅這輩子隻對一個人動過真情。所以,你說的那個人不可能同我師傅有關系的。”
“當年的事情我親眼所見,不會有錯。”“無情婆婆”道。
“親眼所見也有假。”柳依依道,“就像我,以前看到山那邊的樹葉比這邊的顏色好看,因為每次太陽落山時,
那邊葉子總帶著紅潤。為了想弄清楚究竟是不是這樣,我花了一天的時間,翻過山,看到山那邊的樹葉和這邊的一樣。雖然我當時很失望,但通過這件事情我明白了,任何事情你都要了解全面,不然你會自以為是,把正確地當做錯誤。把錯誤的當做正確。你既然不相信他,為什麽當時不當著他的面,把事情問個清楚。”“當時,他嫌我事多,撒腿就跑了。”“無情婆婆”道。
“現在問也是一樣的。”柳依依道。
“現在他那裡肯見我。”“無情婆婆”苦笑道。
“這樣吧。”柳依依思索道,“我幫你到那個男人,讓你當面問清楚。”
“無情婆婆”先是不肯相信柳依依會幫她。後來見她說的信誓旦旦。就告訴她那個人叫胡曉天,江湖上人都叫他“揮手一刀”。
有了名號,柳依依很快找到了胡曉天。那是一個落霞滿天的傍晚。胡曉天剛幫馮憐香做了一件事情,馮憐香給了他一百銀子。夠他喝十天半個月的老黃酒了。胡曉天接過銀子,像狗接過骨頭一樣,沒有了一點骨氣。要知道,他可是江湖上的“揮手一刀”。二十年前,光是這個名號就能把膽小的嚇趴下。現在,他竟然像狗一樣從後半手裡拿錢。若不是他真的老了,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可是,他今年才剛五十啊。是什麽讓他如此蒼老?仇家?他會怕仇家。雖然他有很多仇家,可他從未把他們放在眼裡。“揮手一刀”的由來便是說他殺人不問理由,也不管對方是誰,單憑自己的喜好。一個如此殺人如兒戲的人又怎麽會看中自己的性命。為情?似乎能解釋地通。他一直沒有想通,當年,自己為什麽就會跑到蕭紅雨的房外。若是裡面沒有男人,自己會進去嗎?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他一直得不到答應。這也是他為何老是躲避鶴頂仙的原因。他不敢面對她,總覺得某一方面對不起她。
其實,是她先對不起他的。是她騙她說蕭紅雨是她的仇家。如果不是為了幫鶴頂仙報仇,自己是不會見蕭紅雨。可是,自己為什麽會獨自來到她的窗外?喜歡她嗎?不能否認。蕭紅雨是那種美麗到極值的女人。是男人,是正常的男人都會對她有想法。自己動動心也不為過。並且自己從未想過背叛她。可是,自己為什麽會獨自來到蕭紅雨的窗前?不是說從未想過背叛她嗎?
越是逃避,越是壓抑。也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喝酒了。之前,他是不喝酒的,一滴也不喝。酒是劍客的最大敵人。曾經因為一個女人背叛了他,他喝了大醉,差點讓人殺了。從那他發誓再也不喝酒,否則就把手指砍掉。他的手指確實掉了一個,可他現在依然在喝酒。每天,除了殺人,就是喝酒。
城門外二裡路,有一個酒肆。裡面專賣陳年黃酒。他在這裡喝了一個月,裡面的酒差不多都讓他喝完了。每次都喝的月上枝頭,一個人才跌跌撞撞回去。今日,剛到太陽落山的時分,他還有好多酒要喝。柳依依找到他時,他正抱著壇子,大口大口地喝。落日的余輝照在酒壇子上,還有那個少了一個手指的手上。撒發著一圈柔和的光。看上去,整個人像塵封多年的故事。每個人都有故事,他的故事一定非同尋常。
柳依依在胡曉天對面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他。胡曉天被柳依依看得不耐煩了,拎著酒壇,換了一個桌子。或許有人要問了,胡曉天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見柳依依找茬,為何不殺了她?其一,柳依依是個清純的女孩,想想看,一個單純女孩子,即便是故意找茬,在旁人看類也是略帶頑皮的無理取鬧。其二,胡曉天動不動就殺人的脾氣收斂了。不是他在某一個時段意識到這是不對的。而是馮憐香要求他這麽做。馮憐香不想讓胡曉天太過邪惡,以至於影響他的大業。
柳依依並沒有放棄對胡曉天的挑釁。她跟著胡曉天,換了個桌子,依然坐在胡曉天對面。胡曉天喝了酒壇裡的最後一滴酒,當時太陽已經落山, 可酒後的胡曉天滿面通紅,眼睛布滿了血絲。額頭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柳依依很納悶,像胡曉天這種不留邊幅的糟老頭子“無情婆婆”怎麽會喜歡她,並且為他折磨了一輩子。
柳依依的不解盡數寫在臉上。胡曉天沒給柳依依太多思索的時間,他揮手把酒壇摔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濺到柳依依的衣襟上。柳依依臉色微變,明眼人都看出她是怕了,盡管她臉上依然很冷淡。
“小娃娃,要是怕了趕快回家。老夫的忍耐限度是有限制的。”胡曉天道。
“我為什麽要怕你。”柳依依道,“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胡曉天道。
“你不敢。”柳依依道,“雖然你外表很凶,別人都怕你,可我不怕你。我因為我知道你的軟肋。”
“哈哈!”胡曉天大笑,似乎這是他這輩子聽到最好笑的笑話。柳依依很認真地看著胡曉天,等胡曉天笑聲停止了。柳依依板著臉道:“我的話很很好笑嗎?”
“這是我聽到最好笑的笑話。”胡曉天道。
“我不這麽認為。”柳依依道,“等我說出理由,你就不認為這是個笑話了。”
“你說吧。我的時間很長,你盡可說一夜。當然,你要祈求老天保佑你在你說到一半時我不殺你。”胡曉天道。
“從何說起。”柳依依很認真地想了片刻,道,“這麽多年你一直殺人,不問理由,也不分對錯。表面看起來,你很強大,任何人都必須怕你。當然,你要別人怕你的目標已經達到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怕自己嗎?”
(本章完)